2、咫尺 他与明泽， ...
-
从前，李明旭总觉得他霍明泽是天上地下第一好命的少主。
家人疼爱，遇上的人多又是真心的，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众多苦难的一些微妙补偿而已。
真心换真心，霍明泽付出的善意之多，遇上的就合该是世上最好的人。
想起从前种种，如今的李明旭便对如今的霍明泽更加的心疼难受了，更是想要迫不及待地见着他。
毕竟，他与明泽向来是心有灵犀的。
阔别多年，如今想要见面，只需要往门口一站，便可以看见那正推门而入的美人。
见着他的那瞬间，李明旭恍若自身沉浸在花海之中，周遭花香四溢，令人如痴如醉，再见清隽出尘、眉眼如画，虽说眼眸之中少了那欢脱的笑意。
可其余的，一如当年。
无论何时，李明旭都觉得霍明泽双眼下正中间的那两颗红痣，简直是那张清冷面庞的点睛之笔，为他那张冷艳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色彩。
见着爱人，李明旭不自觉的向前走去，眼中是藏不住压不下的怀念，他们二人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两年？
或者是万年？
看着眼前熟悉之人，李明旭便是不自觉的想到分别的这些日子里对方所受到苦楚。
与曾经相比，当真的是瘦了不少。
“公子，可是名唤李明旭？”
话说的实在是冷淡，配上霍明泽那张艳到极致又不带半点温度的脸庞，落在李明旭的眼中，当真是冷到骨子里的疏离。
这样的疏离，对于从前的李明旭来说，是半点都不会有的。
遥想二人初见时，是霍明泽对自己这个陌生人舍身相救，甚至险些失了性命也只是眉眼弯弯的对着自己笑。
如今……
如今居然只有一句生疏的问候，实在是落差太大。
想起从前，李明旭心中一片苦涩，可又想起对方失了记忆，便强按下心中久别重逢的激动和落差，给自己挂上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他压着声音，柔声道：“是我，公子知道我？”
不知道是不是这声音实在是过于的刻意，引得霍明泽眼眸微抬，不着痕迹的打量过眼前之人。
起先还没什么感觉，但是伴着对方的声音，霍明泽顿时觉得面前男人虽面生，却是十分的熟悉，甚至还带着些没由来的亲切。
以至于同这人说话时，霍明泽也不由的就放轻了声音：“兄长在世之时，常传信回家，其中便有提到你，再者，单凭破山神剑的拥有者这一个名头，先生的名气都算得上是冠绝大陆。”
听霍明泽这样说，李明旭不由得一愣，不是对于自己名号之响亮，而是他这才想起，如今的霍明启，在旁人眼中，算是逝世了。
父母早逝，如今如兄如父的兄长逝去，李明旭都不敢想，这要换做从前的霍明泽到底该怎么办？
他再次看向霍明泽，细细打量眼前人，或许是兄长刚刚身故，眼神空洞，无甚悲喜。
霍明泽像是并不在意李明旭所在意的一切，他没有什么很大的表情，“兄长生前同我提过你，也给我留下你了的名字，公子是兄长所托付之人，之后公子在霍氏族中的一切事宜，由我负责。”
公子。
李明旭有些不自在的琢磨着这句称呼，实在很是不舒服。
不知道是时间流逝，足以改变一个人很多地方，还是因着失去了记忆，李明旭觉得眼前的人有那么些许的陌生。
又或许是，此刻流露出来的，是霍明泽自始至终都那从未想过对自己展露的，那疏离的一面。
他早该知道的，像是霍明泽这样的天资容貌家室，本就是这样的高岭之花，不过是因为喜欢自己，这才有了他的另眼相看。
想着，李明旭无奈收敛了神色，压下心中情绪，重新笑着问道：“那少主，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霍明泽面色无常，并没有过多的神情变化，只是面色平淡的说出几个字，“随我来。”
李明旭心中虽有有不少落差，但又觉得反正天长地久的，总是有回到当初的机会，他轻叹一口气，像从前一般的跟在霍明泽的身后，极其自然的左右张望，参观一下这个在世人眼中，格外神秘的地方。
多年前，霍氏族人因阴谋被接连被谋害，族中修行的族人折损过半，后还是族长和族中大能相继出手，斩杀那些个心怀不轨之人，又将尸体立于九州各处威慑四方，这才彻底灭了那些人的心思。
不过自此以后，霍氏族人，除去那些个不敢惹的厉害人物之外，其余的族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了。
