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23、长夜第四7 不在库房里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顾辞换好衣服，把霜降塞进兜帽，出门的时候看见陆寒骁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他换了一身便装，灰色的长外套，没有戴军衔标志，看起来不像一个上将，更像一个普通的文职办事人员。

　　“……你这样穿，”顾辞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太像你。”

　　“像办事人员就行。”陆寒骁说完转身往电梯走，顾辞跟上去。

　　去档案库的路上没有太多话，两人坐了一辆小型运输舰，航程大约两小时。

　　窗外灰紫色的星域缓缓向后滑落，霜降趴在顾辞腿上补觉，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

　　快要降落的时候，陆寒骁忽然开口：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谈？”

　　“不是谈，”顾辞说，“是让他知道我们来了。”

　　陆寒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运输舰降落在中央法庭档案库外围的小型停机坪上。

　　灰色调的金属门面，结构低矮，和想象中宏伟的法庭建筑不太一样。

　　顾辞跟在陆寒骁身后走进去，经过一道身份核验关卡，陆寒骁出示的是他的实体权限卡，核验通过后，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了会客室。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会客室的门再次开了。

　　走进来的人身形偏瘦，穿着档案库统一的灰色制服，大约四十多岁。

　　他的面部线条很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很难再找出来的长相。

　　他进来的时候看了陆寒骁一眼，又看了顾辞一眼，然后微微欠身：

　　“我是尤明远。请问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顾辞坐在陆寒骁旁边，没有急着开口，先观察了一下。

　　这个人看起来镇定得有些过于自然了，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找上门。

　　陆寒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尤先生在三年前被第三军团的保密调令安排到了档案库，现在档案库的封存文件都在你手上管。”

　　尤明远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是的。”

　　“我们想调阅一份文件，”陆寒骁继续开口，“围剿战当天的联邦作战频道通讯记录，编号你应该清楚，我上次提交过调阅申请，以‘编号存疑’的理由被暂缓审批了。”

　　尤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份记录的编号确实有些模糊，需要先验证清晰才能确认是否归档。”

　　顾辞开口了：

　　“那份通讯记录就在这个档案库里，三年前被人放进来的。编号模糊是因为它本不该被封存。”

　　尤明远转头看向顾辞，像在辨认什么，“你是……”

　　“我是陆寒骁的向导，”顾辞没有多做介绍，“编号有问题，可以现在就查。”

　　尤明远沉默着看了他一两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现在查，怕是一时半会儿查不完。”

　　“没事，我们可以等。”

　　顾辞说。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间，尤明远最终没有起身去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层从容淡定的壳有一点细微的松动，“那份记录现在不在这个库房里，”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三个月前被调走了。”

　　“调去了哪里？”

　　尤明远犹豫了一下，“……存档的人没有写具体去向，调走是内部通道走的，不属于常规的借阅记录。”

　　顾辞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犹豫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这个人知道些什么，但他选择不说。

　　陆寒骁站起来：

　　“既然内部通道调走的，那我申请调取内部通道的调度记录。”

　　尤明远嘴角的浅笑微微收敛：

　　“那份记录……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

　　“明天我会带授权来，”陆寒骁说着，朝门口走去。

　　顾辞紧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看见尤明远依然坐在那里，看着桌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走出档案库，坐上运输舰，霜降从兜帽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打了个小哈欠，又缩回去了。

　　运输舰升空之后，顾辞问：

　　“他会跑吗？”

　　“不会，”陆寒骁说，“他知道跑反而会被盯上，不如留在这里看风向，但下次来的时候，他未必还坐在那间会客室里。”

　　顾辞看着窗外的灰色建筑越来越小，心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只觉得那最后一眼里，尤明远指节上泛白的分量比任何话都要重——他害怕的那个人，不是他们。

　　他在担心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策划那场火的主谋。

　　顾辞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霜降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他轻轻地替它挠了挠，心里想的是：

　　他们离那道门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