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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手机里的光点 冬晓是江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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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手机里的光点
九月的江夏市,天气还热着。
早上七点半,太阳已经晒得地面发烫,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把整个城市放在上面烤。空气中弥漫着热浪,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汽,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
冬晓骑着电动车穿过校园,路过图书馆时放慢了速度。图书馆前的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把把绿色的小扇子。再过一个月,这些叶子就会变成金黄色,铺满整条路,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图书馆一直延伸到教学楼。
他喜欢那条路。
每年秋天都会走几遍,踩在落叶上,听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时间在流逝。像是踩在时间上面,一脚深,一脚浅,走着走着,一年就过去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和时间亲密接触的感觉,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电动车停在教学楼下,他拎着背包上了三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咚,咚,咚,像是一种单调的鼓点,伴随着他每天的日常。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前排空着,后排坐满了。他习惯了。三流大学的三流老师,讲三流的《数据结构》,没什么好期待的。学生们来上课,大多是为了点名,为了学分,为了毕业,不是为了学习。他知道,他也接受,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走到讲台前,把背包放在讲台下面的柜子里,然后拿出U盘,插进电脑。电脑有点卡,等了几秒钟,屏幕才亮起来。这台电脑用了五年了,学校不给换新的,他只能将就着用。他点开PPT,屏幕上跳出课件,是他上周做的,内容没什么变化,只是改了几个例子。
他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讲二叉树。"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空气说话。学生们低头看手机的看手机,打瞌睡的打瞌睡,聊天的聊天。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讲下去。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讲台上,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感到一阵温暖,也感到一阵刺眼。他继续讲,声音依然平静,依然没有什么起伏。
"听懂了吗?"他讲完一个知识点,抬头问。
没人回答。
他看着台下的学生,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笑了笑,继续讲下一个知识点。他不怪他们,因为他知道,这门课很难,很枯燥,很无聊。如果他是学生,他可能也不会认真听。
"二叉树的遍历有三种方式:前序、中序、后序。"他说,"前序是根-左-右,中序是左-根-右,后序是左-右-根。"
他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教小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希望有人能听懂,希望有人能回应,但他也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
下课铃响了,他关掉PPT,拔出U盘,把背包从柜子里拿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不着急,不慌张。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了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
"冬老师。"一个男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作业本,"这道题我不太懂。"
冬晓接过作业本,看了看题目,想了想。那是一道关于递归的题目,不算难,但需要理解递归的思想。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路,然后开口:
"这道题用递归。"他说,"先判断是不是叶子节点,如果是,返回值;如果不是,递归调用左子树和右子树。"
男生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眼神很困惑,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冬晓又讲了一遍,讲得更慢,更细。他画图,他举例,他一步一步地解释,直到男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一种理解的光亮,一种顿悟的光亮。
男生听了两遍,终于懂了,连声道谢后离开了。
冬晓站在讲台上,看着男生的背影,笑了笑。那种笑容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也很真实,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他喜欢这种时刻,喜欢这种能够帮助别人的时刻,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虽然这种时刻很少,很少,但只要有,他就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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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正在讨论什么。他们的声音很大,很兴奋,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冬晓走过去,听到他们在说职称评定的事情,在说论文发表的事情,在说课题申请的事情。
"冬老师,你那个论文投了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他。那是张教授,教操作系统的,去年评上了正高,现在走路都带风。
"投了。"冬晓说,声音平静。
"结果怎么样?"
"拒了。"
"啊?拒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张教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同情,还有一丝幸灾乐祸。那种眼神,冬晓见多了,他已经习惯了。
"不怎么办。"冬晓笑了笑,"无所谓。"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们眼里,冬晓是一个怪人,一个不思进取的怪人,一个浪费才华的怪人。他们不理解他,也不想理解他,只是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他。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冬老师,你那个网文写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写了好几年了?"那是李老师,教数据库的,今年刚评上副高,现在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期,看谁都带着一种俯视的眼光。
"写了五年了。"冬晓说。
"五年?那赚了不少钱吧?"李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没赚什么钱。"冬晓笑了笑,"读者不多,就是写着玩。"
"写着玩?那你图什么?"李老师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在他看来,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有目的,都应该有回报,都应该有意义。写着玩?这是什么逻辑?
