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丑事已录 一张好嘴全 ...

  •   韩吹悻悻地合上册子,嘟囔道:“我就说说嘛,万一呢。”

      “不过,”翁早轻笑声,话头陡然一转,“你要是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倒也不是全无门路。”

      “什么门路?”韩吹眼睛倏地腾起光来。

      “我可以举荐你去川生阁对应的分苑。”

      “啊?”韩吹怔住,满脸狐疑,“你不是南域的吗,川生阁是中域的,你们能往里塞人?”

      “都说是举荐了。”翁早背着手走在前面,“川生阁为彰睦邻之谊,每年也会向南域各势力开放名额。这叫广纳四方学子,听起来挺体面吧。”

      韩吹紧赶两步:“名额多吗?”

      翁早视线落在前方青石板路上,心里盘算了一下,才道:“不多,我虽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祭司,但手里握着两个内推名额。”

      “真的?”

      “保真,可以不用参加考试,更不用被那群先生品头论足。”她侧眸瞥他一眼,“直接进川生阁学习。”

      韩吹连连惊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翁早是有大腕份量,那可是中域学子挤破头都未必进得了的殿堂!

      他听得入迷,一头撞上晾衣竿,湿衣裳糊了满脸,手忙脚乱地扒拉下来。

      “要是我没本事呢?”

      翁早无所谓:“那就进去学呀。”

      “那我凭什么,”韩吹警觉起来,“白嫖你的名额,你图我什么?”

      “图你随时没命。”翁早说得云淡风轻,“反正系统也指望不上。你若进了川生阁,消息灵通,接触气运者的机会也多。”

      她补了一句:“对了,别以为进去就能安逸,那里面斗起来,说不定比你们的高等考试猛多了。”

      韩吹咽了口唾沫,那岂不是死得更快?

      两人回到医馆时,老大夫刚给一个病人包完手腕上的纱布,手还沾着药渍。

      见他二人进来,老大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总算回来了!吃顿饭吃到日头当空,莫不是将这伤患丢给老夫,自个儿溜了?”

      韩吹讪笑:“哪能啊,大夫您妙手仁心,我们哪舍得跑。”

      “少贫嘴。”老大夫吹胡子,“你们那伤友已经爬起来了,非要沐浴,尽折磨我这药童,刀口感染了咋整?”

      韩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要是被自己臭醒的,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他蹑手蹑脚凑到帘子边,悄悄掀开一角往里瞅。

      那人靠坐在榻上,闭目侧倚墙壁,黑发凌乱贴着脸颊,一看就虚透了。

      韩吹放下帘子,退到翁早身边,在她耳边咬了两句。

      翁早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你确定靠谱吗?他肯定会怀疑的。”

      “那有什么办法?”韩吹摊手,“能直接问吗?信不信人家哪怕虚脱,也能蹦起来砍咱们。”

      老是胡扯。翁早扶额,事已至此,也只好先试一试了。

      药童端着一盆热水从后面转出来,韩吹帮忙掀帘子。

      不等他们开口,药童就先撂了一句:“你们吃点东西磨蹭那么久,还以为你们要抛弃这个病患了。”

      翁早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们吃饭的地方发生点事,留下看了会热闹,耽误些时辰。”

      “对,”韩吹秒应,“辛苦你了小兄弟,抱歉抱歉。”

      药童果然被勾起了好奇,把水盆搁在架子上,回头问:“什么热闹啊?”

      翁早像是随口一提:“好像是有人用什么带血的东西恐吓世家小姐,挺吓人的。”

      “哪家小姐这么倒霉呀?”药童一边拧帕子一边问。

      韩吹捏下巴回忆:“听旁边人说是尚书府的柴小姐。”

      翁早余光一直瞥着床上那男人,依旧阖着眼,没点反应。

      她看情况又添了一句:“还有另一位周小姐,我记得掌柜的是这么称呼的。”

      话音落下,靠墙的男人眼睛半睁开,手指抠着腿部,似乎在忍耐什么,旋即又闭上眼。

      翁早和韩吹对视一眼,她趁热打铁:“那周小姐瞧着脸色不大好,应该是被吓到了。”

      男子睫羽轻颤,仍不睁眼。

      药童唉了一声,摇头说可怜。

      韩吹朝他笑了笑,伸手去接湿布:“小哥,水放着吧,我们来搭把手。”

