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难立[刑侦]》怀藏万花

25、血癌 “无妄之灾

　　秦时睁开眼，心里浓重的疲惫挥散不去，他靠着电梯缓缓坐下，看着门口推门进来的楚秋郁。楚秋郁一身的凉气，走到秦时面前，也不说话，只是蹲下身看他。

　　秦时懒懒地垂眼，视线无意识落在楚秋郁手腕上的红绳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你看我、我不看你地发着呆。

　　楚秋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脑袋凑向秦时，冲着他缓缓吐出烟雾，一缕缕白烟扑在秦时脸上，楚秋郁乐呵呵眯起眼，叼着烟等挨骂。

　　“给我一根。”秦时抬头看他。

　　“嗯？”楚秋郁捏着烟盒的手一顿，他记得秦时讨厌烟味来着？

　　秦时懒得重复，径自从楚秋郁手里拿过烟和火，抽了一支点上，陌生又熟悉的烟草味进入胸腔，打了个圈，又吐了出去。

　　秦时手指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他脸上忽暗忽明，吐出的烟雾在两人呼吸间飘散上升。那一刹，楚秋郁都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幅画面。

　　“我都戒好久了……”秦时盯着手里的烟喃喃道，“上班之后就没抽过了。”

　　“那看来这件事确实让你压力很大。”楚秋郁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有意无意擦过秦时垂着的那只手。

　　“因为，咱俩不一样，这个事情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但对我来说有点——”

　　“无妄之灾？”楚秋郁抢过话，笑了一下，“确实连累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时眼底情绪汹涌，“我只是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就像你说的，把这件事当做游戏，大不了重启档重玩一遍。可是游戏会有目标，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经历这些，也不知道经历这些的目标是什么——总得给我一个任务啊，是不是阻止华盛爆炸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楚秋郁安静听着，他知道秦时有一肚子的烦闷需要宣泄，刚才在华盛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秦时根本没时间说出口。

　　“我不会觉得这是无妄之灾的，毕竟能有机会救人，我是很愿意的。”秦时托着下巴，眉眼之间有些丧意，“只是心里偶尔还是会有些迷茫，觉得这件事好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而我们在井底，等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接近井口的时候却发现井口被人盖上了井盖。”

　　“我理解。”楚秋郁起身一抬手，将手里的烟头扔在电梯旁的垃圾桶里，一弯腰一把拉起秦时，伸手拍下电梯按钮。

　　数字开始跳动，秦时轻叹，也扬手将没抽完的半根烟丢在垃圾桶里。

　　“秦时。”

　　“嗯？”秦时不明白楚秋郁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肃地叫他。

　　“我希望我能给你力量，让你有信心。虽然这句话有点肉麻，但这句话真的是我的真心话。”

　　秦时扭头，楚秋郁身体紧绷，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敢看他。秦时往他跟前凑了一下，可他一动，楚秋郁就立刻侧过身背对着他。

　　秦时看楚秋郁连后颈都紧绷得厉害，知道他能说出这种话确实很不容易了，便坦然接受这份安慰。

　　电梯到了，趁着门还没完全打开，秦时轻声回道：“知道了。”说完他快步进到电梯里。

　　两人在电梯里挨在一起，肩与肩相靠，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萌生。

　　又是一阵坠落，秦时醒来后在去找楚秋郁的路上打电话请了假，不等陈文山批假就直接挂掉电话。

　　楚秋郁大老远就看见秦时的车了，挥着手给秦时引路，秦时把车停下，跟着楚秋郁去他办公室。

　　办公室里闻谦把旧案分给同事后，自己一屁股坐下，悠然和媳妇儿发着消息，余光瞥见楚秋郁带了个陌生人来队里，问道：“谁啊这是？”

　　秦时勉强笑笑，说道：“我叫秦时，是一名医生。”

　　“秋郁，你咋了？”闻谦弹起身，拉着楚秋郁左看右瞧，其他同事也都竖着耳朵看过来，“是不是上次被那个兔崽子踢了两脚伤到了？我就知道，那个兔崽子冲心口窝踢这么狠！怎么可能没事！”

　　闻谦急得团团转，给秦时吓懵在原地。

　　“秦医生，我家秋郁现在是什么情况？！”闻谦闪身到秦时面前，揽着秦时的肩往楚秋郁办公室走，“您跟我有话直说，不用顾虑太多。”

　　秦时一头雾水，被拥着往前走，回头看向楚秋郁，楚秋郁抿着唇角，低头忍笑，对秦时明显的眼神求救视而不见。

　　闻谦把秦时按到椅子上坐下，回头望了一眼楚秋郁：“到底怎么了？”

