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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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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鸢想。
她后悔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似杜鹃啼血如歌如泣。
白云山葳蕤的树林飞鸟尽散,浓烟滚滚直上天际,将那一片干净清白的天空熏得肮脏。
热浪将白云山顶上堆积的积雪融化,顺着地上的鲜血一同在山脊绘作一团,荒诞,血腥,毛骨悚然的画面。
尖锐的破空声已停,烈焰无情地焚烧着这片山体上的一切。
昔日欢笑声不断的道观,如今显得那样的残败,渺小,不堪。
苏鸢大口大口喘着气,冰雪的寒冷随着浓烟的呛烈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块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中。
她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烈焰中毫无昔日痕迹的道观,看那摇摇欲坠写着“清风观”的木牌,被火舌吞噬,化为灰烬。
她匍匐在雪地里,低贱如泥,喉间发出困兽般绝望的低吼呜咽。
原先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地闪过。锥心刺骨的疼无处不在地侵蚀着她。
她艰难睁开眼,隔着火光同相隔数米的人群遥望,视线最终定在人群最前面,那一匹枣红色骏马上的白影。
晴天雪地中,他依旧一身白衣,清朗的面容上神色晦暗,周遭的血腥,烈焰,肮脏,一点不曾沾染上身。
在这冰天雪地里,更显得光风霁月,一尘不染。
“云溪!”
苏鸢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胸腔内一阵闷堵,喉间腥甜滚动,呕出一口血来。
她视线恍惚地落在雪地刺目的红上,倒地前,恍惚看见那马上身影慌乱地朝她跑来,轻唤着:“阿鸢!”
云溪匆忙下马上前搂着苏鸢,一脸急迫地朝城内赶去。
手下见他胸前旧伤晕染出血迹道:“恳请大人,让属下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云溪脸色惨白道:“滚,再挡路我杀了你。”
一路火急火燎快马加鞭赶到府上请了太医,云溪身形一晃,竟也晕了过去,这一倒整个府邸便乱作一团。
苏鸢觉得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身体好累,好疲惫,像是附上了千斤镣铐一般。
她整个人像是被洇在海里,窒息悬浮,飘遥无依。
苏鸢一直有个秘密,她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来自一个科技发展的时代。
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辞去不喜欢的工作,正准备去旅游放松被工作摧残多年的身心时,她当晚搭乘的航班就遇上了极端天气。
一般来说飞机很少出意外状况,但显然她遇上了特殊情况
飞机坠机前她便已经吓得晕厥过去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光没死还变年轻了。
她正好奇研究自己身上校服判断自己目前是15岁的身体还是16岁时,脑袋一疼便晕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时,她对上了一个面皮松垂,脸色惨白,牙齿焦黄,长得活像耗子精的一个人。
苏鸢觉得自己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她重新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再睁,那耗子精三角眼里多了丝疑惑。
“这丫头不会是个傻子吧?”
“穿的也奇形怪状的。”
身旁一个身形干瘪枯黄、形容枯瘦的女子,穿着件亮色褂子,正对着她那尖腮的脸涂抹着劣质的胭脂。
她一走来,身上的香粉味道重得苏鸢不敢呼吸。
女子姿色平平,面相甚至有些刻薄,但声音却好听得紧,讲话带钩子般,温声细语缠缠绵绵。
“管她是不是傻子呢,这等姿色,经手那么多你见过几个。”
“去给钱少爷送信,说今晚有好货让他来品品。”
她低下头,干枯的手捏了捏苏鸢极有弹性的脸道:“丫头,你可花了我整整三两银子,比外面几个都贵,可得好好给我挣钱。”
苏鸢睫毛一颤,正在消化这个噩耗。
她扫了眼整个屋子,除了张硬木板什么都没有,屋内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连窗户都没有,只在上面凿了个小孔。
房子是泥胚混着草木做的,墙壁凹凸不平,轻轻一蹭雪白的校服上便沾了一层黑灰一层泥。
那女子视线落在她校服上,一脸不悦道:“去小花屋里拿两件衣裳给她穿,穿的这是个啥呀。”
耗子精走出去,瞧见小花正从隔屋里出来,边走边理着衣裳。
他吩咐道:“来新货了,小花你去屋里找件衣裳给你妹妹穿。”
小花边应边去,从屋里随手摸了件,走进屋内。
苏鸢看到小花的一瞬,人都傻了,面前的孩子太瘦小了,身上带着股香粉混着腥气的古怪味道,她拿着衣裳来,露出的手臂青红一片没几块好的。
那女子扫了她一眼问:“今第几床?”
小花:“三床。”
苏鸢呼吸一窒,从这几人的打扮话语中,她也猜到了应该是干啥的。
她脸色惨白,看向那女子道:“不用培训直接强制上岗吗?”