      药童巴不得有人接手,嘱咐了两句别碰伤口,便走出去帮老大夫了。

      屋里只剩三人,翁早走向塌边:“这位公子,你身上的伤不轻,大夫说得养些日子。你要是有什么急事要办,最好先掂量一下,别逞强。”

      韩吹抖了抖湿布,接她话:“是啊哥们,你回头伤口再崩开,我们可白扛你了。”

      话里带着点提醒:你欠我们一次。

      男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翁早脸上,再移到韩吹身上,嗓音沙哑得厉害:“……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翁早:“?”

      韩吹脚底一滑,差点绊倒:“大哥,这话不该问你自己吗,干嘛睁眼先咒我们。”

      “我的意思是……”男子曲指擦过眼尾花痕,那处诡艳非常,深瞳里盛着死水般的冷意,“你们是如何应付追杀我的人?”

      翁早沉眸,马厩横梁上那人从中午耐到晚上,始终没出手。看着赵伯吃瘪后就走了,行为着实令人琢磨不透。

      “除了你就没见着别人。”她指了指韩吹,“我哥在马棚里干活,不信你问他。”

      那人唇角弯了弯,“是么。”

      韩吹被搞得七上八下,皱脸道:“大哥,你要怎么办?我们发善心救你,跑腿钱、药钱,你都欠着呢。”

      男人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们。

      女子站姿沉肩坠肘,是常年练家子的底子;男子短发,眼神澄澈得毫无城府,眉眼间有温养出的鲜活气韵。

      不似寻常婢仆,倒像一对江湖散人,偏要惹此祸端,救他性命。

      “我的玉牌。”他伸出苍白的手,“在你们身上。”

      翁早也不占着人家的东西,从怀里摸出来,随手丢到他旁边。

      男人曲起右腿,目光扫向那块玉牌,指甲狠划过指腹,痛中带快,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疯狂。

      “多谢。”他将玉牌握入掌心,声弱却清晰,“提醒二位,伤我的人应当还未出城,你们也小心些。”

      “那你更要担心你自己了。”韩吹说,“可别让人知道你在这儿养伤。”

      男人闻言,唇边扯出淡漠的弧度:“的确。”

      他撑着榻坐直了些,条理分明道:“那人惯会伪装,可能是说书人,也可能是药铺郎中。”

      韩吹下意识扭头,冲着帘子外头检查了一遍。

      翁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呢,老大夫悬壶几十年,还能是刺客?”

      韩吹扁了扁嘴,揉着后脑勺转回来,却见那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我叫田维钰。”他终于舍得献上名字了,“你们救的烂人,是田维钰。”

      话语极其坦诚,“我这人白眼狼得很,恩将仇报、过河拆桥是常事,你们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哪有人自报家门还自带差评的?

      反正韩吹心里有数,救都救了,庇护值也没掉,说明老天爷认这笔账,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翁早不以为意,掸了掸袖口:“顺手的事,谈不上后悔。”

      她做了下表面功夫:“我们要回府里干活了,你去哪儿,要我们找辆推车,顺路捎你一段?”

      田维钰稍意外:“捎我?”

      “想想还是算了,”韩吹抢话,“我们要是半路被人截了,你躺在车上能不能睁眼都两说。”

      田维钰倒也不恼,慢悠悠地躺了回去:“你们走吧。”

      他叮嘱了一句:“为了你们好,不要把救我的事说出去。”

      翁早和韩吹心虚地眨眨眼,齐齐移开视线。

      晚了,哥,你的丑事已经被录进情报行了。

      “告辞。”翁早拱了拱手,礼貌周全,转身扯住韩吹的后领往外走。

      韩吹向他保证:“田兄弟你好好养伤,马棚的事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不会提。”

      出了医馆后,两人刚要路过乌行斋,就见里头走出一个红黑衣服的俊公子。

      身后随行一人,是卖了他们水话的书生。

      翁早暗道不妙:“这俩人不会是……”

      她还没说完,就听那位红黑衣服的俊公子开口了,又是怨气又是委屈的:

      “你说说看,姓周的是不是不讲义气,隔着两堵墙的医馆,他都不陪我去瞧瞧。”

