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戏》江月深

13、念头 喂狗都不给

　　“过！完美！”

　　周瑜一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眼底满是赞叹。

　　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忍不住开口夸赞：“序尘，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片场工作人员也纷纷松了口气。

　　江序尘和周然欣复合了的传言也悄悄在剧组传开，大家也不论真假，毕竟工作量大大减轻，自然一百个开心。

　　断联的日子过得很快，没有和陆满的任何交集，江序尘的心绪也慢慢沉定下来。

　　他戒掉了睡前习惯性点开聊天框的动作，甚至为此换了一部手机。

　　起初很难熬。

　　只要闲下来，陆满的模样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面对周然欣，他依旧会下意识抵触、失神，状态反复被拉扯着。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不拖垮整部剧，为了对得起周瑜一的倾力信任，也为了逼自己彻底收心，江序尘近乎偏执地逼自己扎根角色。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逐字逐句拆解剧本。

　　周然欣也消停了许多，不再刻意示好，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一收工继续保持泾渭分明的距离。

　　收工后，周然欣又转悠到江序尘跟前，不过她不再像之前那么趾高气扬，言语中满是客气：“江序尘，晚上一起吃个饭。”

　　江序尘抬头看了她一眼：“不了。”

　　周然欣第二句话就原型暴露：“导演让我和你聊一聊角色的事情，这都不配合。”

　　江序尘话都懒得多说几个：“线上会议。”

　　周然欣愣了一瞬，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可以免再被他录音，只能小声骂道：“我他么真够无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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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拍摄的是沈伊灵和太子在城楼纠缠的戏份，剧组安排高空吊威亚，这对于恐高的周然欣来说是个挑战。

　　一切设备调试完备。

　　场记板“啪”地落下，周然欣悬在半空，脚下是空落落的片场。

　　冷风吹过，她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有些难看。

　　原本她还强撑着按导演说的做动作，可没过几秒，腰间威亚锁扣突然发出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如同慢动作一般，卡扣陡然松动，她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江序尘离得最近，但他却因为背对着她没有发现这一突发情况。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他转身看去时刚想伸手去救，显然已经来不及。

　　巨大的下坠力道带着周然欣往下掉，下面的工作人员已经乱作一团。

　　就在大家暗暗祈祷一定不要出错时，周然欣摔落在下方铺着缓冲垫上，戏服下的她的一条腿还在动着。

　　“救人！”导演的吼声混着工作人员的脚步声炸开。

　　周然欣痛呼一声哭了出来，助理、导演一群人纷纷簇拥上前。

　　还好。

　　人没事。

　　江序尘垂头往下看，恰好对上了周然欣那抹深恶痛绝的眼神，他淡淡看了一眼便转移了注意力。

　　方淙冲上来，激动不已问道：“为什么不救她？”

　　江序尘直截了当：“有保护垫。”

　　“可祖宗……你这样会被骂的。”方淙简直服了这哥的脑回路，不指望他英雄救美，但至少该装样子还得装吧。

　　他拿出手机火速联系公关团队，嘴巴不停吐槽着，这特么到底算什么事啊。

　　救护车很快赶到，鸣笛声划破片场嘈杂，周然欣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临走前狠狠瞪了江序尘一眼。

　　江序尘依旧沉浸在工作中，站在三双罗也身旁听他讲走位。
　　*

　　周然欣轻微脑震荡躺了两天。

　　周瑜一连夜请了风水大师来看，又交代江序尘必须去医院探望周然欣。

　　江序尘不情不愿地跟着方淙去了医院，他依旧不死心问方淙：“我是医生？”

　　“你们是CP。”方淙拉着江序尘走进电梯，又把自己准备的鲜花和果篮塞到江序尘手机：“祖宗，你再作我们迟早完蛋。”

　　江序尘没再说话，按照约定走进病房，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消毒水混杂着脂粉味的气息，抬头，周然欣正在化妆。

　　见他来到，周然欣面无表情推开化妆师，化妆师也很有眼力见地收拾东西火速离开。

　　江序尘见她没事，自然无比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鲜花和果篮被丢到一旁。

　　周然欣看了他将近一分钟不说话，而江序尘也丝毫没压力，特意给自己定了一个一小时的闹钟，准备到点就走。

　　还是周然欣先开了口：“为什么不救我？”

　　“抱歉。”江序尘道。

　　周然欣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许可怕，不是因为冷漠，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瘆人的可怕。

　　待在医院里的这两天，她想了很多，也释怀了很多，她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女孩，凭什么上赶着舔这样见死不救的狗东西，真犯不着。

　　本来想让他走，又想到这种可怕的男人怎么能配得上陆满那样的大美女，于是她故意指了指桌子上的百合，“可以把百合给我嘛？”

