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戏》江月深

3、考验谁呢 打马虎眼这

　　陆满指尖微微一顿，点了进去。

　　九宫格照片铺展开来，像素算不上高清，像是隔着距离偷拍的。

　　灯光昏暗，像某私人会所的包厢角落，几个陌生面孔或坐或站，气氛松弛。

　　最中间那张，江序尘侧身而立，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微微低头，朝身旁一位高挑女性凑近了些许。

　　女性微侧着脸，长发垂落，露出一截纤白的脖颈，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她的出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肩线几乎重叠。

　　陆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动。

　　化妆师小周正替她擦到下颌线，察觉她半晌没说话，从镜子里抬眸看了一眼：“陆老师？”

　　“没事。”陆满退出那条热搜，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声音平平的，“继续卸吧。”

　　她闭上眼，化妆棉的凉意敷上眼睑，刚刚的照片一直浮现在眼前。

　　他们看起来很熟，而且可以确定的是那并非工作场合。

　　但江序尘从不参加私人聚会，至少陆满认识他的这些年来，她从未有一次把他成功约出去过聚会。

　　至于原因她尚未可知。

　　原本以为昨天那种情形已经双方默认和好了，他今天这一出倒把陆满搞得不自信了。

　　陆满乱七八糟的空隙，妆容已经彻底卸完，脸部清洁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做完了，她敷着一张面膜拎着手机就离开。

　　“董董，困了，送我回家。”

　　小董慌乱拿起包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好。”

　　这套公寓是工作室为陆满拍戏专门租住的，小区里住的大多是圈内拍戏的艺人，安静且隐蔽。

　　刚踏进家门，罗海莉的视频电话便准时打了进来。

　　接通的瞬间，慰问声便传了过来：“姐妹，还好吧？”

　　陆满靠着玄关墙壁，开玩笑道：“反正没哭。”

　　“哇，我们小满也太厉害了。”罗海莉很是配合地夹着声音夸了一句，很快又转了话锋，“那什么时候见我表哥？”

　　陆满身形微怔，心头翻涌复杂的情绪。

　　毕竟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江序尘作的要死，可她就是喜欢的要命，压根舍不得彻底断掉。

　　她也是娱乐圈的人，热搜绯闻很正常，虽然他和那个女生站的近了一些，虽然他们看上去暧昧到不行，虽然那个女生一看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行，越想越气，他甚至都没来解释一句。

　　就在她心绪纷乱时，手机突然震动一瞬。

　　她低头点开消息界面，置顶联系人赫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老公：【傻比热搜别信。】

　　简简单单一句带着戾气的粗话，她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电话那头的罗海莉知道听不到她想要听到的答案，可她太害怕陆满受到伤害了。

　　外人都觉得陆满清冷淡然，可只有她知道，陆满最是敏感缺爱，遇事爱钻牛角尖，还格外容易内耗。

　　今天这通电话她要是不打过来，任由陆满一个人憋着，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闷头睡到天昏地暗。

　　“问你话呢，笑什么笑？”罗海莉没好气地催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陆满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视频通话。

　　她迅速敛去嘴角的笑意，心绪落定，语气平静却笃定。

　　“不分。”

　　罗海莉闻言啧了一声，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要怪就怪江序尘那张过分妖孽的脸，她家小满年纪小，就是被蛊惑了。

　　挂上电话，陆满和江序尘微信聊起了天。

　　小满：【那个女生是谁？】

　　老公：【朋友。】

　　小满：【你们在做什么？】

　　老公：【聊天。】

　　小满：【你什么态度？】

　　老公：【？】

　　小满：【上次我和前辈的一个热搜，你闹腾了多久，我就问一句就开始不耐烦了？】

　　老公：【没有。】

　　小满：【道歉。】

　　刚发完，江序尘发来了几张照片。

　　小满盯着满屏的腹肌照片，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容忍限度了，她抿了抿唇敲下了几个字：

　　【考验谁呢？】

　　……

　　*

　　一周后的深夜。

　　秀场刚结束，江序尘便搭了最近一班航班回国。

　　廊桥的风灌进衬衫领口，他垂着眼，黑眼圈压在眼下，一整夜没合眼，也没合上过剧本。

　　黑色的保姆车直接把他从机场拉去试镜片场。

　　经纪人方淙递过一杯美式：“先撑一撑，公司和资本那边签了公司的整体业绩对赌，《崇明三月》这部S+大剧是目前我们唯一的筹码，但我们不得不赌。”

　　江序尘“嗯”了一声，翻开《崇明三月》的剧本，卷了边的那几页已经快被翻烂。

　　试镜间灯光明亮，化妆师围着他忙了将近一小时。

　　束发、上妆、换玄色锦袍，连眉峰都重新描过。

　　方淙原以为他时差没倒过来，状态大概率会很沉，正想着怎么替他在周导面前说两句软话，抬眼一看，话全噎了回去。

　　镜子里的人一身墨衣，长身玉立，眉眼被古装扮相衬得愈发清峻沉郁，像是从画中一步踏入人间。

　　在场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知道江序尘古装一定好看，却不知道能好看到这种程度。

　　周瑜一导演大步走来，绕着江序尘走了一圈，眼睛亮得几乎放光，一巴掌拍在方淙肩上：“这就是萧承引，活脱脱的太子。”

