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老合租了》檀郎戏言

29、你不是来找我批准答案的 唐梨直播因

　　直播刚开十二分钟，苏小满核完第三笔订单，把下一位付费连麦者接进候选队列。
　　九十九块，十五分钟。工作室规模不大，唐梨做了三年情感账号，粉丝才攒到二十三万多。靠付费咨询和商务合作，养活她和苏小满不成问题。遇到不合适的咨询，她也有底气直接退单。涉及未成年人、严重心理问题或不适合公开讨论的内容，苏小满会提前筛掉，其余的按顺序安排。
　　苏小满在镜头外朝她比了个手势。
　　唐梨看了眼下一位咨询者的备注，点头示意接通。
　　男，二十九岁，恋爱两年多，问题写的是【女友控制欲太强，该不该分手？】
　　连线接通，对面的男人一开口，语气里的火气就比问题先到了。
　　“梨姐，我关注你挺久了。我就想问一句，一个女的谈恋爱以后天天查男朋友手机、查定位、问行程，这算不算控制欲？”
　　唐梨原本正在低头看后台资料，听完才抬起眼：“你女朋友？”
　　“对。”
　　“在一起多久？”
　　“两年多。”
　　“她一直这样？”
　　男人停了一下：“差不多吧。”
　　唐梨没有顺着这个答案往下走：“差不多是多久？”
　　“就……最近半年比较严重。”
　　“那前一年半呢？”
　　对面迟疑了几秒：“以前没这么夸张。”
　　月见今天依旧坐在镜头外侧，面前摊着林简那边的书法样稿。她原本正在试一张新字，听到这里，笔尖慢慢停了下来。
　　唐梨继续问：“所以不是她跟你谈恋爱以后一直查，是最近半年才开始。”
　　“反正现在就是这样。”男人明显有些不耐烦，“我每天去哪儿都得汇报，晚回半小时就问，手机放桌上她会直接拿起来看。上周我跟几个同事吃饭，她还非让我拍桌子，证明真有同事。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
　　男人像终于等到想听的答案，语气立刻松下来：“对吧？我就说……”
　　“但你先别急。”唐梨打断他，“她为什么从半年前开始查？”
　　对面安静了一瞬：“没有为什么，她就是没安全感。”
　　唐梨扫了一眼评论区。
　　【控制欲太强了吧。】
　　【查手机真的窒息。】
　　【我最烦这种去哪都要报备的。】
　　【但是为什么突然半年开始查？】
　　唐梨重新看向连线界面：“我问的是发生过什么，不是让你替她做心理诊断。”
　　男人似乎有些不高兴：“能发生什么？就是她越来越敏感。”
　　唐梨没顺着他：“半年前，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没出轨。”他说得很快。
　　“我还没问出轨。”
　　男人停了一下，才交代项目组有名女同事。两人经常一起加班，后来私下聊天也越来越多，工作聊完便聊生活，最晚的时候能聊到凌晨一两点。
　　“平时怎么称呼？”
　　“她叫我哥。”
　　“你呢？”
　　“宝。”男人赶紧补充，“就是开玩笑，我们组平时说话都这样！”
　　评论区顿时冒出一排问号，唐梨没管那些弹幕：“你女朋友怎么发现的？”
　　“看我手机。”
　　“发现以后呢？”
　　“吵了一架。”
　　“你怎么处理的？”
　　“我解释了啊。后来她让我删掉，我也删了。”
　　“断联了？”
　　“断了。”
　　“多久？”
　　对面彻底没声音了，唐梨等了两秒：“后来又加回来了？”
　　男人语气明显硬起来：“工作需要。”
　　“什么时候加的？”
　　“一个多月以后。”
　　“告诉你女朋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都说了是工作需要。而且她那个状态，我要是告诉她，她肯定又要闹。”
　　唐梨把刚才记下的时间重新核对了一遍：“半年前，她发现你跟女同事聊到深夜，你答应断联。一个多月以后，你又加回来了，没告诉她。她第二次发现以后，才开始天天查你手机和定位。对吧？”
　　“后来真的只是工作！”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男人没接话，唐梨将笔搁在桌上：“你刚上麦的时候，只说她最近半年越来越爱查手机。前面这件事，你一个字都没提。”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这俩版本差得有点大。】
　　【前因全删了可还行。】
　　【但是女朋友天天查定位也不对啊。】
　　【我感觉现在两个人都不健康。】
　　【这种关系继续谈真的不会累吗？】
　　男人显然也看见了最后几条，像终于抓住什么：“对啊！就算我以前做错了，她现在这样就是对的吗？难道我做错一次，她就能一辈子查我？”
　　“不可以。”唐梨回答得很快，男人反倒愣了一下。
　　“未经允许翻手机、长期查定位、要求你用照片证明行程，如果这些已经让你觉得被监控、被控制，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也不认为一个人受过伤，就自动获得无限检查伴侣的权利。”
　　男人语气稍微缓下来：“对啊，而且……”
　　唐梨却没有停：“但另一件事也得分开。她现在这种状态不是凭空出现的。你们之间的信任崩塌有前因，而那个前因里有你的责任。”
