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黄生案（下） 她泰极否来 ...
-
半月前，妖族界羽族统领大殿。
“本座的大殿，还是头一次有凡人只身闯进来。胆量不小，你可知本座是什么人。你手中的琉璃目，又是何处而来的？”
人族有眼无珠不识妖界的这一宝贝，只道它能看破精怪原型。那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堪比一株乱苗中的恶莠，就算是勉强生了灵根有修行资质的捉妖师，修为也够不上妖界一只刚出生的鼠妖，奇珍异宝就算拿到手里也只能当石头看。
琉璃目很会看人下菜碟，功力深厚者得了它，可洞察世间万物，就算人心也不在话下。
坐到一族之主的位置上，长久以来的习惯令唤辰对外人本能地持警惕态度。
“当然，您是羽族统领。小道有自知之明，一切还请您听完小道之言，再做论断不迟。”
鸟族，或者说羽族统领唤辰对她的不满显而易见，这个自称白蔹的女人压根未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说有自知之明。
区区人类平民无法得知一族统领居所，不知她是用了何种方式来到这里。简而言之，他肯放人进殿面见，已是她几辈子修不来的大恩。
但他并非蛮横无理，按妖界心照不宣的规矩也不愿同人族结怨，还是挥挥手叫她继续说了下去。
比起她本人，他更在意她手中的那双据说可洞察世间万物的琉璃目。
“您属火。小道此前听闻，您一直所求八字相合木属性的女子。敢问可是事实？小道身边，便有一绝佳人选。”
唤辰承认，对这个站在他座下的戴着半边奇异面具的半瞎道长本人有了几分兴趣。之前属下对他汇报人间情况时提到过她，这道长身份动机皆不明朗，很有手段，不可小觑。
他嗤之以鼻：“再如何，不也还是个普通人类？”
“统领，您还真别小瞧了她。近期在地面平宁镇作乱的妖和鬼，可以说都与她脱不开干系。此外，她的过往经历成谜，至今无人知晓。”
“哦？这么说，就连你们也查不出？”
“属下无能。在尝试追查这位道长时，总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在阻碍，所有和她有关尚且在世之人都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一字。”
“该上的手段都用过了？”
负责探查情报的下属是听过眼前这位子规妖唤辰的传奇发家史的，一滴冷汗流下来：“统领，不能对人界朝廷重臣轻易动用刑讯逼供。这也是长老们定下的规矩。”
“你们总是这样畏手畏脚，能堪什么大用？算了，先下去吧。”
就这样搁置下来。直到今日，侍卫通报，白蔹本人亲自来大殿前，请求一见。
鲜少有人族敢大言不惭地站着跟他谈判。单就这点来看，她还真非同小可。
唤辰起了一丝兴致。
妖界族类众多，可不单单他羽族。又未曾禁止与人通婚，想要同八字属性都相合的人类结亲的又不止一家。
为何偏偏是他唤辰？
“你的风声，也曾传到本座这里。不错，也确有几分本事。未曾出力，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将人界搅和得不安生，把鬼界也掺合进去还不够，怎么，如今又打上本座这妖界的主意了？”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白蔹回了他淡淡一笑，也未阐述缘由，只道是占卜所得，此乃天机，不可轻易泄露。
“说吧，那人是谁，现在何处。”
“一桩等价的交易，若是殿下肯答应，那真是再好不过。”
“她便是，我的侄女，边山月。且，殿下能够在她的身上得到的，远远不止这些。随便殿下以什么方式检验，白蔹皆无意见，直到您满意为止。依殿下看，如何？”
“君参！”
唤辰没理会这一提问，只先叫来了一个护法。
阴影中闪出一个女燕子妖，二十八护法之一的危月燕端端正正跪在他面前：“主上。”
“告诉一直在人间闲着的君府，在下个良辰吉日前，不论如何，都要把人完完整整给本座带回来。要活的。”
“要是带不回来，主动去领罚请辞。”
＊
马车碌碌，不紧不慢往汀县走着。不知是晕车还是乏力，边山月倦意来袭，刚要闭眼，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碍事的人。可眼皮子实在打架，她歪了歪身子看向窗外，试图保持清醒。
她睨了一眼，辛舆倒是睡得很放心，就差打呼噜了。这叫她更加不快，啧了一声。早知道该随身带着笔墨，趁其不备往他脸上画王八，还能解闷呢。
不得已，又实在无聊，她选择用心声骚扰系统：“喂，阿狐，你该差不多醒了吧。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太好啦主人，您没忘了阿狐。阿狐醒啦（＾ｖ＾）的确有一条重要的信息可以告诉您，不过，这个是有条件的(=∵=)如果告诉了您，阿狐就会再次休眠】
“说得像哪次回答完我的问题你没装死一样。对我当下很重要吗？”
【嗯……阿狐只能说，对您很重要，但是对当下不算重要】
那就是不重要。边山月白了一眼。眼皮子再也控制不住，越来越沉，思绪也跟着往前飘，走马灯似的给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说老实话，从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她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心里总有个疙瘩，死活解不开。
