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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哑村(三) 你要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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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来电显示是林昭的名字,接起来却是个男人的声音,江倾里起初感到有些不适。
“喂,江老师,”男人的声音沙哑,语气很急促,“你快来看看林昭吧,她前几天撞到了脑袋,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没起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倾里简单安慰一番,挂了电话。她与站在桌面上小毕方模样的喳喳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有诈。”
“我们走一趟吧,喳喳把你那些有用的符全拿上,”江倾里借了学校里的三轮车,分别给保安和主任留了消息,“还有两天就开学了,顺便把林昭接回来算了。”
“你确定这次还能相安无事地回来吗?”喳喳用翅膀裹住自己,这大冷天儿的,江倾里把三轮开得风驰电掣。
“那必然不能,”江倾里扯了扯围巾,想着以后是真该学学开车了,“保护好林昭不要让她受到影响,我们完成任务走了,她以后还在这里继续生活的话,就不能发生恶劣事件。”
日子还没过正月十五,村里还有孩子在街上放炮,间或的噼啪声听起来犹有几分热闹。
林家此时也很热闹。
院子里四五个男人围在一起,还有量上次没见过的面包车停在院子出口处,江倾里简直想转身就跑,智商没问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吧!林父对于自己必来还真是有自信。
确实,今天没有看见林昭,江倾里绝对不会离开。
“林昭呢?”江倾里对着林父说,“我出来的时候借了门卫的三轮车,跟他说今天晚上前还回去,人家还要用呢。”几人听到江倾里这样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在屋里躺着呢,”林父讲江倾里引向上次家访时来的那间屋子,“嘴里还念叨着江老师,去学校什么的。”
“这时候了不赶紧给医院打电话,还等什么?”江倾里迈进门内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耳边忽然传来尖利的风声,那铲子本来是冲着脑袋去的,江倾里抬手挡了挡,手机便飞出去粉身碎骨了。
接着背后传来巨力,江倾里飞扑撞到了炕边儿,肩膀传来脱臼般的疼痛,门上一阵锁链哗啦的声响。一切流畅又迅速,没有遭到江倾里的反抗,屋内屋外都安静十分。
终于,林父不再沉默:“江老师啊,你都帮了林昭这么多,这次就再帮她一回吧。”江倾里没有与他对话,只在脑海里对喳喳说:“你去找找林昭。”
“你一个人在这行吗?”喳喳声音担忧,“我把剩下的符全给你吧!”
江倾里手上出现了一只黄色锦囊,里面装着一沓符,她只能看懂图案不一样,便紧急问喳喳:“等一下,这些符都是什么,怎么用?”
喳喳说话间还能听到风声,应该是已经飞走了:“风雨雷电攻击系,用你的员工契约注入灵力就可以,记着不能贴在人身上,其他哪儿都行。”
“老常怎么还不来,这天就快黑了,别人找来怎么办!”屋内能听到林父焦躁的声音。
“她那三轮车呢?”有人问道,另一个声音回答:“秃子开走了。”
“用你那面包车把她先拉走呢?”林父询问的声音说。
“我这车可一下子就能查到,到时候谁都跑不掉。”那人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来。
门口有人走来走去,显然已经耐不住性子。
“怕什么,咱们又没伤人,有什么理由抓咱们?稳住才不出大麻烦。”那人不紧不慢说。
林父几声急促的呼吸声,想要压下心中的不安。要不是过年儿子电话里那些哭诉,他又怎么想到干这个?只要有这些钱,他们一家又能团圆了。
“找到了吗?”江倾里在脑海中问喳喳,也不知是不是距离远了,喳喳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路线很奇怪……她现在……应该在……你头上……”
随着喳喳的话语,头顶上适时传来了瓦片摩擦的声响,江倾里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头皮一阵发麻,过了几秒才敢转动僵硬的脖子望向声音来源。
“江老师?果然是你。”屋内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人影走进了,江倾里才看出来是林昭。其实听声音也能听出来,就是太过诡异才想要亲眼看清。
“林昭,你没事吧!”江倾里站在原地,悄声“喊”道。
“对不起江老师,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林昭走着感觉脚上不对劲,她低头看了看,屋内地面上有一层及脚踝的水,走起来还有细微的哗啦声,江倾里正站在凳子上。
江倾里刚才挑了个符文中有水滴的符试了一下,贴在地上后就冒出了这一层水,这个使用效果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此时看见林昭来了,她也不在乎湿不湿的,一把抓起林昭的胳膊,打算顺着林昭进来的路线再一起出去。
“那块屋顶经常漏水,我修了它好几次。”林昭拽了一把江倾里的胳膊,帮她顺着梯子爬上后院的山棱上,江倾里蹭着梯子爬上来,沾了一身土。
“顺着小路走,避着人,去学校喊人帮你。”林昭推了江倾里一把,自己像是不准备一起走。
“我们一起走,别再回来了。”江倾里急切地说。
