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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证据的解剖 伤口还在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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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林溪站在 "远见建筑设计事务所" 的玻璃门外,输入密码 —— 还是那组月牙弧线参数。
门锁轻响,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感应灯次第亮起,照亮这个她曾视作第二个家的空间。苏州河边改造过的老仓库,挑高七米,裸露的混凝土结构,原木家具 —— 全是她亲手设计的。
现在,她来这里取证。
不是那种 "看起来很像" 的间接证据。她要的是像建筑结构计算书一样,每一步推导都清晰可循的铁证。
林溪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工作台那盏绘图灯。冷白的光束像手术灯一样打在周慕远的主机上。
她点开 "山水映月" 项目文件夹,打开概念设计的最早版本 —— 草案 01。
西北角空着,连挑台的位置都没有。
草案 02。矩形悬挑平台,常规设计,没有弧线。
草案 03。平台边缘出现轻微曲线,但那是普通圆弧,和贝塞尔曲线无关。
草案 04。
她点开。
月牙形挑台的雏形出现在西北角。
她点开弧线图层的属性 —— 图层名称:参考线 - 导入。源文件:LX_Dunhuang_Curve_Final.dwg。导入时间:2023 年 1 月 12 日。
LX_Dunhuang_Curve_Final。林溪敦煌曲线最终版。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次睁开时,眼神像冰一样冷。
找到它了。
她继续操作,调出图层历史 —— 导入、重命名、生成三维曲线、删除原始图层、新建图层复制曲线、再删除所有历史记录。
一次精心的痕迹清除。如果只看最终文件,没有人会知道那条弧线是从外部导入的。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个建筑软件的企业版有全局操作日志。这个功能是她坚持要买的,三年前事务所升级时,她用自己的项目提成补了差价。周慕远当时笑她过于谨慎。
现在,这个她坚持要买的功能,成了指证丈夫剽窃的关键。
林溪打开全局日志系统,设置筛选条件。结果出来了 —— 十三条记录。
前几条都是正常素材导入。直到第七条。
2023/1/12 09:15,用户 ZMY,导入外部文件:\NAS\Personal\LX\Archives\Dunhuang_Project\LX_Dunhuang_Curve_Final.dwg。目标项目:山水映月。
她截屏。
继续。2023/1/13 14:17,删除图层。2023/1/13 14:19,清除图层历史。
三张截屏,三个时间戳,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她扩大搜索范围:所有时间,所有项目。
五十七个匹配项。
林溪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大部分是正常的文件交换,但其中有九条 —— 九个不同的项目,时间跨度从三年前事务所刚成立到现在。每一个都是周慕远独立署名获奖或中标的重要项目。
最早的一条,是事务所的第一个中标项目 —— 一个小型美术馆。那个项目的核心概念 "流动的墙",最初是她研究生毕业设计里的实验性构想。当时周慕远说:"这个想法太先锋,我们先做个简化版试试?"
她同意了。然后那个 "简化版" 成了周慕远的原创概念。
九个项目。九个奖杯。九次她在庆功宴上真心为他高兴的时刻。
原来每一次欢呼,每一次鼓掌,每一次她站在他身边接受众人羡慕的目光,都是在为她自己的创意被无声吞噬而庆贺。
林溪一条条截屏保存。每保存一条,心里某个地方就塌陷一块。
还差最后一样。她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退出建筑软件,打开周慕远的通讯软件。账号密码和电脑开机密码是同步的。
聊天记录列表弹出来。大部分是工作群组和客户沟通。直到她看到一个备注名 ——"潇潇"。
头像是一个女孩在雪山脚下的背影。
林溪点开对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凌晨一点发来的:
潇潇:"庆功宴结束了吗?想你了。" 周慕远:"刚到家。她走了。" 潇潇:"真的?那我们的计划可以推进了?" 周慕远:"再等等。我需要处理好设计文件的所有权问题。"
她往上翻。对话从八个月前开始。
八个月前,潇潇的父亲看了周慕远的作品集,提出投资条件:创始人不能有复杂的合伙关系,尤其是夫妻店。
三个月前,潇潇说:"山水映月如果能拿下年度大奖,我爸就正式签投资协议,给你独立品牌。"
一个月前,对话开始出现露骨内容。潇潇说:"你答应我的,等山水映月获奖,就和她摊牌。"
最新的一页,就是今晚庆功宴后:
潇潇:"听说拿奖了?恭喜!" 周慕远:"谢谢。但她在庆功宴上好像发现了什么。" 潇潇:"别自己吓自己。就算她怀疑,她有什么证据?" 潇潇:"改完密码,备份所有重要文件,然后把电脑硬盘格式化一次。彻底清理。" 潇潇:"慕远,我爸的投资协议里有条款,要求创始人不能有任何知识产权纠纷。如果那个女人闹起来,整个投资都可能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慕远:"…… 明白。" 潇潇:"所以,要么让她永远闭嘴,要么让证据永远消失。你选。"
林溪松开鼠标。
手心里全是汗。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裸露的混凝土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 她曾经觉得那很有质感,像时间的印记。
现在她觉得,那更像什么东西破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痕迹。
三年前,事务所刚搬进这个空间时,她和周慕远一起画平面布置图。她坚持要把最大的工作台放在靠窗的位置,因为自然光对建筑师的眼睛最好。
周慕远说:"那你的位置呢?"