一路上总像是有什么隐形的东西在推着她走。
她喜欢玩游戏，特别是带点悬疑元素的乙女游戏，就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通关打游戏。
她喜欢看侦探小说，到了这儿，偏偏就当了管破案的捉妖师。
黄生案她走到了死胡同，马上家书就被她挖出来了。最能直接察觉出荀氏的黄生还能说他因疏忽大意没注意妻子给他埋的雷，那最先来翻过一遍的院子的官府莫非真像当地百姓讲的那样是废物，所有人都偷工减料，愣是没把这么一个关键线索翻出来？
这么多巧合，这么巧都让她一个向来霉运缠身的家伙赶上了？
边山月心中冷笑，泰极否来发生在她身上的可能都比否极泰来大。
巧合多了必然就不是巧合是人为。那又是谁这么闲得慌，十几亿人里观察这么久，偏偏挑中了她来玩这个游戏？
什么天分发挥到了极致就能称之为天才，那这个一直监视她的神秘精神疾病患者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没来由的，姑姑白蔹在她的回忆中一闪而过。
对了，她差点忘了还有她的存在。目前单单就她了解到的，泥鬼见过她，画皮鬼认识她，大当家没准也听过她的名号。她白蔹到底哪来的气运，一口气把与她有关的重要人物都纳到她的社交圈里的？
还有那封离别信是什么意思？作为监护人，就算散养她也不带这么不负责任吧！
“阿月亲启：
姑姑我游历四方增长见识去也，短期内不会再回家，归期未定。小月儿勿念。另，月儿要寻前路，该往西处。祝好运。
落款：白蔹。”
才来这里时，除了系统世界观的介绍，正是这位自称是她姑姑的白蔹道长给她打了样，让她可以偷学这里的生活常识等。也是她，手把手教给了她如何用剑攻击妖鬼以及锻炼自我防卫的能力。
多亏了有白蔹带她过渡，她如今才能勉强适应。虽不愿明说，可她内心深处还是针对白蔹有些委屈的情感。就这么一走了之留她自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为她的长辈，也真真忍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凭我自己也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是啊。就冲你明知警告过不许再查下去却当做耳旁风，也能称得上一句勇气可嘉。若能活下去，没准还真能如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谁在说话！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出来！辛舆，辛舆，这时候还睡什么！”
熟悉的潮湿声线由远及近，叫她使劲抑制住掀开车帘子的冲动：“呵呵呵呵……上好的安神香，一时半会儿，他醒不过来的。哎呀，这才多久未见，竟然如此绝情，一点没有当初在酒肆做工时那成天对客人说甜话的影子了，真叫奴家伤心呢。”
马车在她发呆的期间悄然停在了一个小径旁，四周荒无人烟，和荒山野岭的区别只差一座山。她居然都未曾发觉，还有空傻呵呵在一边忆往昔。
一股寒风轻悠悠从车窗后头飘了进来。她使劲往后躲，先捂住耳朵，想了想又捂住了眼睛。一通折腾下来，画皮鬼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实在没招，她一咬牙，猛地掀开了帘子。
眼前情景，叫她惊得忘记了逃，手抖如筛糠：“你，你——”
“车夫”毫无预兆一张鬼脸朝她贴了上去，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了一个诡异又僵硬的弧度。他的牙齿全部暴露，脸上骨头疯狂变动，她眼睁睁看着“车夫”变成了“杜掌柜”。
一阵令人胆寒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溢出，犹如拿着钢尺刮黑板，尖锐可怖如斯：“如何，边姑娘，这幅容貌，可叫你想起来了？”
“她是否想起来我不清楚。不过，不得不说，把车停到此处的确更加方便行动，替我家主上谢谢你。人，我就先带走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预告。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鹿妖突然从天而降，破窗而入，画皮鬼在被压扁前隐去身形。鹿妖伸出角来一钩，钩起了瞪大双眼，一动不敢动的边山月。
“你又是谁？要带我去哪里？！你这是拐卖良家妇女！放我下来，我就把你上告官府！”
“羽族统领护法之一，张月鹿，”自称为张月鹿的鹿妖在空中张开翅膀，边山月稳稳当当被它驮在背上。它开口却像个才几岁的婴孩，情绪平淡如唠家常，仿佛不是处于千米高空中，“奉主上之命，将木系捉妖师边山月带回羽族大殿。”
“现在，汝还想下去吗？”
边山月的恐高症犯得很及时，死死抓住鹿身不撒手，看都不敢向下看。
原本就还没在画皮鬼的惊吓中缓过来，下一个惊吓就像幽灵一样缠上来了。
“……不想了。还要多谢您替我解围才是。那么，总要告知我去向吧？”
“等到了，汝自然就明白了。汝放宽心，主上对待客人脾气通常很好，不会随意对客人无礼。”
这下边山月彻底闭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