　　男人冷笑了一声：“所以最后还是怪我。”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唐梨有点无奈，“我说她不能查，你不满意；我问你们为什么闹成这样，你又觉得我在怪你。”
　　“那我怎么办？每天继续让她查？”
　　“你可以不让她查。但你得先想清楚，还要不要跟她过下去。”
　　“当然想，不然我花钱咨询干什么？”
　　“那就跟她谈。”
　　“谈什么？她现在根本不信我。”
　　“你想让她别查手机，她想知道你还会不会瞒她。这是两件事。”唐梨说，“她不可能一直拿你的手机找安全感，你也不能只靠一句‘我以后不会了’让她放心。你们得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比如？”
　　“你和那个同事确实需要联系，就把工作范围说清楚。她也得停止随时检查你的手机和定位。两个人各退一步，看看还能不能重新相处。”
　　“如果她就是不愿意呢？”
　　“那我也没办法替她答应你。”唐梨说，“你们谈不拢，就得考虑这段关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
　　“又劝分？”男人的声音一下高了，“你们这些情感博主是不是都这样？反正又不用你们负责。”
　　苏小满在镜头外指了指时间，还剩四分多钟。
　　唐梨没挂断：“我说的是谈不拢再分。你听到哪儿去了？”
　　“我已经道歉了，那个女的也删过！还要我怎么办？”
　　“后来又加回来了。”
　　“工作需要！”
　　“那你有没有提前跟你女朋友说？”
　　男人没回答。
　　唐梨等了一会儿，才说：“你一直说她不信你，可你也没给过她多少重新相信你的机会。”
　　“那她就能一直查？”
　　“不能。”唐梨停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第三次了。”
　　男人终于安静了一点，唐梨以为他终于愿意听完整了，没想到下一秒，对面忽然冒出一句：“说白了，你还是觉得男的有问题。”
　　唐梨顿了顿：“我什么时候说‘男的’了？”
　　“你们这种博主不都这样吗？女的查手机就是缺安全感，男的跟异性说几句话就是渣男。换成女的跟男同事聊天，你还会这么说？”
　　唐梨看着屏幕，忽然不想再解释了。她已经说了不止一次，查手机不对，查定位也不对。对面的男人每次听到这里都很满意，可只要她提起那段隐瞒，他就会立刻反驳。
　　唐梨拿起桌上的笔，又放了回去。他可能根本不是来商量怎么修复关系的，他只是想听她亲口说一句：你女朋友控制欲太强，错不在你。
　　唐梨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问：“你今天为什么来连线？”
　　男人被问得一愣：“咨询啊。”
　　“咨询什么？”
　　“我女朋友控制欲太强怎么办。”
　　“我已经告诉你了。她查手机、查定位、要求你证明行程，这些行为确实存在问题，你有权拒绝。”
　　“那不就完了？”
　　“可你不满意。”
　　男人噎住。
　　唐梨看着镜头：“因为你想听的不只是‘她这样做不对’。”
　　她停了一下，耐心地展现毒舌博主的语言艺术：“你还想听我说，她今天变成这样跟你以前做过的事没有关系。你没错，问题全是她自己的。”
　　男人声音一下拔高：“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我现在已经告诉你她做错了，你为什么还在跟我争？”
　　对面忽然没声音了，评论区飞快滚动。
　　唐梨没有看，继续补刀：“因为我没有把你想要的后半句一起说出来。”
　　男人彻底恼了：“我是付了咨询费来问你的！不是花九十九块让你审判我的！”
　　工作室里忽然静了一瞬。
　　苏小满坐在监视器后面，抬头看向唐梨。月见也放下了笔。
　　唐梨却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说：“九十九块买十五分钟咨询，不买我的立场。”
　　男人一愣。
　　“你付钱，是把你的问题交给我分析。不是先写好一个答案，再花钱让我替你盖章。”唐梨声音不高，“你不是来找我批准答案的。”
　　评论区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滚得几乎看不清。
　　男人显然也被激怒：“那你们收钱干什么？”
　　“收钱听你讲问题，给你我的判断。”唐梨说，“不负责保证你听完高兴。”
　　“你……”
　　“觉得这十五分钟不值，可以下播以后申请售后。订单和连麦记录都在，苏小满会按规则处理。”
　　苏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男人却彻底被这句话激怒：“谁他妈差你这九十九块？你这种人活该……”
　　连线断了，对方自己退了，屏幕重新只剩下唐梨一个人的画面。
　　评论区吵了起来。有人夸唐梨，也有人觉得她最后几句话太冲。
　　唐梨没继续评价那名咨询者。对方已经下线，再说下去，就成了单方面的数落。
　　她看了眼时间，把笔放回桌上：“刚才那位朋友的问题就说到这里。女朋友查手机不对，他之前隐瞒的事也不对。能不能继续谈，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唐梨端起水喝了一口：“下一个。”
