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在乙游左拥右抱那些年》我栖于玄

15、糊涂账 听说了吗？

　　一壶好茶隔在明济堂二堂主陈文德与云水榭当家卢三娘之间。卢三娘看着明济堂的下人为她满上这杯茶后，道了一声多谢，在陈堂主的注视下将其一饮而尽。

　　陈堂主捋了捋胡须道：“还望卢当家大人有大量，别怪老朽才是。不过，老朽听说云水榭对捉妖师明令禁止招下人来伺候，端茶倒水之类杂活也都要自己来。不知卢大当家可还适应老朽这杯茶啊？”

　　平白无故扣下她云水榭的人，就为请她叙旧？卢三娘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他这般大费周章。

　　“入乡随俗，普通不过一杯茶，妾还能有什么不适应。”想也不用想，定有难题在后头等着。她淡淡回应，陪着陈文德扯皮，“不过，陈二堂主醉翁之意只怕是不在这壶茶吧。你我这许多年交情，有什么话还能是不方便直接说的。”

　　“欸，这可是你说的。那老朽当真就直说了。先说好，和陈家无关，他陈家就算是被抄家也不再关我事，更何况那丫头已经成了顾家人，就更不必多虑。文德只是要同卢当家做个生意。”

　　“您不愧是陈家人，真是和谁都能做起生意来。”

　　陈老头子笑意加深：“生意么，有钱赚就得了，管它是人是鬼，文德来者不拒。老朽听闻三娘和那位白蔹道长有私交，不知三娘知不知道，白道长还有个身份。”

　　“是吗？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可见陈二堂主的消息倒是比妾更为灵光。”

　　二堂主二堂主，她就非要添个二字在前头膈应他。陈堂主的笑容有些端不住：“若再没这网罗情报的本事，老朽这明济堂还拿什么和你们云水榭相争。实话告诉你吧，她，就是那守成阁的阁主。”

　　年轻时候就爱侃天说地，到老了这胡言乱语的毛病愈发厉害了。卢三娘习惯性的再一次准备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依妾所见，陈二堂主还是莫开这种玩笑为好。”

　　“怎么，不信？这消息可靠得紧，随你去查。再者说，此处又没别人，怕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卢三娘没搭话，懒待看陈文德那张嘴脸，只一心低头品茶，想要从他的话中品出几分真来佐证。毕竟他有前科在先，她可是实打实被坑过。故而纵然他表现出了九分的诚意，说出的话有一分真都未必。

　　十几年前，一座名为守成阁的阁楼横空出世，以墨家言行为尊，靠着偃甲术名震南北，做出的物件只会偶尔出现在黑市，且被高价贩卖，再没别的门路。十几年间，对于这阁楼用处来历众说纷纭。

　　而这位阁主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够一直隐于其后，无人知其姓名，有闲人推论过说其必然是位高权重之辈，要不然怎会有如此财力人力打造这样一座奇楼；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游侠，借着阅历耍小聪明来苟活于世。一来二去，至今也没个定论。

　　一说那里集聚了天下奇珍，皇宫的宝贝都未必能有它多，更有甚者主动坦白道，他曾有幸去过黑市，对那里头的东西有幸见识过一二，那其实是个巨大的兵器库，有着能荡平乱世的威力。

　　简而言之，得此阁者可得天下。

　　守成阁被多方势力垂涎，却因阁楼四周的暗卫在暗中守护，至今无人能够进入其中。小道消息说，正是因为每个暗卫都配备了阁中专门的兵器，外人才无法轻易攻克。

　　若阁主当真如他所说，是那位神通广大的道长，除了身份的疑点，其余一切似乎也能说通。

　　多年交手的经验告诉她，这条老狗绝不会轻易把他吃到嘴边的肥肉吐给别人，后头必然有要命的条件等着：“不必再弯弯绕，您直说吧，想要什么？或者，想要卢某做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畅快。不多，问卢当家讨一个人做筹码而已。”

　　“谁？”

　　“你的那位新徒弟，也是白蔹的侄女——”

　　“她叫，边，山，月。名字是个好名字啊。倘若事成，你我分而治之，共享天下。如何！”

　　卢三娘没起身，也没回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

　　刹那间，场内所有的金属碎片飞往她面前，可还没来得及如她所愿合成斧头，就被一股力量打散，重新变成碎片散落在地。

　　她猛地起身，发现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死死缠住，将她固定在了座位上。

　　一抬头，老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卢大当家，条件还没谈妥，就要急着走啊？先坐下，坐下。”

　　卢三娘冷笑：“堂堂捉妖协会，却和妖鬼做交易，陈二堂主，不知乌大堂主对此知道多少？”

　　“管他做甚，他人在病榻上躺着，可没功夫对老朽指手画脚。都说了，只要能赚，不论人还是鬼，老朽都一视同仁。又不着急回去，您啊，就在这里多想一会儿，再做回答不迟。”陈文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挣扎的卢三娘，“容老朽提醒三娘一句，当年你师父的死，你也有份。卢大当家，别忘了你的来时路。”

　　＊

　　“哥，是你吗？我是……我是昭齐，是瑜儿，我是你的妹妹聂瑜啊。昭齐是我的小字，为了避讳改的。哥，你清醒一点，看看我……”

　　“后退，师姐，你先后退！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哥哥，现在也已经不再是了！”

