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27、长夜第四11 方延昭

　　第二天一早，技术组的报告送到了陆寒骁桌上。

　　顾辞到办公室的时候，陆寒骁已经看完了那份报告，正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像在整理思路，霜降从顾辞兜帽里探出脑袋，看见桌面上的电子屏，耳朵轻轻转了转。

　　“芯片修好了？”顾辞走到桌边。

　　“修好了。数据完整，没有丢失。”

　　顾辞坐下来，电子屏调转方向，让他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芯片里存储的大多是零散的通讯日志和转账记录，时间集中在三年前围剿战前的那几个月。

　　其中有一条记录被单独标注了，像是孙崇本人认为重要的内容——一段加密通话的文字转录，通话双方代号分别是“A”和“B”。

　　顾辞快速扫了一遍转录内容，A和B的对话主要围绕“围剿战布局”“信息通道清理”和“目标人物”展开，虽然具体姓名被隐去了，但从对话中提到的行动路线来看，目标人物就是当时的他本人。

　　A对B说：

　　“方案已经报上去了，等他进入主力区就启动。”

　　B回复：

　　“通信节点和证人安排都到位了。处刑流程在作战结束后一周内执行。”

　　A说：

　　“注意清理痕迹。”

　　B说：

　　“已经安排了调令和封存。”

　　霜降从兜帽里完全爬出来，跳上桌面蹲好，垂着耳朵看那块发光的屏幕，像是也在读里面的内容。

　　顾辞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尖微凉——那段对话里提到的“调令”和“封存”正是裴烬查到的调令和尤明远经手的封存记录。

　　“A和B的身份能确定吗？”

　　顾辞问。

　　“技术组在通讯记录里提取到了一个声音特征片段，”陆寒骁说，“和数据库里某个声纹比对上了。”

　　他把电子屏翻到下一页，上面标着一个名字。

　　——原联邦军事法庭首席审判长，方延昭。

　　顾辞看着那个名字，觉得像被一根很细的针刺了一下，方延昭就是卷宗里那个“因病离职”的人，他名义上因病离开了岗位，但实际三年来一直在幕后活动，“他现在在哪儿？”

　　“名义上在三年前离职后去了第二星域的疗养院休养，但据档案库那边的反馈，他最近有几次匿名通信记录，指向中央法庭档案库内部线路，”陆寒骁把电子屏关上，“方延昭还和尤明远有联系。”

　　顾辞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停机坪上灰蓝色的舰体，晨光斜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斑，“尤明远还活着？”

　　“活着，我的人在档案库附近蹲守，他昨天正常出入，没有异常动静。”

　　“那他知道孙崇死了吗？”

　　“大概率知道。”

　　顾辞沉默了一会儿，“方延昭离开法庭后还能调动档案库内部线路，说明他在系统里还有影响力，一个‘已经离职’的人有这种权限，不可能是独立操作。”

　　陆寒骁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场布局不止一个人参与，”顾辞转过身来，“方延昭是策划者之一，尤明远是执行者之一，孙崇是后勤支持——他们是一个链条上的三个环节，主谋未必只有方延昭一个，他上面可能还有人。”

　　“我们现在有的证据还不足以完全翻案，”陆寒骁说，“但已经足够申请重审。”

　　“申请重审需要多长时间？”

　　“流程至少要一两个月，如果对方阻挠，可能更长。”

　　顾辞走到桌边，看着那块修好的芯片，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短，但比之前一个人琢磨时亮堂了不少——现在他已经有“链条”在手，往下的任务，就是让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连上。

　　“用这两天把孙崇的通话转录和方延昭现在的关联证据整理成一份材料，”顾辞说，“然后，再去找尤明远谈一次。”

　　陆寒骁点头：

　　“我去安排。”

　　顾辞回到桌边坐下，霜降从桌上跳回他腿上，他低头看着兔子，把它的耳朵轻轻揉了揉，像在心口和它说话：再坚持一下。

　　霜降打了个小哈欠，露出两粒小白牙，把脑袋埋进他的掌心里，他又揉了揉兔子的脑袋，重新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照亮的地平线——那道线在他眼中已经不完全是灰色的了，像在边缘浮现出一丝更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