　　江序尘闻言拿着花站起身，递了过去。

　　周然欣笑着道：“很好看，谢谢。”

　　江序尘低低“嗯”了一声。

　　周然欣拍了张鲜花的照片，又拍了张旁边江序尘在低头看剧本的照片，然后加上自己这两天拍摄的无数张摆拍，一股脑全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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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满来江北参加活动，准备临走前去探班。

　　出发前，陆满的墨镜、鸭舌帽和口罩层层戴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清亮的眼眸，低调又隐蔽。

　　随后她带着小董去取了自己提前定的蛋糕，打车赶往《崇明三月》剧组。

　　片场门禁森严，但她之前拍戏时常来各个剧组走动，和这边的场务早就相识。

　　熟络地打过招呼后，场务爽快放行。

　　陆满随口找了个稳妥的借口，轻声道：“我过来随便逛逛。”

　　在场务的带领下，陆满来到了江序尘的休息室，可刚走到休息室门外，几句细碎的闲聊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清晰落进耳中。

　　“江老师确实喜欢周老师，你看周老师发的微博了嘛？是真好磕啊两人。”

　　“他俩当年在校就传过绯闻吧？好多人都说周然欣是江序尘的白月光，那时候全校都磕过他们……”

　　“难怪序尘这次愿意接这部戏，原来女主是老熟人，这下难怪状态入得这么快……”

　　几句闲谈轻飘飘的，却精准砸进陆满心间。

　　她拿出手机去看周然欣的微博，刚点搜索，九宫格最中间的江序尘的身影刺痛陆满的眼。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剧本。

　　其他照片是周然欣在病床上的摆拍，还有一束鲜花的照片，那是江序尘送给她的。

　　推门走进江序尘的专属休息室，陆满眼神空洞地扫视着这里，无意间瞥见桌角摆放的一本角色笔记。

　　是江序尘的人物小传。

　　笔记摊开着，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笔尖利落，其中一行短句，清晰刺眼——

　　“沈伊灵是萧承引年少唯一的光，是藏在心底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沈伊灵，正是周然欣此次饰演的角色。

　　刹那间，所有的流言碎片被陆满串联在一起，也并不管到底符不符合实际。

　　休息室外人来人往，氛围嘈杂，可陆满却莫名觉得周遭一片安静。

　　她拎着蛋糕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所有的期待一点点冷却。

　　小董站在她身侧，明显察觉到她气场变冷，小声试探：“满姐，要不要我把江老师喊过来？”

　　陆满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手里的蛋糕，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淡的弧度。

　　不必了。

　　她声音平静无澜，听不出半点情绪，利落转身，“喂狗都不给他。”

　　连夜回到杭市，陆满忍不住去搜索北影22届的毕业合照，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序尘，他那时少年气扑面而来，在满是帅哥美女的大合照中，他依旧闪闪发光，在人群中很是亮眼。

　　找了两圈，她找到了在他前面站着的周然欣。

　　素颜，清纯，好看。

　　两人看上去很是般配。

　　看到这张照片，陆满突然想到了第一次看到江序尘的画面。

　　陆满记得很清楚，那是大三那年的事。

　　彼时她已经在几部文艺片里露过脸，小有名气，被表演系的话剧社请去当《雷雨》选角的特邀评审。

　　说是评审，其实就是坐在台下看一圈师弟师妹的试戏片段，帮忙给个参考意见。

　　她那天穿得随意，白T、牛仔裤、帆布鞋，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地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三排，手里捏着一支笔，百无聊赖地在评分表上画圈。

　　前面几个学生演得中规中矩，情绪到位，但缺了点灵光。

　　她低头记了两笔，正想着等会儿结束去吃什么，前排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小声说：“江序尘上了。”

　　她抬头。

　　阶梯教室的灯光不算明亮，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斜打下来，正好落在那人身上。

　　他穿一件藏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没化妆，没做造型，头发有些长，碎发垂在额前，被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侧身，像还没完全进入状态，又像已经浸在了角色里。

　　陆满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开始念词了，是周萍那一段。

　　他的声音不算厚重，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之中。

　　陆满见过太多漂亮的脸，表演系向来也最不缺好看的皮囊，可陆满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骨相这种东西。

　　太好看了，哪怕是他的后脑勺以及他头发丝翘起的弧度都该死地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他念到情绪激烈处，脖颈的筋微微绷起，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目光直直投向教室后方，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四凤。

　　那一瞬间，陆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个“优”，又觉得不够，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号。

　　画完觉得自己幼稚，把笔帽咬在唇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台下坐着的，不止她一个。

　　好多人都记住了那个穿蓝衬衫的男生，说他是北影近三届最让人挪不开眼的。

　　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想再多看一眼”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