　　“没事，一点儿私事。”楚秋郁把闻谦轰出去，坐到电脑前敲着键盘。

　　“这次要从哪里入手？”秦时问。

　　“从那四个人的家里情况入手，”楚秋郁盯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敲着键盘，“陈熙海和张睿涵都是缺钱，陈熙海的妈妈是血癌，张睿涵的母亲去世，父亲重病，目前还不知道她父亲是什么病。”

　　“你怀疑张睿涵父亲也是血癌？”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未免太巧合了。”

　　“我记得张睿涵聊天记录里提到他父母都是在南滨市中心医院住院的吧？这样，你把张睿涵父母的名字给我，我从医院那边帮你查应该会快点儿。”

　　楚秋郁敲了两下键盘，把屏幕扭转给秦时看，秦时记下张睿涵父母的名字：父亲【张建】、母亲【林丽珠】。

　　秦时给医院同事打了电话，说了这两个名字，挂掉电话不过五分钟，同事就给他回电了。

　　“这么快？”楚秋郁一撇嘴，停下手中的动作，凑近秦时听医院那边怎么说。

　　“林丽珠在两年前因为白血病在医院住过几个月的院，后来放弃治疗，和她丈夫张建回家了。他丈夫张建最近也被查出白血病，现在就在医院接受治疗，不过张建本人不是很配合治疗。”

　　“两年前？”秦时怔住，“我知道了，谢谢。”

　　秦时匆匆收线，抬手制止想要说话的楚秋郁：“我还得打个电话。”

　　楚秋郁满面狐疑，但还是闭嘴看着秦时眉头紧锁，焦急地拨出去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才接通，秦时也不寒暄，直奔主题：“袁诺，你还记得两年前我跟你一起去看望过两次的那个血癌病人吗？她的名字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懵：“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快，帮我查一下。”

　　“不用查，她叫林丽珠。”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她的丈夫也是我的病人。”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秦时挂断电话，脑海里思绪很乱，他紧闭双眼揉捏眉心，两侧太阳穴突然被一股热意覆盖。

　　秦时睁眼，楚秋郁正捧着他的脑袋，替他揉着太阳穴。

　　秦时瞥了一眼窗户，正巧和闻谦圆睁的大眼睛对上，秦时低声说道：“你百叶窗没拉。”说完默默拉开距离。

　　楚秋郁探头瞪了一眼闻谦，坐直身子，说道：“不理他，电话是什么情况？”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一个放弃治疗的血癌病人吗？”

　　楚秋郁点头。

　　“那个人就是张睿涵的母亲，”秦时攥紧手机，手背青筋突起，“是不是太巧了，张睿涵的父母都是白血病，陈熙海的母亲也是。”

　　楚秋郁陷入沉默，四个人的脸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突然，孙桐的脸在他眼前停住，那张容貌俊美的脸逐渐扭曲，冲着楚秋郁撕心裂肺地大吼：“是你！是你害了我姐！”

　　“秦时。”楚秋郁俊眉深拧。

　　“嗯？”

　　“你还记得孙桐说是我害了她姐姐的吗？”

　　秦时稍微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挺莫名其妙的。”

　　“我们做刑警的，经常会被一些人恨上，比如逮过的犯人，或者是他们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被害人的家属。”

　　“被害人的家属？”秦时完全理解不了，“这是为什么？他们不去恨凶手，倒过头来恨警察？”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抓住了犯罪分子就要把他们枪毙，”楚秋郁苦笑，“就上个星期，我和闻谦刚结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其中一个被害人的父亲来队里质问我们为什么不把人枪毙。”

　　“这，很难回答。”

　　“不是很难回答，是根本没办法回答。我理解他们失去家人的心情，他们那个时候根本不想听什么法律规定的空话，失去家人的痛苦让他们只能漫无目的的宣泄情绪。”楚秋郁靠在椅子上叹气，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发泄完也就没事了，但还是会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会真的记恨上我们。”

　　秦时无言安慰。

　　“甚至还有被害人家属因为犯人没判死刑，就觉得是警察在包庇，然后就动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判刑的事又不归你们管……”

　　楚秋郁抽出一根烟递给秦时，闷声说道：“他们又不在乎。”

　　秦时捏着烟，楚秋郁要给他点，秦时摆摆手，托着下巴问道：“那你怀疑孙桐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不然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我又不认识她。”

　　“会不会是你……”秦时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出口才比较有礼貌。

　　楚秋郁咬着烟，微微侧头点燃，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等他说下去。

　　秦时刻意清了清嗓，压低声音：“会不会是你之前的某一任女朋友想不开，为情所困寻短见？而她恰好是孙桐的姐姐？”

　　楚秋郁被烟圈呛到，咳了两声，哑然失笑：“秦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