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家人 “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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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栖怔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想追上去，身体就像僵住了一般，伸不出手，迈不开腿。
良久，他走到方才打碎瓷盘的地方，碎片已经被处理掉了。
尽管如此，他走过去时却依旧感到光溜的脚底生疼。
经过一个房间，微弱烛光忽明忽暗，从门缝中探出头。
夜栖踮着脚过去，鬼鬼祟祟趴在门缝上往里瞧。
他看见夜家主正端坐在书桌前，指尖中捏着一支羽毛，时不时蘸蘸一旁的墨水，在纸上写着什么。
夜朔忽然搁下笔，挥挥手从身后的书柜上方抽出一本书。
夜栖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到了，连忙屏住呼吸，往长廊尽头跑去。
直到他转过拐角，书房内的夜朔忽然抬头，看向那一丝门缝。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前，抬手推开门扉。
地上一串血脚印，从长廊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夜栖慌忙跑过转角，脚底的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休息。
扶着墙面缓缓坐下，手心却传来异样的触感。
抬眼一看，正是自己今天早上在墙上划出的六芒星记号。
顿感不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张望四周，果不其然，他又迷路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没有夜家主来救我了了……我会在这里困十几年然后死去的吧！”
扑通一下躺在地上，眼睛微阖，身体呈一个“大”字铺开。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传来，两片毛绒耳朵抖了抖，掀开眼帘，看见来人，整个身子抖了抖。
夜栖连忙翻身起立，但疼痛的脚底让他站不稳，膝盖磕在石头地板上。
可能觉得实在丢人，砰地一声变回小小一只，把脸埋在宽大翅翼下，两片耳朵也耷拉下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嘤嘤呜呜的声响。
夜朔蹲下身，戳了戳小蝙蝠暴露在外的后脑勺，将他捧起来，送到了房间。
陷入柔软床铺的一瞬间，夜栖立马离开夜朔手掌，钻进被窝里。
夜朔盯着被褥上鼓起来的一坨，最终伸手掀开被子，语气冷淡：“夜栖，变人。”
他犹豫了一会，但想到自己未来一段时间可就靠眼前这个家伙，不情不愿变回人形。
夜朔攥住他的脚踝，猛地将自己往床边拉去。
“啊！夜家主您干什么？”
夜朔没回答，抬手招来一只药瓶。
冰凉药物敷上脚底细小的伤口，更加冰凉的指尖缓缓抹开。
处理好伤口，夜朔把夜栖塞回被子中，转身离开了。
疲惫感再次涌上，眼睛一眯一眯就陷入深睡。
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夜家主左右手各提着两个小箱子进来，轻手轻脚在床边蹲下。
将其中一个箱子中的东西拿出，放在床边，又放好箱子另一个箱子，离开了。
“哈哈哈难得啊难得，仔细数数你该有七百年没踏出过这个古堡一刻了，今日居然为了那个小家伙出去两次。”窥镜在一旁笑着。
夜朔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再笑把你砸了。”
窥镜闭嘴了，因为那位疯子真的干得出来那种事。
无聊至极地活了几千年，什么都能干出来，也都什么都干过了。
本想着在两天前就此自陨，谁料竟闯进来一个小家伙，既如此，就当个宠物玩玩罢。
夜朔记忆不自觉流回到前日……
“你想自杀？”窥镜嗤笑一声：“放弃吧，你死不了的，至少现在死不了。”
夜朔冷着一张脸，破天荒地回复了窥镜的话：“这次能行。”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银质小刀。
这把刀，是当年人类剿灭血族，闯进古堡落下的。
夜朔的生父掩护他们母子逃出古堡，但他的生母却将他带到远处藏好，又立马赶了回去，最终，当他再次回到这个“家”时，看到的是满地狼藉和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父母。
而这把刀便是当时直直插在母亲胸膛正中央的凶器。
窥镜中央忽隐忽现的人脸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说你死不了，你就死不了，没有人可以抵抗命运。”
“还想砸我？要不是我，就你出门一趟还不知道得闹出多大笑话，钱币都不知道换，揣一兜子金币就往外蹿……”
听着一面镜子对自己数落半天，夜朔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砸了过去。
窥镜应声碎裂，玻璃渣落了一地。
“你！你真是！改改这暴脾气吧！”
看着碎成一地的镜子，夜朔双手抱胸，踢了一脚，居高临下道：“起来，别装了，有事问你。”
听见这话，窥镜“嘁”了一声，一阵窸窸窣窣叮叮当当过后又把自己拼好立了起来。
“问什么？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帮我找几本关于蝙蝠饲养的书。”说完立马转身，离开此地。
“……哈？喂！这么着急！你那小家伙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他会。”
夜栖忽然从梦中惊坐起。
整理好思绪后，抬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夜朔。
“夜家主，您怎么在这？”
“没别的事，随便走走。”
夜朔盯着手中捧着的书本，停顿片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Nightmare？”
夜栖摇摇头，答：“Reverie.”
