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远山呼唤我》作家夏至未至

9、岁岁青山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岁序更迭。

　　又是一年春暖山野。

　　春风漫过青溪村的千山万壑，吹绿梯田，吹开山花，吹醒整条山谷的生机。

　　一年时光，足以让荒芜新生，让陈旧翻篇，让远山彻底换尽旧日模样。

　　曾经闭塞落后、人人逃离的深山村落，如今已是镇上闻名的乡村振兴示范村。

　　宽阔平整的盘山公路昼夜通畅，白色护栏顺着山势蜿蜒，车辆往来平稳。村口的助农工坊日日运作，直播灯火长明，山野特产远销全国。连片的生态种植基地郁郁葱葱，错落的农家小院干净整洁，春日山花遍野，夏秋瓜果飘香。

　　远山不再沉默。

　　它被烟火唤醒，被热爱滋养，被一代人的坚守，彻底点亮。

　　许清禾彻底扎根在了这片山里。

　　当初那份暂缓入职的城市编制，在一年期满后，被她正式婉拒。

　　没有人再觉得她傻。

　　所有人都看懂了，她不是无路可退才归山，是心甘情愿选择归途。

　　城市的繁华很好，安稳的编制很好，可都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想要的，是青山常绿，故土安稳，孩童有书读，乡人有盼头。

　　村小的教学彻底步入正轨。

　　在她的申请与对接下，村里争取到了公益师资帮扶，添置了新书、教具、阅览室。昔日破旧冷清的瓦房小学，变成了干净明亮的山野学堂。

　　孩子们眼里的怯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明亮、对未来的坦荡。

　　他们不再觉得大山是困住一生的牢笼。

　　因为许老师告诉他们——

　　大山是根，山海皆路，读书可奔赴远方，亦可归来守故乡。

　　除了助学育人，村里的产业也彻底成型、稳步成熟。

　　返乡青年团队愈发壮大，电商体系完善、供应链稳定、品牌口碑牢固。青溪村的山野特产，成了外界公认的原生态好物，甚至吸引了短途山野研学、乡村体验的城市游客。

　　山村不再只有贫瘠与清贫，有了产业，有了人流，有了源源不断的新生希望。

　　曾经争执不休、狭隘自私的村民，早已换了心境。

　　人人淳朴热忱，户户齐心向上。村里没有了流言蜚语，没有了观望猜忌，只剩下踏实劳作、安稳度日、守望相助。

　　张婶每次看见许清禾，总是满心愧疚又满心感激，时常拎着自家最新鲜的果蔬送来，嘴里反复念叨，是她改变了整个青溪村。

　　许清禾只是笑着摆手。

　　她从没想过改变谁，只是认真做好自己，静待时间开花结果。

　　春日午后，风暖日柔。

　　学堂下课，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散去，山间回荡清脆笑声。

　　许清禾收拾好教案，走出校门。

　　远远看见村口的老樟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则衍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姿挺拔，春日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平和，褪去了初来时的清冷疏离，只剩温润安稳。

　　驻村两年期满的通知，在前几日正式下达。

　　上级调令，回城任职，岗位晋升，前途坦荡，是所有人眼里理所当然的大好前程。

　　所有人都在猜，他会走。

　　就像所有任期结束的干部一样，辞别深山，回归城市，奔赴更广阔的仕途。

　　连镇上的同事、村里的村民，虽有不舍，却也心知肚明。

　　他本就不属于深山，他是来帮扶、来驻守、来奉献的，期满离开，是定局。

　　唯有许清禾，一直安静等着他的选择。

　　她不问、不催、不慌。

　　她懂他的责任，也信他的心意。

　　陆则衍缓步向她走来，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脸上，眼底盛满春日山河般的温柔笃定。

　　“下课了？”

　　“嗯。”许清禾轻轻点头，抬眸望他，“通知下来了，什么时候回城？”

　　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忐忑，只是坦然询问。

　　陆则衍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温热安稳。

　　“不走。”

　　简单两个字，落地有声。

　　许清禾微微一怔，眼底漾开细碎光亮。

　　“调令我退回了。”

　　陆则衍声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我申请了延期驻点，继续留任青溪村。”

　　两年驻村，任务已满，政绩圆满，他完全可以体面回城、步步高升。

　　可他选择留下。

　　留在这片他们并肩奋斗、风雨相守的山野，留在她身边。

　　“为什么？”许清禾轻声问。

　　陆则衍望着连绵青山，望着山下万家烟火，最后目光落回她澄澈温柔的眉眼。

　　“从前我留在这里，是职责。”

　　“现在我留在这里，是心甘情愿。”

　　“我守过空山寂寂，熬过岁月清冷，本以为两年期满，便是任务落幕、山河别过。”

　　“可我遇见了你。”

　　“你让荒芜山野长出烟火，让贫瘠土地生出希望，也让我清冷的驻村岁月，有了归宿，有了牵挂。”

　　他低头，眼底深情坦荡，再无半分克制隐忍。

　　“清禾，城市前程再好，不如我亲手守出来的山河安稳。”

　　“仕途前路再宽，不如陪你岁岁青山。”

　　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晋升前程，选择留在深山，不是牺牲。

　　是他此生最心甘情愿的奔赴与选择。

　　春风拂过樟树，落英纷纷，温柔满山。

　　许清禾心底温热滚烫，眼底轻轻湿润。

　　她放弃城市安稳，归山守故土。
　　他放弃锦绣仕途，留山守她。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一人奔赴、一人等候。

　　是双向取舍，双向奔赴，双向心甘情愿。

　　“那以后呢？”她轻声问。

　　“以后。”陆则衍温柔一笑，声音笃定绵长，“岁岁青山，年年相伴。”

　　春去秋来，山河不变。
　　他陪她教书育人，助农兴村，守这片山野岁岁新生。

　　此后岁月，日子安稳温柔。

　　他们依旧日日忙碌，却日日心安。

　　白日里，一个奔走田间地头、统筹产业建设、对接乡村发展；一个驻守三尺讲台、教书育人、温暖山野童心。

　　傍晚时分，并肩漫步山路晚风，看落日沉山、星月升起、万家灯火次第明亮。

　　曾经泥泞坎坷、风雨难行的山路，如今平坦坦荡，春有繁花，夏有清风，秋有硕果，冬有落雪。

　　曾经人人逃离、贫瘠荒芜的远山，如今成了最安稳、最温柔的归宿。

　　一年又一年。

　　山里走出的孩子，越来越多。

　　有人考上大学奔赴山海，看见广阔世界；有人学成归来，投身乡村建设，接续星火。

　　山野的希望，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许清禾终于彻底读懂了那一句萦绕心底多年的——那远山呼唤我。

　　年少时，她以为远山的呼唤，是牵绊，是宿命，是逃不开的故土枷锁。

　　多年扎根、风雨坚守、并肩山河之后，她终于明白。

　　远山的呼唤，是初心，是归途，是使命，是灵魂最深处的归属。

　　它呼唤每一个走出大山的孩子，不要忘记来路。
　　它等待每一颗赤诚热烈的心，归来照亮山河。

　　青山不语，岁岁常青。
　　风有归期，人有归程。

　　她回应了远山的呼唤，
　　远山成全了她的理想，
　　而岁月，成全了他们的相守。

　　山野辽阔，人间温柔。
　　所爱在山，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