　　【系统检测中……】

　　边山月并不清楚聂昭齐有没有被控制，可显而易见的，她仍沉浸在这个事实中无法自拔。

　　自己要除的恶鬼竟是意外死去的亲哥哥，这件事也的确不是谁能马上接受，并且转过弯来，再认识到眼前人已非彼时人的。

　　聂昭齐还在发愣，她又没别的法子，又不好擅自动用顾家的家具，就算此刻马上请求云水榭援助，救兵要过来也要至少等上两炷香，而这段时间早就够聂瑾杀她两轮了。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他人，她只好迅速发了一个求援的信号弹后，再一次举起了除妖剑。

　　她尝试召唤阿狐，不过不出她所料，它还是只能说一些她已知的信息，但是，和之前也有些许的不同。

　　【检测进度60%……90%……检测完毕】

　　【精怪图鉴：
　　种类：鬼
　　年龄：28岁
　　天赋：？？？
　　能力：影响人心，唤醒心魔
　　应对方式：？？？】

　　她发现，用起外号来对付自己目前打不过的存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儿，于她保持乳腺健康很是有用。比如卢当家，再比如这个破烂的扫描无能王系统阿狐。

　　当然，给前者按上的斧头狂魔称号尊敬的成分多于调侃，后者就完全是贬义。算是她单方面的精神胜利，俗称口嗨，好听点叫苦中作乐。

　　但是退一万步讲，这样起码也能躲过因只会默默生气而导致她的消化系统、免疫系统以及心血管系统都罢工的命运：“喂，无用臭狐狸，我要做什么才能解锁这个新出现的应对方式？”

　　【捉妖师小姐！您怎么老是爱给别人起外号(｀д´)ゝ阿狐还以为您发现不了这个变化呢】

　　【这个是作为您上一个任务圆满完成的一条新增奖励信息，只要您这次任务成功完成，以后就可以永久解锁这个功能啦！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不错～加油哦，这次是关键的剧情节点，阿狐看好您！】

　　换句话说，如果她这次的任务没成，岂不是这辈子都解锁不了了。

　　按照常理说，这个概率还是很可观的，不是有句话叫做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吗，理论上讲，只要多动动脑子这一关就能过。

　　边山月拽起了聂昭齐，对聂瑾心魔怒目而视。

　　但问题是，她可是带有天生debuff的，这事儿到了她这里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几率是反着来，八分天注定她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剩下两分她只怕是豁出命都敌不过。

　　边山月有点心虚，做贼一样左顾右盼，从顾家屋子里挑了个看上去最便宜的木质家具，把这个像是装首饰的匣子化成了一捆细绳，趁聂瑾心魔还未完全扑向她时狠狠把绳子甩了过去，同时不忘祈祷，但愿她在那位手里求的保命偏方能在这时候有成效。

　　场上目前唯一能和心魔对打的只有她一个人。

　　在她未曾留意过的角落，“陈娘子”率先醒了过来，见证了自己的匣子被挪用的全程。

　　“陈娘子”又想到了二姐。

　　少时，陈家什么都以连璧为重，没怎么把她放到眼里过，只是活着便罢。拿她的物件时，也是直接去拿，她的个人意见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就连叫她嫁给顾家，也只是父母的一言堂，说如此做法这般那般好，不但能抹了常年在陈家挂着的商之一字，还能解决她的婚姻大事，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如今，连一个外人也不把她当回事。

　　陈连城的眼神还空洞着，思维却还活络，瞬间叫她狠厉起来：“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都是那些人逼我的。这都是被他们逼的！你要恨，便去恨他们吧！”

　　一团女子皮肉缓缓而动，摸出了从到顾家之日起就一直珍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慢慢从床上撑起，直奔这位女捉妖师的后背而去。说她的妒意都化作恨意也好，说她一时间被鬼迷了心窍也罢，总之，她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妹妹？对，妹妹，你是我妹妹。哥哥一直在想你，你不想哥哥么？快，过来哥哥身边。小时候，你不总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带着你一同外出闯荡吗，现在正是时候啊。昭齐，昭齐……”

　　怨魂的声音很能刺激人的大脑，还不等那捆浸了灵力的绳子发挥作用，边山月又开始呼吸急促起来，伴随着偏头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拉起聂昭齐的手，使劲阻止着她往心魔的方向去，试图把她从过去的梦中拽出来。

　　此处绝对不宜久留。她艰难地拖着聂师姐，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所有活人都要交代在顾家，被这心魔吞噬。

　　“三十六计走为上，打不过还躲不过吗？放心吧师姐，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帮咱们了只要能顺利从这里逃——呃？！”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穿进了她的体内。万幸，错开了心脏，兴许她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势而下，窒息感扑面而来。她使出仅剩的力气看向匕首另一端，在看到是陈连城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释怀。

　　和她当初在唤辰的大殿上预想的几乎一样，还是遇到了最坏的结果，只是比想象的要提前。

　　霉运体质再次发力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系统又在疯狂发出警报，不知在对她说些什么，早干什么去了，这时候跟她说什么不也没用。也算是提醒了她，她记起自己还有四次重来的机会，大不了这回就用上一次。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她感受到自己正被一双冰冷到不正常的手稳稳当当抱起。这间屋内也在一阵响动后归于寂静，而和这双手同属于一具身体的乌黑的头发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不是唤辰来，你不会很失望吧？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了。”

　　玄青的情绪起伏不大，说的话也像极了摇篮曲，害得她越听越困，后半截都没来得及听全，睡意就袭来。

　　“到了吾治下的鬼界，没准你会发现，比这里还要危险得多。等你养好伤，吾会把你平安送回。”

　　随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唤声顺着推门而入的风，冲进她的耳朵。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