夜朔不解：“怎么被吓成这样？”
夜栖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开口：“夜家主，您以后可以不要叫我全名吗？”
“那我叫你什么？”
“刚刚我梦到我的父母了，我告诉了他们我的名字，他们说很好听，一直都叫我栖栖……所以……”
“可以。”
夜栖猛地抬头，欣喜的声音却被对方一句“但是”堵了回去。
“但是，你的父母这样唤你，是因为你们是家人，那我这样唤你，如何自居呢？”
这样一番话让夜栖怔愣好久，这是他没有想过的。
“夜家主……也是我的家人。”
看着不远处坐在床上的小家伙，眼神坚定，语气诚恳，不禁低头轻笑。
“嗯，家人，过来，栖栖。”
温柔的语气与母亲的声线重合，不禁热泪盈眶，连忙跳下床。
脚底的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
低头一看，是一片和床一般大小的地毯。
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被快步走来的夜朔抱到床沿。
只见他抬手，从一旁拿出一个箱子——正是“梦”中的那个。
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夜栖不解：“夜家主，这是什么？”
“鞋子。”
“有什么用吗？”
夜朔把鞋子从箱中拿出，穿在夜栖脚上。
“穿了这个，就不会痛了。”
夜栖睁大眼盯着夜朔，嘴角扬得高高的：“这是给我的吗？”
夜朔点点头，继续把另一只也穿上。
“谢谢夜家主！”
最后一片秋叶落地，宣告寒冬的来临。
“夜家主！您在干嘛呀？”
夜栖蹿进书房，绕在夜朔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夜朔合上书，偏过头看着夜栖，嘴角噙着笑。
“栖栖，过来。”
夜栖凑到他旁边，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我教你识字。”
“好！我会好好学的！”
话是这么说，但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不停点头。
夜朔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他：“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此话一出，夜栖感觉困意瞬间消散了。
“好的！夜家主再见！”
话没落音，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夜栖离开后，夜朔伸手拿过刚刚被他放在一旁的书，书封上几个字“蝙蝠饲养指南”。
翻到某页，夜朔盯着那里看了许久，手指拂过一行字，眼神晦涩。
出了书房，在正厅看到了夜栖的身影。
趴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怎么这么多觉？”
轻手轻脚走到一旁坐下，摆弄着食指上的戒指。
“夜家主……”
“嗯，我在。”
夜栖迷迷糊糊坐起来，往夜朔身边凑过去。
“夜家主……您很冷吧？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他半睁着眼，张开双臂环在夜朔的腰间。
“不……”碰上夜栖冰凉的脸庞和指尖，还未出口的“冷”字被咽回去。
抬手抚过自己腿上的脑袋，对方呼吸轻缓，眉头微蹙，明显睡得不安稳。
夜朔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将头靠在自己胸膛，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身体微微摇晃，像在哄小孩一般。
“先生，您又来了，本店有新品，Raspberry cary，新鲜出炉，要不要来一块？”小贩搓着手介绍道。
夜朔回想着这几天夜栖吃了不少甜食，正想摆手拒绝，一旁来了一男一女停留在小铺前。
见两人手挽着手，行为举止十分亲密，小贩很有眼力见地开口推销自家产品：“先生，要不要给小姐买一块本店新推出的Raspberry cary？可以让两位的生活更加甜蜜哦！”
两人被铺主哄开心了，男士买下一块送给了一旁的小姐，她甜甜一笑，语气中的开心藏不住：“我最喜欢你了亲爱的！”
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身影，转头对铺主说道：“帮我装一块。”
“夜家主！您回来啦！”
夜朔刚走进正厅，手中的物品还没放下，夜栖就猛扑过去抱住他，将脸埋在胸前蹭了蹭。
“嗯，给你买了蛋糕。”
夜栖很惊喜，抬起头看向他：“您昨天不是说这周都不可以吃甜食了吗？”
夜朔被噎了一下，将蛋糕递给他：“最后一次。”
夜栖提着蛋糕，两眼放光，站直身子道：“谢谢夜家主！”
“不要说谢谢。”
夜栖摇头，不认同道：“不可以，书上说，别人给了东西要说谢谢，这叫有礼貌。”
夜朔微蹲下身，反驳：“那是对别人，不是对我。”
夜栖似懂非懂点点头，问道：“那我该怎么对您说？”
“说喜欢。”
夜栖歪头：“喜欢是什么意思？和谢谢一样吗？”
“嗯，和谢谢一样，但只能对我说。”
“好的！喜欢你，夜家主。”
夜朔满意点点头，将另一个袋子递给夜朔：“蛋糕等会吃，先来试试衣服。”
“什么衣服？”
“降温了，保暖。”
当厚实柔软的棉服将夜栖包裹住时，他感到一股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好像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体验过。
是什么呢？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就到永远的尽头去求答案吧。
眼眶酸酸的，不自觉将自己裹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