可就算如此，也是不能改变其世代传承下来的威望，江湖之中，提起霍氏，依旧是敬畏和恭维。
李明旭一路走来，感知此地隐隐有阵法叠加的波动，可细看四周，又只得看到一片朦胧。
霍氏的族地在山间，便取了“云间”二字。
族地的屋舍排列以主殿为中心，呈现圆形的排列方式，各山峰之间又与所在的主峰相连，呈现包围的效果。
其中，李明旭还能感知到阵法叠加的波动，却看不透其中的玄机，霍氏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而单个的屋舍，依着李明旭从其中走出来的那间来看，同寻常的摆设并未再多的区别。
李明旭一边参观着四周的景象，霍明泽也在身侧解释他此行的目的：“兄长最后留下的，便是引荐你为空缺已久的执剑长老，虽说霍氏没有不让外姓坐到哪个位置上的规矩，却还是要依靠实力来说话的。”
李明旭抱胸反问道：“我方才醒来，如今便要我比试吗？”
语气之中藏着难以察觉的委屈和无奈，以至于让人听着却觉得是个玩笑。
可霍明泽到底是霍明泽，他听明白了李旭本来的意思。
可对待李明旭，不知为什么，总是在一瞬之间会多几分的怜惜，是以，霍明泽想着把事情往后拖延一些，“既如此……”
“那便请少主让让我，可好？”
语气亲昵，实在是不像是对于比试有问题的，反倒更像是在霍明泽面前明目张胆的装可怜，霍明泽颇有些无奈，他轻声道：“不是我和你比试。”
“可我就是想要和少主比上一比！”
李明旭一张俊脸这样的纠缠，论谁都能轻易看出他目的不纯，可霍明泽面对这一番，竟是起了一丝丝戳中心中涟漪的刺痛。
二人行至一圆环比试台，站定。
霍明泽从固定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随手抽出一把竹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选一把和自己过招。
李明旭走向架子边，刚才将竹剑拿在手上，就察觉到背后那来自霍明泽放水一般的明显攻势。
他当即侧身躲过，顺带还将放置竹剑的架子一脚踹到到二人切磋不会波及到的地方，而后反手格挡住霍明泽的第二波攻势，终于在第三招的时候，给了霍明泽一个正脸。
像是逗小孩一样的让了三招，李明旭随后拉开距离，孔雀开屏般挽了个剑花，落叶同竹剑交织，画面如梦似画，最后才在霍明泽正面迎来的攻击下，将他袭来的长剑卸力。
可李明旭到底是不老实，竟是趁着二人对决之时将另一只手摸上对方后颈，点到为止，以此表明这局试探自己轻松赢下。
虽说……没有什么“虽说”，李明旭这人就是单纯的兴致来了。
“你的剑法，这两年是跟着你兄长学的？怎么觉得和……”李明旭轻轻嗅着霍明泽身上的气息，嘴说的快，一不留神险些说出曾经。
输了比试的霍明泽，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对于李明旭的话也只是听了个半句，他回道：“是，兄长一向关心我。”
随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补充道：“你的剑法，也有我兄长的影子。”
李明旭挑了挑眉，手并没有从霍明泽的后颈处放下，他说道：“我教他的。”
这话说的，若是让别人听到，可真的算是狂妄至极，谁不知道，霍明启是当今剑修之中的佼佼者，别说平辈之中，就算是修炼已久的前辈也未必可以赢的过他。
但他李明旭，就是这样的厉害，甚至大言不惭。
他还要继续说：“老实说，明启兄的剑术认第二，我就是第一。”
天下第一。
实在是过于猖狂了，霍明泽也不搭理他，一句简单的“好好休息”之后便要离去，李明旭哪里能让霍明泽就这样离开？
“少主！”
话说的粘腻，还伸手轻轻拉住霍明泽的衣袖，试图利用自己的俊脸想要再次勾引霍明泽说些什么的瞬间，便察觉有一道破风而来的攻势毫不留情面的直冲他的面门。
“碰——”
两把木剑碰撞出的声音，常年处于被追杀刺杀状态的李明旭很快适应了他人对自己的杀意，两把剑僵持的时候，他迅速找到时机将那人的模具按挑飞在地上。
李明旭下意识的就想要再去补上一刀，他倒是想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的就敢行刺？
刺杀这种明显需要偷鸡摸狗的事情，不知道找个光线暗点，地方偏僻点的地方？
只不过是对上那“刺客”一眼，李明旭高举的手不自觉停下。
就算没有见过他，也知道这人的身份姓名了。
