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玄青路线（6） 你都对本座 ...
-
“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从见到她第一面起，渡荆就觉得，他以前一定是在哪里见到过荀净徽。
百般不得其解之下，渡荆回了一趟她在阳翟乡下的家。
他对荀氏说了此行的目的地后，荀氏没说什么别的，只默不作声。他读懂了她的意思，她也想跟他一起回去，去再看一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祂拒绝道：“我知道你想回去，但是，你也知道的，就算我想帮你，现实也行不通。”
荀氏垂下眼，眸子中亮起的光暗了下去：“我明白。不论如何，你救过我，我不能叫你为难。一旦我离开此处暴露活人身份，就什么都完了。”
就算是假夫妻，他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虽说顶着黄子才的皮，他也是实打实的同荀氏过了一段夫妻日子，不太忍心看她精神如此萎靡：“你放心，我不能带你去，但我可以‘代’你去。代替的代。我见了什么，回来会对你讲的。”
鬼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忘却某些重要的人和事，这大概是促使其放下执念去转世投胎的一种手段。有的鬼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遗忘了什么，但其他的直到喝下孟婆汤踏入轮回路都未必能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所缺失。
好在，渡荆算是幸运的一类，祂隐隐约约对此有所感触，特别是在和荀氏相处的过程中。那么丢失的那一块，一定就和她有关。教给荀氏如何应付可能会闯进这里的其他人后，他就这么回去了乡下，承诺半日内必会回返。
这座小院没有被拆除，除了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外，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变动，和他在鬼界的住所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杜菁轻轻拨开杂草，抬头看向前方低矮的屋檐，生出几分感慨：“怪不得我在鬼界打造房屋时，第一个念头便是茅草屋。源头竟是在这里。”
生前在杜家遭受了万千委屈和不公，一把火烧尽杜家祠堂后他亦随火自焚。由于他含恨而死，寿数未尽不得投胎，也无人为他烧纸送钱，就一直在幽冥游荡，靠着时不时跑到人间偷吃香火度日。
微风拂过，荒草簌簌作响。恍惚间，怀抱荀氏秘法、满身伤痕却用坚定的语气来求祂出手相助的黄生之妻荀氏，同儿时那活波伶俐、穿戴干净整洁，对他讲解君子小人之分的荀家姑娘阿鸢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
她认不出他也实属正常，毕竟她只见过那个邋里邋遢的模样。更何况，她当时还太小，普通不过几面之缘。在她误打误撞为祂取了和本名同音的名字后，祂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找过她。再到后来祂在幽冥的日子有了起色，想回去看看这个小姑娘时，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不知荀家那对母女搬到了何处。
他彻底找回了自己残缺的记忆。
万千的思绪如潮一般翻滚而来，他直接怔在了原地。
半晌，想到她如今即将面对何种境地，他长叹一口气，苦笑道：“命运弄人呀，阿鸢。”
“早知如此，我，我实在是……”
“阿鸢啊。你说，我这种小人，还有没有希望，能够重新做回一次君子？”
＊
“我的肉身终于修好了么？也就是说，那个为我维系灵力的木系小妖就要回妖界去了？”
玄青的突然来访对边山月正处于紧绷的神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紧接着，她就被蒙上了眼睛，精神更加地紧张。
不过，他只是来告知她肉身已修复完毕，要带着她去把魂魄重归于体内。和人到一个新地方会有一定的适应期一样，灵魂回到体内后也要有一定时间去适应这重塑的身体，没准会有排异反应，到时候要根据情况实时地再调理，玄青是这样为她解释的。言而总之，她还要在鬼界修整一些时日，等待身体彻底无碍后，方可在他的护送下离开。
在这之前，他要先送给她一份“礼物”，带着她去一个她还不曾游览过的地方。
她从未完全放松对玄青的警惕，于是乎试探性地问了他这么一句。
唤辰近期来鬼界的频率较原先低了许多，不知是否与玄青有关。她只能够从渡荆那里得知，玄青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其余只是靠她脑补。
要是万一她真出了什么事，这位叫做春棠的花妖就是她向唤辰求助的唯一途径。春棠能够常驻鬼界还好，倘若不能，一来她平时除了玄青之外在这里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伴也没了，二来，她就只能另寻其他退路，前途变得更为莫测失控。
玄青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他耐心道：“吾不是说了吗？你的身子尚且虚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总要有人来疗愈。她会留下来直到你完全康复。你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那么，有劳殿下了。不过，若只是去某个地方，为何要刻意蒙上我的双眼？”不会发生什么不能过审的暗黑情节吧。
边山月跟着玄青，如同婴儿学步，小心谨慎，外加紧张，一小段路叫她走得晃晃悠悠。
她不知道玄青要把她带到何处。
刚刚，她的上空又浮现出了一个卦象。
鉴于她对五行八卦知之甚少，在她的百般纠缠之下，阿狐总算答应为她简要讲解关于这些的基本知识。
她如今好歹能够简单掌握六十四卦的名称和卦象，在得知濒死前见到的卦象是“无妄之灾”典故的出处“无妄卦”后，她发誓这之后但凡再出现卦象，她一定要仔细确认。