　　作者三双罗也随后走近，手指轻轻攥住剧本边缘，眼眶在下一秒红了。

　　她盯着江序尘看了很久，喉间微动，却只说出一句：“不用试戏，就是你了。”

　　三双罗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哪怕让她今天就死，她也了无遗憾。

　　试镜结束后，周瑜一当场拍板，合同当晚就发到了方淙的邮箱里。

　　江序尘却没急着签。

　　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把《崇明三月》的原著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方淙在外面敲了三次门，最后一次端着宵夜进来，看见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书，旁边密密麻麻写了三页人物小传。

　　“你该睡觉了。”方淙把粥放在茶几上，“明天还要拍定妆海报，你顶着这张脸去，化妆师得骂我。”

　　方淙当初看上江序尘，抛开外貌和气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对演艺的天赋，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位演员的表演如此自然。

　　《观月》这部剧证明他没有看错人，江序尘所饰演的病娇宴凌几乎是一夜火遍全亚洲。

　　更是收获了一波波的海外粉丝，这种影响力是其他演员所望尘莫及的。

　　*

　　刚拍完一场大戏的陆满坐在休息椅上躺着，边看剧本便喝美式。

　　突然，顾译之拿着剧本迈步走了过来。

　　“陆老师，打扰一下。”他拢了拢戏服，自然而然地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今天多谢你。”

　　陆满抿唇一笑：“客气。”

　　“有个不情之请，可以约陆老师一起出去走走找找感觉和状态吗？”顾译之说得认真，清俊的脸上带了点恳切：“城西有家茶馆，环境很安静。”

　　陆满认真考虑了下，点头：“可以。”

　　开机前，他们其实有时间多接触的，但当时顾译之在剧本围读后就因为私事回了老家，一直到前天开机才回来。

　　和他多接触接触，吃透角色，反而能够事半功倍。

　　毕竟这半个多月，他出错的次数还是挺高的，陆满自认为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她头一次合作这样容易NG的男演员。

　　有时候忍不住让她心里暴躁不已。

　　另一方面，虽然她担心江序尘知道她和别的男明星私下单独见面会发疯，但她依旧生气她和那个女性朋友凑在一起那么近。

　　凭什么他朋友见面就可以，被发现了就打打马虎眼，说一句热搜傻比就过去了。

　　如果她真的倒霉透顶被江序尘发现了，那她也说茶馆傻比。

　　打马虎眼这件事不难。

　　茶馆隐匿在老巷子深处，青砖灰瓦，檐下是一块写着“雨阁”二字的木匾。

　　推门进去，扑面是一股混着茶烟的清气，光线暗而暖，隔断用的是竹帘和旧屏风，每张桌案之间留有足够远的距离，私密性还行。

　　顾译之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方小天井，种着几竿瘦竹，夜风穿堂而过时竹叶簌簌地响。

　　他替陆满拉开椅子，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娴熟无比。

　　“这地方我来过几次，老板是个老茶人，不爱说话，泡茶的手艺却好。”他边说边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两只杯子斟了热茶。

　　白烟袅袅升起，两人间隔了一道薄雾。

　　茶馆里的茶已经续了第二泡，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满端着杯子，听顾译之讲他接这部戏的心路历程。

　　两人完全没有掺杂非工作外的其他，话题也全部是从怎么拿到剧本，怎么理解角色，到之前几场戏为什么拍不好诸如此类。

　　他说得很坦诚，语速不快不慢，中间偶尔停下来喝口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其实我今天约陆老师出来，主要就是想聊聊我对储扶这个角色的理解。”顾译之放下茶杯，“我觉得我跟你搭戏的时候总是差一口气，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

　　陆满想了想：“可能是你太客气了。”

　　“客气？”

　　“抛开时代背景不谈，储扶与沈易怀本是青梅竹马。”陆满说得直白，“可你的演绎，处处都带着疏离避嫌的距离感。”

　　顾译之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不太习惯和人靠得太近。”

　　“那便从现在开始适应，我们试着熟起来。”陆满放下茶杯，掏出手机，“来，上号打游戏。”

　　顾译之微微错愕，他并不常玩游戏，却还是乖乖拿出手机。

　　“想要快速熟悉彼此，打游戏是最好的办法，以后有空就一起开黑。”陆满满眼都是带弟上分的自信，全然没有留意顾译之嘴角的笑意。

　　“好。”顾译之应下。

　　半个钟头之后，顾译之邀陆满外出寻找拍戏状态的消息，传到了江序尘的手机上。

　　彼时他正待在酒店客房，趴在桌子上打磨人物小传。

　　手机在床头轻轻震动。

　　他本来懒得看，可屏幕亮起的瞬间，私家侦探四个字迫使他立刻拿起手机。

　　他指尖顿住两秒，点开消息。

　　照片拍摄得格外清晰。

　　古风古韵的茶馆中，竹帘半卷，暖黄灯光倾泻而下，桌案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以及好看的插花。

　　窗边位置，陆满与顾译之面对面坐着，双双垂首，一同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

　　他们的唇角都弯起一抹相同的弧度。

　　江序尘死死盯着屏幕，指节攥紧手机边缘，一点点泛出青白。

　　贱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