来人与霍明启有着相似的眉眼，虽说是少年稚气，也挡不住他眼里的凶狠，但因着父亲的离去，此刻双眼微红，一看就是刚控制好泪水的孩子。
霍安，好友霍明启和亡妻唯一的孩子。
少年是十几岁的年纪，功法完全不输修行多年的人，几招过手好像是经历过万千次的磨砺一般。
李明旭看着唏嘘，十几岁的孩子，没了爹，怎么看都是可怜孩子。
可还不等李明旭说些什么，霍明泽的呵斥便传了过来，“霍安，不得无礼！”
他的神情依旧是平淡无波，可动作上却是将霍安护至身后做出保护姿态，转身向李明旭致歉，“公子勿怪，小侄年少顽劣。”
李明旭自是不会同孩子计较，他将霍明泽弯下的动作扶起，可低头见着霍安的瞬间，便不自觉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霍安愣了片刻，不知道这个第一次见着的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一番，这才回答道：“没见过的，我不怎么出门。”
李明旭却是觉得，过去他肯定是见过这人的，不然不会有这个感觉的。
可怎么，想不起来呢？
没等李明旭继续说些什么，霍安却是想起方才对方的所作所为，带着愠怒开口道：“我莽撞出手是我不对，可先生身旁的乃是我族的少主，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该轻浮对待。”
轻浮？
李明旭？
倒也没说错什么。
想来霍安方才看到的场景，就是李明旭摸着霍明泽的后颈不放手的轻薄模样，霍氏的族地，出现一个不知名的外人，直接出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明旭笑着给霍明泽赔罪，暗道这霍安的性格，是一点都不像他爹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更不像他小叔那活泼开朗的样子。
说到霍明泽，李明旭不自觉地又将目光看向了霍明泽，赤裸裸的、毫不收敛的，甚至算得上是放肆。
对于李明旭的目光，霍明泽这么一时半刻的也是习惯了，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转身朝着霍安说道：“小安，李先生乃是兄长挚友，他死前托付给霍氏照拂，今后就是霍氏的长老，该是我们敬重的人。”
话虽如此，可霍安脸上却仍旧是不服气，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霍明泽作为他的小叔，自然是继续劝导的。
只不过依旧是面无表情，拉着霍安后撤两步，颇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找那李明旭，只是拉着自己赔罪，霍安对实在是不解，甚至表情都略微有些诧异。
毕竟霍明泽对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何曾如此宽容过？不该是出手打个半死吗？
李明旭见霍明泽如此袒护自己，面上当即便藏都藏不住的嚣张，甚至单手搭在霍明泽的肩上，想着……
不对……
李明旭猛地看向看似正常、没有半点异常的霍明泽，对方依旧是那样的淡然，依旧是那样的冷淡，可李明旭知道，这哪里是霍明泽的淡然和冷淡？分明……分明……
是霍明泽魂魄有失。
当着霍安的面，在霍氏的地盘，李明旭极尽的嚣张，皮笑肉不笑地给霍氏的少主后颈来了一记强悍的手刀，直接将修为极高就是族中长老也难战胜的霍明泽直接打晕。
“你！”霍安见了，当即便是暴怒，没有任何多的话，直直的朝着李明旭的命门攻去，却被对方赤手空拳的制伏。
李明旭一手抱着霍明泽，另一只手按住霍安，顾不得许多，将自己储物法器之中的令牌直直的丢在了霍安的怀中。
那是一个通体碧绿的令牌，也是霍氏直系血缘子弟最为直接的证明，而那上面镌刻“明荣”二字，虽说是霍明泽的同辈兄弟，却并不是霍安熟悉的任何一个人，可那令牌其中的阵法灵力，是千真万确做不得假的。
李明旭却不管那许多，道：“明泽身有异样，我受人之托来到此处，你是家中小辈，请将族长请过来，礼数不佳，在下来日补偿。”
说罢，李明旭动作熟练的将人抱至胸前，让霍明泽的脑袋歪在自己的胸膛保持在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疾步却平稳，走向刚刚自己出来的那个房间。