那女子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皱眉道:“还真是个傻子,算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
话语间,另一个女孩子哭啼啼跑来,她仅仅拢着一件外衫,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扣,露出板块一样的躯体,一路跑来嚷道:“妈妈,他不肯给钱。”
那耗子精和那女子啐骂一口,一边伸手戳着那女孩的脑袋,一边撸着袖子问:“那个王八羔子在哪呢?”
小女孩又一路带着她们过去,小花没走,她将手中的衣裳递给苏鸢,见她呆若木鸡的模样想到刚刚女人说的傻子,她不耐烦地“嗬”一声。
竟是门也不关过来扒苏鸢衣裳。
苏鸢吓一激灵,接过衣裳将她推了出去。
说实话,这衣裳她还有点不敢穿,但不穿顶着她现在这身也太招摇了。
她脱掉校服外套,就着里面的短袖将这件褂子穿上。
不过她比小花胖些,原先小花穿着有些空荡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就有些勒,
连袖口裤脚都短了点,换好衣裳开门时,小花在外面面色难看地盯着她,显然是没想到她力气竟然这么大。
她在那守了会儿,见两人没回来,看着苏鸢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便道:“乖乖待着,要是敢跑的话我打死你。”
苏鸢拉着她想了想,用怪异的口音道:“一起去~”
小花扫了眼她的脸摇头:“不成,万一你被人随手拽进去白睡了多亏啊。”
小花将门关上,只留下句:“不许乱跑。”
就赶过去了。
老实说,有跑路机会不跑是不可能的,所以苏鸢根本没犹豫,见小花一走她跑到隔壁屋子顺着窗户爬下去了。
跳下地面时,对面一个妇人正泼着水,见到她懵了一瞬,立马扯着嗓子喊:“李妈妈,你闺女跑了。”
说罢便放下盆要来抓她,苏鸢使出吃奶的劲跑,许是身体变年轻的缘故,她感觉比上班时候跑快多了,那妇人追了几步实在追不上,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跑了不知道多久,苏鸢发现自己好像跑迷路了,这块不是街道,更像是泥巷,一条条弯弯曲曲的长道像是没有尽头般。
一眼望去,深渊一样的漆黑和湿漉漉的腥气像是挥之不去,附着在身上。
她脚步一刻不敢停下,路过一家门口时,她见门口放着的袋子里装着草木灰,随手抓了两把抹在脸上掩饰容貌,随后走走歇歇,直到傍晚才从藏身的地方跑出去。
斜阳的红霞照在她身上,将那股阴凉的感觉驱散,苏鸢心里松一口气沿着街道边看边走。
一路消耗太大,苏鸢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她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刚蹲着,一旁破衣烂褛的乞丐拿着棍子赶她:“去去去,这块是我的地盘。”
冷不丁被人打了两棍,苏鸢跳起来捂着疼得厉害的手臂躲开,边躲边有些想哭。
早知道就不离职,她现在乐意面对傻缺老板跟脑残客户了,能不能放她回去先吃个饭先。
她好饿,好累,好疼,好想回家啊呜呜。
她捂着手臂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离那个乞丐远了些。
街道上人来人往,入眼个个都是瘦瘦小小的,男的瘦,女的瘦,小的瘦,老的也瘦。
就连做活的也没有健硕的肌肉,就像是一层骷髅骨架上贴了层皮一样。
苏鸢不脸盲,此刻也被这一个个尖腮脸弄得有些毛骨悚然。
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一声,苏鸢捂着肚子内心戏十分丰富,这时脑袋顶上的阳光被人遮挡,她扭过头,看见了第一个面上有肉的婶子。
婶子眼睛生得小,笑起来更是一条缝,脸上肉嘟嘟的,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裳,看着面相很和善。
“饿了吧?”
苏鸢闻言,下意识点头,那婶子扫两眼,走到一个面点铺子前买了个糙米馍馍递给她。
看着那拿在手上都有些硌手的糙面馍馍苏鸢嘴角一抽,突然又觉得自己没那么饿了。
但这婶子是好心好意,也是自己来到这世界后第一个对自己散发善意的人,苏鸢想了想还是接过馍馍咬了口。
显然,她还是低估了人性,在她晕倒前,脑海中后知后觉浮现出小时候父母常说的那句,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没想到长大了,换个时代也同样适用。
……
苏鸢醒来时,被关在一个狭小黝黑的柴房中,同她一块儿被关的还有许多小孩。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太地道,但看见不是自己一个人,她心头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醒后,通过身边的几个小孩的情报,她总算打听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她头一次遇见的拐子,是把人拐来卖到红巷的,这一个则是专门拐了人卖给人牙子的。
苍天啊,怎么天地之大到处是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