      书生哪敢妄议周公子,要是说错话,老板定会把气撒他身上。

      吴山色见他这畏缩模样,很不爽:“你要是消息保真,我至于吗?不保真的话,我就打你。”

      书生想补救一下,抱着账册连连作揖:“这样,小的先去瞧瞧,老板就不用费步了,省得损您金贵的鞋底。”

      吴山色扇子一收,啪地敲在书生肩头:“谁要听你转述。”

      书生被敲得身子一矮,低声反驳:“可是,我又不能把人扛过来给您看。”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立刻堆笑,心里骂自己嘴快,不该等老板下楼就告诉他。

      这番对话劈在偷听的两人天灵盖上。

      翁早、韩吹面面相觑:这不就是咱俩卖的料?!

      完了完了,刚刚还拍胸脯信誓旦旦,这打脸未免来得太快。

      韩吹要哭了,老板亲自去验货,田维钰一睁眼看见他,再一思考是谁走漏的风声……

      他猛掐人中:“我是不是得先给自己挑块墓地?”

      翁早还算稳得住:“先别想着死。”

      书生忽觉身旁一阵风闪过,定睛一瞧,有两人并肩挡在了吴山色面前。他眼前一黑:这二位怎么又来了。

      吴山色脚步顿住,瞅着这两个半路杀出来的男女:“二位有何见教?”

      韩吹看看他不好惹的行头,默默后退半步,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硬着头皮双臂一张:“公子得罪了。”

      吴山色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谁?”

      “我是——”韩吹卡了一下,改口,“我是医馆门口的热心路人,公子,您不能进去。”

      “为何?”

      韩吹说话不经过大脑:“因为医馆要关门了。”

      吴山色瞥了一眼医馆敞开的门,以及门口正晒着药材的药童,面无表情:“你再说一遍?”

      韩吹额头上的汗唰地下来了,急中生智:“哎哟我给忘了,大夫说他在隔壁店受到了怠慢。要是隔壁店的人进医馆,他就要跟人拼命。”

      “那大夫多大岁数?”

      “额,七十有余吧。”

      吴山色笑了:“七十有余的老头要跟我拼命,那我不得好好补偿一番,免得他生气闪了腰。”

      书生算是明白了,现在老板被这俩货缠上,想进去可能要来硬的了。

      他心下觉得古怪:先前还怂恿他去探看风花岭少主,怎的转眼间便换了嘴脸?

      翁早防止韩吹再演傻子,郑重其事道:“公子,若非为求医,还请止步。里面有伤者病势沉重,恐惊了贵人。”

      吴山色:“无妨,没什么能吓到我。”

      翁早双掌一拍,张口就来:“我主要是担心公子您这等俊俏人物看了要折寿。那人面如金纸,唇若靛青,颔下三缕长须——”

      韩吹在旁边一个踉跄:你描述的是哪路门神?

      吴山色转头问书生:“所以,这俩是田维钰的手下吗?”

      书生一个劲摇头,那少主断不会留这般无赖之人。

      眼见吴山色渐失耐性,抬脚就要走,翁早福至心灵,依然正经脸:
      “公子且慢。既然要瞒不过您,我们也不绕弯子了。”

      吴山色复又驻足:“哦?”

      翁早神神秘秘道:“医馆里有位病人今天对红色犯忌,托付过我们一句话。”

      “他说,千万别让他见到红衣服的人,要是来了,就当场把这身伤记到那人头上。”

      吴山色:“……”

      书生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忙掩住嘴。

      吴山色真被气笑了:“你们俩,到底是来拦我的,还是借我练一张好嘴?”

      韩吹被逼无奈,只得实话实说:“拦你的,你进去了田公子就知道是我们泄的密,他伤好了第一个弄死我。”

      吴山色了然,原来是做贼心虚。遂将扇子拢入袖中,好脾气道:“放心,会替你们保密的。”

      “我今日心情欠佳,二位莫再拦了。”

      听他这样说,翁早只能听天由命了,韩吹狠狠刮书生两眼。

      书生两头受气,只得仰头赏云。

      吴山色还没踏进医馆,身后一道女声唤住了他。

      “公子留步。”

      韩吹回头一看,魂飞魄散,索命的来了。

      正是柴间月,当真冤家路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