　　第二位咨询者刚讲了不到两分钟，直播画面忽然卡了一下。
　　【卡了？】
　　【声音还在，画面没了。】
　　苏小满低头检查后台，看到右上角新跳出来的提示，脸色一变。
　　【直播内容收到多次用户举报，正在审核中。】
　　“梨姐，有人举报。”她说。
　　唐梨侧头看了一眼。做情感咨询这么久，遇到过不少下麦后不服气的观众，但这次举报来得未免太快。
　　“先继续。”
　　话音刚落，第二条提示跳了出来。
　　【直播间存在集中举报，请主播注意直播内容规范。】
　　苏小满还没来得及说话，评论区突然涌进一批陌生账号。
　　【就是这个女的？】
　　【花九十九块进去挨训？】
　　【收钱骂男人是吧？】
　　【举报了。】
　　苏小满立刻禁言，刚封掉几个，又有新账号进来。
　　老观众试图解释刚才的咨询经过，评论却很快被刷下去。
　　“不对劲。”苏小满盯着后台，“这不是一个人在闹。”
　　唐梨刚想说话，直播画面再次黑了，这回没有恢复。
　　【因直播间收到大量举报，当前直播已中断。】
　　直播间的声音消失了，工作室彻底安静下来。
　　苏小满盯着屏幕：“不是，这么快？”
　　唐梨伸手点了一次重新开播，页面加载几秒。
　　【当前账号直播功能正在审核，请稍后重试。】
　　她又点了一次，还是一样。
　　月见从桌边走过来：“发生什么了？”
　　“被举报了。”
　　“举报是什么？”
　　“有人告诉平台，我刚才的直播有问题。”
　　月见皱眉：“有吗？”
　　唐梨还没回答，苏小满那边忽然低低骂了一声。
　　“操。”
　　唐梨抬头。
　　苏小满盯着手机，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刚才那个男的发视频了。”
　　“这么快？”
　　“不是刚开始弄。”苏小满把手机递给她：“他连线的时候就在录屏。”
　　唐梨接过来。
　　视频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和转发却涨得异常快，标题非常直接。
　　【花99元找23万粉情感博主咨询，却被她当众羞辱。】
　　唐梨点开，四十多秒，前面所有关于异性暧昧、深夜聊天、承诺断联、偷偷恢复联系的内容，一秒都没有。
　　视频开头就是男人问：“难道我做错一次，她就可以一辈子查我？”
　　下一秒，直接切到唐梨。
　　“九十九块买十五分钟咨询，不买我的立场。”
　　再下一句，
　　“你不是来找我批准答案的。”
　　最后是：
　　“不负责保证你听完高兴。”
　　视频戛然而止。
　　苏小满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厉害：“他把前面全剪了。”
　　唐梨没有说话，只往下滑了一下。
　　评论正在不断增加。
　　【现在情感博主的钱这么好赚？】
　　【99块进去挨骂哈哈哈哈。】
　　【收钱羞辱咨询者？】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清醒？】
　　【这种账号居然二十多万粉？】
　　【靠制造男女对立赚钱的吧。】
　　【举报直播间了。】
　　其中一条已经有了几百个赞。
　　【刚从直播间回来，已经被封了，舒服。】
　　月见站在唐梨身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又看了看苏小满那边的直播录屏。
　　“为什么他们只看这一段？”
　　“因为这一段方便骂我。”唐梨说。
　　“可前面还有那么多话。”
　　“前面太长了。”唐梨把手机递给苏小满，“现在他们不想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苏小满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备份完整录屏。
　　“咨询单、付款记录、连麦视频都在。”她一边操作一边说，“我先把这些保存好，再去申诉。你暂时别回应，省得又让人抓着一句话剪。”
　　唐梨点了点头。
　　月见还盯着那条视频。她明明听完了整场咨询，却很难把眼前这些评论与刚才发生的事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唐梨的工作微信亮了。
　　一个长期合作品牌的对接人发来消息：
　　【梨姐，网上刚刚那个视频是什么情况？我们这边有人看到了，方便简单说明一下吗？】
　　苏小满瞥见消息，原本还在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条陌生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收钱骂男人很爽是吧？】
　　唐梨没有点。
　　第二条、第三条接连出现，手机不停震动。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震动仍然没有停止。
　　几分钟前，这还只是一次十五分钟都没进行完的付费咨询。
　　现在，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