那令牌一出，霍安脸色大变，转身便朝着族长居所赶去。
李明旭身有霍氏嫡系族亲的信物，加之此地是在霍氏，霍安不怕他能对霍明泽做些什么。
事关家中孩子，族长来的很快，她屏退左右长老，回绝了一切关心的人，只说是霍明泽悲痛欲绝，突然晕厥。
房屋内，李明旭手托一华丽转动的圆环配饰，无数金光自那圆环而出，连接霍明泽的眉心，而另一端，则是李明旭的心脏。
族长并未阻止李明旭这极其冒犯的举措，反倒是站在一侧为其护法，只是等到那金光散去，才缓缓开口，“明荣在何处？”
霍明荣，霍氏的二公子，多年前声名大噪，而后不知为何，销声匿迹。
李明旭轻叹一声，并未说什么。
没说什么，便是代表那霍明荣的想法，他那叹息声落下，守在门口的一道身影像是心领神会，转身离开。
而后，李明旭才起身朝着面前人行礼，“实急从权，请前辈恕罪，在下来自冀州太行山，名唤李明旭。”
眼前之人，是霍氏现任的族长，霍明泽的亲姑姑，也是为小辈施下保护魂魄法咒的那位修为高深的长辈。
族长盘起的白发中参杂着一些黑发，眉目却是慈祥的老人模样，“明泽情感有失，记忆是家中人封存，你轻易不要动，至于你们二人的事情明荣早已同我言明，此事我们早已知晓，你不必担忧，在没有能力掌控力量前，披露力量未必是好事，况且……”
话说到一半，族长没了声音，她看向李明旭的眼神之中，竟是深深的遗憾，“该晚些的……你如此的年轻，明泽也尚且年幼，如今，太早了……”
话未说尽，李明旭却抢先一步，道：“姑姑，不能晚了，事情已经开始，晚不了了，明泽的魂魄已然出了问题，就是在霍氏，也未必能藏住明泽，不如让放开保护，到底是有些法子的。”
这个称呼实在是僭越，可族长没有任何的阻止和训斥，只是看着李明旭，便想起他的兄长，也就是霍明泽的父亲，当年亦是此般的决绝。
也罢，拦不住的。
族长出手覆盖了霍明泽的记忆，带着李明旭退出房门，继续道：“阿启向我引荐了你做持剑长老，告诉过我你许多的事情，如今考核已准备就绪，为你今后行事方便，先同我去，明泽这处，会有人守着的。”
李明旭应了下来，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圆形的比武场周围，早就围满了围观的身穿银白相交服饰的族人，而在一旁候着一个年迈，精气神儿却很足的老人。
李明旭没到那里，自然瞧不见等着自己的是谁，告别姑姑，抬脚想要去往比武场之时，却听见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李明旭！你等等。”
霍安小跑到李明旭的跟前，先是朝族长问了句好，而后又道：“方才他先后与少主和我接连切磋，先前族中医者虽判断他伤势几乎痊愈，可台上长老是精力充沛，考核讲究公平，请族长容许他休息片刻，再进行考核。”
族长轻点了头，先一步离开，留下二人在原地。
因着长老同霍安说是李明旭及时发现了霍明泽的隐疾，有长老及时诊治才护住性命，霍安便觉得自己对李明旭先前态度实在是不好，这才十分变扭的关切起李明旭了。
“我且和你说，之后要和你比试的人，乃是族中剑修高手，我爹，小泽哥的剑术都是他亲自教的，实力披靡大陆，就算是将自己的水平压在考核的标准上，你也切莫因为赢了我和小泽哥就骄傲自满，你……”
霍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身上一轻，这才发觉，是李明旭抽走了自己的佩剑。
愣神之际，便见李明旭笑颜展开，随意说道：“我的剑暂时找不到，且先用用你的。”
说罢，就准备直接上台比试。
霍安见状，赶忙拉住他。
“你颠了还是不识货？我这把只是辅助阵法的配剑，与寻常剑修的大有不同，你要是……”
霍安说话顿了顿，郑重道，“你若是输了，你对得起我爹对你的嘱托吗？”
李明旭没搞清楚为什么霍安突然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如此大，只当他是觉得，自己是他爹的故友，所以想着为着自己好。
不过……
“我不会输。”李明旭一向狂傲，不等霍安反应过来，便上了比试台，走前还给霍安留了句话：“输了的话，就叫你爹借尸还魂，来给我做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咫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