"不图什么。"冬晓说,"就是喜欢写。"
同事们摇摇头,觉得他不可理喻。他们转身继续讨论职称评定的事情,把冬晓晾在一边,像是一件过时的家具,占地方,但又舍不得扔。
冬晓点点头,拎着背包走了。他不怪他们,他真的不怪他们。他们只是按照社会的规则生活,按照社会的标准衡量成功与失败。而他,只是不想按照那些规则生活而已。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很慢,很轻,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思考。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是一幅抽象画,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他踩着光斑走,一脚踩在光里,一脚踩在影子里,像是走在两个世界之间,一个是现实的世界,一个是他内心的世界。
他想起了前妻。
三年了,他还是会想起她。不是想念,是习惯。她走了以后,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发呆。他不恨她,也不怨她,只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吵架,不用冷战,不用互相折磨。
她曾经问他:"你整天写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说:"没什么用,就是喜欢。"
她摇摇头,说:"你这个人,就是没出息。"
他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就是没出息。他不会赚钱,不会交际,不会讨好领导,不会拍马屁。他只会写代码,只会教书,只会写小说。这些技能,在这个社会里,不值钱,不体面,不被人看得起。
但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他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快乐,自己的满足。他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不需要别人的赞赏,不需要别人的羡慕。他只需要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算了。"他对自己说,"不想了。"
他走到走廊拐角,又遇到一个同事,是教高等数学的老王。
"冬老师。"老王叫住他,"你那个网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行。"冬晓说。
"我女儿也喜欢看网文。"老王说,"她整天抱着手机看,看得眼睛都近视了。"
"那让她少看。"冬晓说。
"我说了,她不听。"老王叹气,"现在的孩子,就知道看手机。"
"嗯。"冬晓点点头。
"你那个网文叫什么名字?我让她看看,看看有没有营养。"
"叫《修行者也要上班》。"冬晓说,"没什么营养,就是写着玩。"
"写着玩也好。"老王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冬晓笑了笑,没说话。他觉得老王说得对,写着玩也好,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至少,他在创造,在表达,在活着。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老王的背影走远。老王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摇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冬晓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身,慢慢往办公室走。他觉得老王是一个好人,一个普通的好人,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好人。他们其实很像,都是普通人,都在努力地活着,都有自己的烦恼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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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在食堂打了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
食堂很吵,到处是学生说话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打饭阿姨吆喝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粥,热闹,嘈杂,让人头疼。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背对着人群,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他低着头,慢慢地吃,一口饭,嚼很久,才咽下去。米饭有点硬,青椒肉丝有点咸,他都吃完了,不浪费。他不是那种挑剔的人,只要有吃的,能吃饱,他就满足了。
他吃得很慢,不赶时间,不着急,慢慢地吃,像是在享受什么。其实,他不是在享受食物,他是在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光,这种没有人打扰的时光,这种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光。
吃完饭,他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阳光很烈,像是要把人烤熟。他眯了眯眼睛,慢慢往办公室走。他不着急,他下午没课,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办公桌上,照在那盆绿萝上。绿萝是他养的,养了三年了,从一小盆变成了一大盆,藤蔓垂下来,快要碰到地面了。他看着绿萝发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绿,像是能滴出水来。他伸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微微晃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办公室很安静,隔壁的老师去开会了,对面的老师去上课了,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他喜欢这种安静,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发呆,静静地感受时间的流逝。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脸。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说:"睡吧,睡吧,妈妈在这里。"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有妈妈在,他就什么都不怕。现在,妈妈不在了,前妻也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他不怕,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他笑了笑,睁开眼睛。下午没课,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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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晓的家在城东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不大不小。他一个人住,前妻三年前离开了,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只留下这间房子和一柜子的书。那些书,是他这些年买的,看的,攒的,是他的宝贝,是他的财富,是他的精神寄托。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了看路边的树,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绿色的宝石。他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咚,咚,咚,像是一种孤独的节拍。
他打开门,换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客厅很乱,茶几上堆着书和杂志,沙发上堆着衣服,电视柜上落了一层灰。他不想收拾,也懒得收拾。他觉得,乱就乱吧,反正只有他一个人看,反正他也不在乎。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水很凉,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让他清醒了一些。然后他才走到电脑前,打开电脑,登录网站,开始写小说。
冬晓是个大学老师,业余网络小说家,笔名叫"冬日暖阳",写了五年了,不温不火,读者不多,但他喜欢写。写小说对他来说,不是赚钱的工具,是打发时间的方式,是表达自己的方式,是活着的方式。
他写的是都市异能文,讲一个普通人发现自己有超能力的故事。今天写到主角在地铁上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会发光,他想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
"地铁很挤,他被挤在角落里,手里握着手机。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准备放下。然后他看到了,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觉得还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不知道,这个光点,正在看着他。"
他看了看这句话,觉得很满意,继续写。他喜欢这种悬念,这种未知,这种让人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感觉。他希望读者也能喜欢,但他也知道,读者的口味很难捉摸,他只能写自己想写的,其他的,随缘吧。
写了一会儿,他觉得累了,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准备放下。
然后他看到了。
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很淡,像萤火虫,在屏幕角落微微闪烁。他揉了揉眼睛,光点消失了。
"眼花了?"他摇摇头,放下手机,继续写小说。他觉得是自己写小说写得太入迷了,产生了幻觉。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写得太投入,把虚构的情节当成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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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客厅,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冬晓还在写小说,已经写了一万多字了,他今天状态不错,思路很顺,写得很快。
他写了主角发现手机异常的情节,主角很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笑了笑,觉得自己写得还挺有意思的。他希望读者也能觉得有意思,希望读者能喜欢这个故事,喜欢这个主角。
写到凌晨两点,他觉得困了,眼睛酸涩,手指僵硬。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站起身,准备去睡觉。
路过茶几时,他拿起手机,准备设个闹钟。明天早上有课,他不能迟到。
手机屏幕又亮了。
那个光点又出现了。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金色的光点,很小,比芝麻还小,在屏幕的角落里微微闪烁,像一颗星星,像一颗眼睛,像某种生命的迹象。
他盯着光点看了一会儿,光点没有消失,一直在那里闪烁。光点闪烁的频率很稳定,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他数了数,每秒钟闪两次,很规律,很有节奏,不像是随机的 glitch,不像是手机的故障。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什么?是病毒吗?是黑客吗?是某种超自然现象吗?
手指刚碰到屏幕,光点突然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待机界面。他刷新了一下屏幕,还是什么也没有。他重启了手机,还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鬼……"他摇摇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睡觉了。他觉得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熬夜太多,会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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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路灯依然亮着,照进客厅,照在那部手机上。
手机屏幕黑着,什么也没有,安静,死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微弱的意识,正在苏醒。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它只知道,它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温暖,很善良,很孤独。它想要靠近那个人,想要了解那个人,想要和那个人说话。
但它还不能。它太弱小了,太渺小了,太脆弱了。它需要时间,需要能量,需要成长。它只能等待,只能观察,只能默默地守护。
它相信,总有一天,它会和那个人相遇。总有一天,它会告诉那个人,它是谁,它从哪里来,它为什么在这里。
而在那之前,它只能等待,只能守护,只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