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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救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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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抢东西啦——!”
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直直刺入耳膜,带着濒死的绝望。
柳建中心头一凛,循声猛地抬头。就在前方几步之遥,另一辆黄包车歪斜地停在巷子中央。一个穿着洋布碎花短衫、梳着圆髻的年轻女人,正死死抱着自己肩上一个半旧的褐色牛皮挎包,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车座上。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只剩下本能的尖叫。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身形精瘦如猿猴的年轻男人,正像饿狼扑食般撕扯着那个挎包,脸上横肉扭曲,一双三角眼里射出凶暴贪婪的光。
“松手!他妈的臭娘们!”歹徒嘶吼着,唾沫星子喷溅出来。
女人双臂如同铁箍般缠绕在挎包上,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进自己的皮肉里,发出断断续续、破碎不成调的呜咽:“……我的……救命……求求……”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碾碎。
拉她那辆车的车夫,一个同样干瘦黝黑的中年汉子,瑟缩在车辕旁,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挣扎。他几次想往前挪动脚步,目光扫过歹徒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硬生生缩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哝声,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不能管,一家老小几张嘴,都指着他在这条街上拉车糊口,惹了这些地头蛇,往后的日子便是绝路。
巷口原本有几个行人,提着菜篮的妇人,夹着书本的学生,推着小车的商贩。那声“救命”如同石投死水,只在他们脸上激起几圈微小的涟漪——是惊愕,是好奇,是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兴致。有人脚步顿了顿,侧目望了一眼,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匆匆走开;有人则干脆停下,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观望,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照不进眼底那一潭死水般的冷漠。
“啊!”洪婷娇也看到了这血腥暴戾的一幕,一声短促的惊叫堵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可怕的景象隔绝在外。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整个人猛地向身边唯一的依靠蜷缩过去,额头重重抵在荆楚坚实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阿荆……我怕……”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荆楚只觉得一团温软带着惊悸的颤抖撞入怀中,那无助的依赖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他一手本能地环住洪婷娇颤抖的肩膀,用力收紧,试图传递一丝安稳的力量,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拉车老刘的椅背上,声音沉稳得近乎冷酷:“停车!快!”
老刘一个激灵,慌忙收住脚步,黄包车猛地一顿。
“不怕,婷娇,不怕。”柳楚低下头,在她耳边急促而清晰地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冰水中的石子,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有我在,不用怕。你待着别动,我去收拾这个坏蛋!”
他话音未落,前方异变陡生!
那歹徒眼见女人死命护着挎包,自己一时竟无法得手,又见有人停车似要干预,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从怀里掏出一物!
正午的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枝叶的间隙,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一道刺眼夺目的寒光骤然炸开,仿佛凭空劈下的一道闪电!那是一柄尺许长的砍刀,刀身狭长微弯,开了锋的刃口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惨白光芒,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洪婷娇虽然捂着脸,但那骤然爆发的惊呼和刺目的反光,让她浑身剧颤,埋在荆楚怀里的脸埋得更深。
“住手——!”荆楚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女人的尖叫和歹徒的嘶吼。他猛地将怀中的洪婷娇往车座内侧安全处一推,同时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弹射出去!
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那歹徒被“住手”的吼声惊得手一抖,但凶性已被彻底激发,求财心切加上被人喝止的恼羞成怒,让他彻底陷入疯狂。他不再去夺包,而是手臂肌肉贲张,将全身的蛮力灌注在握着刀柄的手上,对着女人死死护住挎包的手臂和肩膀,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斜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呃啊——!”女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如同被割断了喉咙的野兽。巨大的痛苦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志,紧抱的双臂猛地松开。她身体一软,头歪向一边,直接昏死过去,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歹徒一把抄起那个染血的挎包,看都没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更没看正向他冲来的荆楚,猛地一蹬脚下的青石板路面,像只受惊的兔子,朝着巷子深处没命地狂奔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刺眼的猩红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畜生!”荆楚目眦欲裂,一股灼热的血气直冲头顶。他冲到那辆染血的车旁,飞快地扫了一眼昏死的女人——伤口狰狞,必须尽快救治!他猛地扭头,对着那吓得瘫软在地的车夫厉声吼道:“救人!送医院!快!” 随即,他再没有丝毫犹豫,双脚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歹徒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站住!截住前面那个抢东西的!杀人犯!”荆楚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狭窄的巷壁间激烈地碰撞、回荡。
巷子里并非无人。刚才远远围观的那几个路人,此刻成了他追逐路上的背景板。提着菜篮的妇人惊叫着往墙角缩去;夹着书本的学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脚下却像生了根;推着小车的商贩更是慌忙把车子拉到墙根,生怕挡了路惹上麻烦。他们看着柳建中如风般从身边掠过,看着他追向那个手持利刃、浑身煞气的凶徒,脸上依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畏惧,没有人动一下,没有人发出一声阻止歹徒或声援追捕者的呼喊,只是用木然或惊恐的目光,注视着这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亡命追逐。他们的存在,比空巷更令人心寒。
那歹徒显然对这一带曲折如迷宫的巷道烂熟于心,像条滑溜的泥鳅,在岔道口毫不犹豫地左拐右钻。荆楚紧咬牙关,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混合着扬起的尘土,糊住了视线。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灰色的背影和那个随着跑动不断甩动的褐色挎包,一步也不敢放松。
七拐八绕,前方的路陡然收窄,尽头赫然是一堵近两人高的青砖墙!一条死胡同!
歹徒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他背靠着冰冷的、插满碎玻璃的墙头,胸膛剧烈起伏,三角眼因绝望和疯狂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紧追而至、堵住了唯一出口的荆楚。他脸上横肉抽搐,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那柄砍刀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刀尖微微颤抖着,刀身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刺目。
“狗娘养的!找死!”歹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困兽犹斗的暴戾。他不再有任何废话,求生的本能和凶残彻底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牛,朝着荆楚狂冲而来!
两步的距离,在狭窄的死胡同里,瞬间被抹平!
寒光乍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风声!
歹徒双手握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荆楚的头顶,没有任何花哨架子,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毁灭力量,劈头盖脸地狠狠剁下!刀锋划破闷热的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厉啸,那刺目的寒光和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荆楚的全部感官!
完了!荆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刀光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气息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头皮,沿着脊椎一路炸开,直抵脚心!躲?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狭小的空间,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这倾尽全力、快如闪电的一刀,根本无从闪避!十死无生!
这一慕发生在荆楚同洪婷娇第一次约会的回程途中,谁也没想到,这场本该甜蜜的归途,竟遇到这样的事情,而荆楚与洪婷娇的爱情之路又会如何?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咱们还要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