"我?" 她当时正蹲在地上测量柱子间距,头也不抬,"我不用固定工位。反正我大部分时间在工地和考察现场。"
"那怎么行。" 他把她拉起来,指着图纸,"这里,窗户另一边,我给你留个独立工作区。要有最好的绘图板,最好的显示器,最好的……"
"最好的咖啡机。" 她笑着接话。
"对,最好的咖啡机。" 他抱住她,"我的溪溪值得最好的。"
后来那个独立工作区真的布置出来了。但林溪几乎没怎么用过 —— 她总是在外奔波,回来也习惯和周慕远挤在同一张工作台前,肩并肩画图。
那台昂贵的咖啡机,最后成了全事务所的公共财产。
林溪起身,走到那个属于她的工作区。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层薄灰。抽屉锁着。
她在笔筒里翻到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抽屉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图纸。只有一个厚厚的皮质速写本 —— 她大学毕业时导师送的礼物。意大利手工皮革,扉页上导师写着:"给林溪:愿你的线条,如你的心一样纯粹坚定。"
她翻开。前面是她学生时代的作品,中间是她和周慕远合作的草图,两个人的笔迹交织在一起。
再往后,大概从三年前开始,她的笔迹越来越少。直到最近一年,整本速写本几乎全是周慕远一个人的草图。
但在最后几页,林溪停住了。
那是她上个月随手画的 —— 关于老家老宅的修复构想。东山墙加固方案,天井排水改造。
每一页的角落,都有周慕远用红笔写的批注:
"做法太传统,造价高。" "没必要,现代防水材料更可靠。" "个人兴趣项目,勿占用工作时间。"
林溪看着那些红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合上速写本,放回抽屉,重新锁好。然后回到电脑前,将所有截屏、聊天记录导出,打包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存储账户 —— 私人账户、备用邮箱、母亲的云盘。
完成后,清除操作痕迹,关机。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苏州河上的晨雾缓缓流动。
凌晨五点二十。
林溪关掉绘图灯,走到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空间。然后拉开门,走进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清晨。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周慕远。她没接。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七声,转入语音信箱。
她继续往前走。手机再次震动。短信:
"溪溪,你在哪?我们谈谈。昨晚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我爱你,你知道的。"
林溪停下脚步,站在苏州河的护栏边。她握着手机,慢慢打字回复:
"周慕远,我看了事务所电脑。所有文件,所有聊天记录。"
发送。
几乎立刻,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直接挂断。
短信再来: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溪回复:
"那是哪样?是潇潇的父亲给你投资,前提是你必须和我撇清关系?是你需要我的设计去拿奖,但又不能让人知道是我的设计?还是你觉得,我这三年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理所应当是你的?"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很长一段:
"溪溪,我们见面谈。我承认,有些事我处理得不好。但我有苦衷。事务所需要发展,需要资金。潇潇的父亲能给我提供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资源。但人家有条件,要求创始人不能有复杂的合伙关系,尤其是夫妻店…… 这是个机会,一个让我真正站上一线的机会!"
林溪读着这段文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清晨的河岸边散开,惊起几只栖息在栏杆上的鸽子。
她回复:
"所以,为了你的 ' 机会 ',我就要消失。我的名字不能出现,我的贡献要被抹去,连我这个人,最好也变成你嘴里那个模糊的 'M 女士 '。周慕远,你真行。"
"不是这样的!等事务所做大,等我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我会补偿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林溪打出三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然后删掉,重新打字:
"周慕远,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之间只有两件事要谈。第一,离婚。第二,我过去三年在事务所所有项目的著作权归属和经济补偿。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在那之前,别再找我。"
发送。关机。
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沿着河岸继续向前走。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城市即将苏醒的躁动。林溪拉了拉衣领,忽然觉得锁骨处的纹身又开始发烫。那道月牙弧线,此刻像一个烙印,一个提醒,一个她必须随身携带的、关于背叛的物证。
但奇怪的是,在经历了这个漫长夜晚的 "证据解剖" 之后,她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反而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就像做完了一场复杂手术的主刀医生,在摘掉手套、洗净双手后,看着托盘里被切除的病灶 —— 你知道它曾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知道切除的过程很痛,但你也知道,不切掉,你会死。
现在,病灶已经摘除了。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周慕远,懒得拿出来。
但不是。
是那个陌生号码。是陈望。
第二条短信:
"我知道你手里有周慕远的证据。也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打官司 —— 是时间。凤栖镇那栋房子,我可以等你修好。"
林溪站在苏州河的护栏边,盯着那行字。
他怎么知道她在查周慕远?
他怎么知道她要回凤栖镇?
他怎么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