林昭笑了笑:“现在我们两个一起都被抓住了怎么办?他们要你又不要我,这样我去稳住他们,我不见了他们肯定要怀疑,江老师你去人多的地方再借手机报警,找人来救我。”说着,就钻进了一条杂草丛生,树枝掩映的路上。
出来的时候就交代好了,如果自己天黑前没消息就让主任带着人过来,江倾里还是非常信任主任的办事靠谱度,现在她打算绕出这片山坡,看着这里树影重重,吹过的风带起一阵沙沙声响,江倾里感觉自己心率快飙到二百八了,呼吸也不自觉粗重了起来。
“喳喳快回来找我,找到林昭了,但是林昭又甩开我了。”江倾里在脑海中对喳喳说。
“来了来了,我都飞到隔壁村了,”喳喳呼扇着翅膀,“我看到收集已经满了,其实……我们现在离开也没影响。”
“我……想跟她好好道个别。”江倾里怔了怔,继续前进着,下了前面的坡,就能走回去林昭家的路上了。
那天的照片已经打印好了,还没送给林昭。或许,在这里等到林昭高考完也不是不行,喳喳说过,这边时间流速慢,此方才过去几天而已,又不耽误什么。
忽然之间一阵狂风吹过,江倾里被路上的沙土糊了一脸,耳边炸起一阵鞭炮噼啪的声音。
喜庆热闹的鞭炮声中,林昭家火光冲天。
江倾里心要跳到了嗓子眼,狂奔到林昭家紧闭的大铁门前,路上狂风为她增加了不少阻力,此时移动上一分都是艰难。
“林昭!”江倾里喊着拍了拍门,手掌传来尖锐的疼痛,该是被烫伤了。她捡起门口的砖头,把铁门拍得咚咚响,“林昭!把门打开!”江倾里感觉这一生咆哮把自己的嗓子都喊哑了。
铁门中间的小铁片打开,里面丢出个小包来,随后再无动静。
是那装符纸的小锦囊,里面的符纸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份叠得很整齐的纸。
烈焰伴着狂风飞舞天际,又挟着水滴落下,却不见半分熄灭。
江倾里捏着锦囊,看见林昭家的院子逐渐焦黑,又像是化了一般消失不见,顷刻之间,地上除了斑驳的黑迹再无其他。世界都安静了。
“怎么了,怎么了,”喳喳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江倾里怀疑是刚才那些水都进了耳朵里,“突然一阵风把我吹飞了二里地,这是什么情况!林昭家呢!”
“我……”江倾里很难解释,她不知道林昭什么时候拿走了那些符纸,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昭明明没有灵力却会用那些符,是之前在屋顶上就看见她用了吗?
做好的照片还没送出去,纵然平行的世界里有千千万万个林昭,那也不是这个了……
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江倾里没有实感,那个世界消失了,在林昭……走了之后,逐渐变灰、崩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喳喳念叨着完了完了,叮嘱江倾里不要出门就离开了,看起来是找前辈帮忙去了。
恍惚之间,江倾里想起来还在手中紧握着的小锦囊。把纸掏出来,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心头一紧。
【好奇怪,在千万次的循环之中,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对此已经感到厌倦,只想快点离开,突然之间遇见你,我想,这就是结束了吧。】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让我感到为数不多的快乐。】
【以后无论你在哪里,祝愿你平安康健。】
很短,很短的几句话。江倾里看完之后便明白,自己留不住她。
喳喳离开了挺久还没回来,江倾里试着在脑子里呼唤他,但是没有回音,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找找,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江倾里,麻烦开一下门。”听起来还挺客气的,江倾里正往大门口走去,门咔哒一声就被打开了。
门外穿着统一制服的一女两男,目光不善盯着江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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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我的神明渡我以死亡。
漫天火光中,林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却没有停下。耳边炸起的鞭炮声好似在庆祝着什么。
“啊,这就是走马灯了吗?”她想。
那些人都说妈妈走了,不要她,自己去过好日子去了。
“这么小的孩子,可怜哟,连妈妈的面都没见过。”
面对那些戏谑的脸,林昭总是沉默,有时候还能笑笑,周围人见寻不到乐趣就逐渐散去了,却没人听见她心里的话:不是的,我见过她。
那女人满脸泪水,却要挤出笑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还塞了一把糖给她。
满嘴说着“对不起”,抬头看了眼身后的村子,逃也似地走了。
那个午后蒸笼一般的热意,没人干农活,也没有村头闲聊的人,她自己坐在那柏树下,等到天黑,也没见女人再回来抱抱她,给她别的糖吃。
那是她吃过最甜的东西,不再是捡丢在地上的糖纸吮吸出来的甜味,而是一颗颗真正的糖。她想,等我吃完了这些糖,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了?那可要省着点吃。
那天回去晚了,没做好晚饭,被男人好一顿打,林昭却没有恨意。
她觉得自己今天见到的就是妈妈。
妈妈,去奔向你的自由吧,我要自己拯救我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