可随即她转念一想，不对啊，在看到卦象的时候就代表着结局已定无力回天了，就相当于是开盲盒。虽说开盲盒前你并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但是当你把盲盒从店铺里下单的那一刻起，盲盒中的内容就已然固定了，就算再怎么许愿都无法变动。
这么一来，她都隐隐有些后悔去问阿狐八卦的相关知识。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法又无法改变终局，那还不如不知道！
玄青突袭时蹦出来的卦象为离下坎上，是为既济卦，不再是什么中下卦，或者更灾难的下下卦。
“哟呵，真是稀奇，我边山月竟然还能开出上卦。喂，狐狸，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时来运转了。”
【有可能呢ヾ(ﾟ∀ﾟゞ)这是好兆头呀！但是阿狐还是要说，卦象只是一个提示，并不代表什么哦～一切还是要看您自己的发挥！】
她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和阿狐的交谈中晃了出去，将重点转向玄青。她欲侧身去探时，忘了此时看不见，脚下一滑，被谁眼疾手快扶住。
边山月双眼被一块轻柔布料蒙上后，随着视觉受阻，带来的是触觉被放大。
譬如，玄青只是在她耳边道了一句小心，都令她觉得浑身发痒：“姑娘不如牵着吾的手，会更稳当些。吾反省了一番，这几日去过的地方还是不够。啊，还有，唤辰自从听说你基本痊愈后吵着嚷着要再来探望你，吾就想着不如我们一道在幽冥走走，去到上次未竟之地转一转。奈何桥两侧盛放的曼珠沙华，兴许是你会喜欢的。”随着话音落下，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霎时间，一阵细密的颤栗漫过她的全身。
边山月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肌肤微微发麻，像是电流轻轻淌过。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肩线都悄悄绷紧。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不讲武德的吗？
在这种时候非要提一嘴唤辰做什么！
唤辰是名义上的正宫不假，可他玄青才是她亲自选的攻略对象，非要搞得她偷感这么重，而且这既不是在他的书房办公处又不是在她的住所，是在外面，虽说没有谁刻意盯着他们的小动作看吧，但是若真的传出去——
停停停。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完全被带偏了，都怪这奇怪的氛围！
就和玄青牵个手而已，嘴都没亲，她在兀自瞎担心个什么劲儿。退一万步讲，反正她问心无愧，怪又不会怪到她头上。
他的动作还没完，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认定他就是故意的。玄青触碰到她的手背，稍作迟疑，而后才缓缓收拢手掌，虚握住她的手。他也不曾用力，只静静相触，但很执着，大有一种她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便不会罢休之意。
蒙眼，还有疑似知那个什么当那个什么之嫌，他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奇怪癖好。
只是好容易占卜出的中上卦也没能叫她暂且对他生出几分信任，不然她也不会在空气如此暧昧之下还能勉强保持冷静，抽空琢磨着自保之法。
他说唤辰也会来，对她来讲倒是个好机会。都各自安分着也便罢了，倘真发生了什么意外，唤辰就是她眼下最可能依靠的退路。在玄青的地盘上联络云水榭这个外援并不现实，她只能寄希望于唤辰。
玄青肯定有大事藏着掖着不肯轻易对外言明，这点毋庸置疑。不过，既然他还愿意演，那就表明，他还没打算把她怎么样。至少目前是。
她任由玄青牵着。就这么过了约一刻钟，一阵腥臭黏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越往前气味越发浓郁，还是无法忽视的浓郁。边山月皱起了眉，本能地就要去取覆于她眼上的那方墨纹锦帕。她刚要摸到布料边角，被另一只冰凉的手制止。
玄青替她揭掉了锦帕，她总算得以重见光明：“这里是……”
眼前之景叫她舌头打起了结，愣是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条河水浑如败血，呈暗黄的赤色。其滔滔翻涌，不见丝毫的清澈。河中浪涛之间，还隐约能见困于河中不得轮回的孤魂野鬼们互相撕咬，随流水浮浮沉沉。河面上横亘着一道桥，河畔成片地种着红色伞形无叶的花，与这腥臭的河水混在一起。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曼珠沙华是唯美的，忘川河是纯洁的，哪里料到真实的忘川河畔竟然如此不堪。
那，他呢？
玄青同她一样，默默地注视着这条汹涌的河流。难得的，他收起了一贯的笑，直直地盯着奈何桥对岸离着三生石不远的一处，神情却冷峻到不似平常，而且还在走神，连她的问话都没听到。
真实的他也会是这般浑浊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和其他地方没差。
“这里就是人间话本子里常说的忘川河畔，和你想象的有差距吧。我说你，好端端的你带她来这里做甚，你鬼界是无处可去了吗？就不怕她心绪受到这伙子幽冥恶鬼的影响？可休怪本座没提醒你，她的病症还没算痊愈，别到时候又添一心病，更难医治。还有啊——”
她心下疑惑，刚要再开口问时，身后一道响亮的声线理直气壮地闯进了她与玄青之间莫名凝重下来的空气。
唤辰披着他的专属赤金色冕服，双手大喇喇分别搭在她和玄青的一只肩膀上，毫不客气地从他们之中分出了一段距离留给自己，嘴角上扬，眉毛下压，上下打量着把“不快”二字写在脸上的玄青：“你们离得，未免也过近了吧，嗯？”
“说说吧，玄青老弟。本座不就打这几天没来，这段时间，你都对本座的未婚妻做了什么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