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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第一份错误报告 枪口压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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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压在后颈的力度很稳。
明灼的左手停在武器柜门缝里,指尖离那把已经清膛的手枪还有三厘米。桥头第四次传来金属撞击,比前三次轻。不是外面的人恢复了理智,是他的颈部开始支撑不住。每次撞门后,他都会向右偏一点,再把头扶正。
正常人不会这样浪费自己的头骨。
“手拿出来。”林知眠说。
“外面那位比较急。”
“与你无关。”
“他要是把门撞开,就有关了。”
枪口向上抬了半厘米,贴住她的发根。林知眠没有被说服,也没有因为桥头的声音移开注意。明灼慢慢抽出手,先松开手枪,再把短刀放到地面。刀离脚边不到一步,仍在她可以抢回来的范围内。
林知眠用靴尖把刀踢远,关上柜门,重新落锁。
“去控制室。”
“我没有武器。”
“对。”
“安排得很周到。”
明灼先走。她赤脚踩过黄色区域,地面刚消毒过,凉意从脚底往上钻。林知眠跟在她身后两步,枪口始终压着脊柱中线。这个距离适合控制,不适合聊天。明灼仍然说:“你打算让我用语言把他劝走?”
“你可以闭嘴。”
“那是另一种武器管制。”
控制室里只开了一盏红色低照灯。四块监控屏拼出桥面、岛侧道路、南坡码头和住宅外门。白色轿车斜停在收费亭前,驾驶门敞着。穿病号服的男人已经把额头撞开,血从眉骨流到下巴,外套前襟湿了一块。他后退,再向金属门靠近。
第五下没有撞上。
桥面远处响起一声喇叭。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住,脖子向城市方向转了90度。转得太快,像有人从后面拧住他的头。明灼站到屏幕前,身体挡住一部分画面。枪口抵上她后腰。
“往左。”林知眠说。
明灼让开。
一辆灰色面包车从桥城市端缓慢驶来,前灯一明一灭。车头右侧凹陷,雨刷在干燥玻璃上反复刮动。喇叭不是驾驶员按的,方向盘被什么东西压住,声音持续了14秒才断。车停在离收费亭120米的位置。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跌下来,扶着车身呕吐。后排还有人拍窗,手掌留下暗色印子。
病号服男人没有再撞门。他沿桥中线向面包车走,步幅不快,方向却很准。
“听觉。”明灼说。
林知眠把桥头麦克风增益调低。“可能。”
“门铃响的时候他也捂耳朵。”
“样本不足。”
“你要求真高。”
明灼低头看见操作台上有一只写着“桥侧广播”的推杆。它控制收费亭外的扬声器,原本用于提醒车辆限载。林知眠把推杆向下拨了两格。扬声器没有说话,只发出一次电流爆响。
病号服男人立刻停步,转回收费亭。
反光背心男人趁机往城市方向跑。他跑得很慢,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里有血。面包车后排的拍击突然加快,玻璃内侧裂出蛛网。病号服男人先向扬声器走了七码,随后鼻翼抽动,头又偏向逃跑的人。
他追了过去。
“声音能改变方向。”林知眠说。
“血能把他拽回去。”
屏幕右下角弹出紧急广播。公共应急通报仍按沿海化学品泄漏处理,要求居民避免外出,不接触不明污染物。播报最后一行写着: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存在明确人际传播风险。
明灼看着病号服男人扑倒反光背心。两个人撞上桥面护栏。反光背心抬肘砸了三次,第一次击中鼻梁,第二次击中颧骨,第三次让对方一只眼睛迅速肿起。病号服男人没有后退。他咬住了对方颈侧。
“第一份错误报告。”明灼说。
林知眠截取广播,保存时间。她没有评价,只把医院内部急救频道接进另一只耳机。频道里全是重叠的人声。有人报告咬伤,有人要求追加约束带,有人反复问暴露者是否需要空气隔离。背景里传来金属推车倒地和一声持续尖叫。值班人员仍在尝试使用原来的分诊标准,现场变化已经快过那套标准。
旧雇主留下的工作频道也在明灼耳机里。15分钟前还有人重复她以前的外勤编号,现在只剩短促静电。她尝试呼叫一次,没有得到回复。
城市所有的公共通信同时沉默,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
桥头画面里,反光背心已经不动。病号服男人松开他,跪在地上停了几秒。喇叭再次发出短鸣。他抬起脸,嘴边全是血,向收费亭走回来。
面包车后排的玻璃在这时碎了。
一只手从裂口伸出,皮肤被玻璃割开,没有收回。车里的人用前臂反复撞击,直到整块窗向外掉落。一个女人从窗洞爬出,左腿拖在车内,脚踝被安全带缠住。她没有先解安全带,只把上半身砸到地面。第二个人从驾驶座推开门,四肢动作还算协调,脸却始终朝着收费亭扬声器。
林知眠关掉广播。
桥面短暂失去声音。三个人都停住。病号服男人站在门外15米,女人半身悬在车窗下,驾驶员扶着车门。风吹过护栏,远处城市警报断续传来。她们像被同一只手按下暂停,直到反光背心颈侧的血沿路面流进伸缩缝。
病号服男人先动。
他没有回到尸体旁,只沿着血痕走了两步。女人从车窗下扭转身体,拖着安全带向声音消失前的方向爬。驾驶员则开始撞面包车车门,每一次金属震动都让另外两个人改变角度。
“声音优先,血次之?”明灼问。
“距离不同。”
“你非要把怪物也做成统计题。”
“否则只能靠运气。”
桥头门禁震动值突然升高。病号服男人撞向金属门旁的旧隔离栏。那一段护栏在林知眠接手岛屿前已经锈穿,外侧补过钢网,底部仍留着40厘米排水口。男人第一次撞击只让钢网变形。第二次,他把左臂塞进裂缝,肩关节发出闷响。手臂没有缩回。
他在扩大入口。
林知眠关闭监控声音,转身去武器区。明灼跟上。“现在与我有关了?”
“穿防护装备。”
“武器。”
林知眠打开靠外的一格,取出明灼的短刀,检查刀鞘和固定带,递给她。手枪仍留在柜里。
“一把刀?”
“你右臂不能稳定持枪。”
“我左手也能。”
“左手没有完成我的射击测试。”
明灼接过刀。“你把同居门槛定得很高。”
“临时协作。”
“听起来更不浪漫。”
林知眠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这个词是否值得浪费时间。她取出半面呼吸器、护目镜和双层手套。明灼右臂包扎后无法完全屈曲,外层防护服的袖口卡在绷带上。她用牙齿咬住拉链,准备硬扯。林知眠按住她手腕,把袖口剪开两厘米,再用医用胶带重新封住。
动作快,没有安慰的意思。
“规则。”林知眠说。
“你终于开始欢迎新住户了。”
“不开门。不接触血液。你不离开我的视线。撤退口令只说一次。”
“你有撤退路线,我服从。没有就各跑各的。”
“失联90秒,按最短路线回住宅。”
“60秒。”
林知眠把一只短距耳机塞给她。“75。”
明灼戴好耳机。讨价还价的结果很小,却比“相信我”可靠。她把刀固定在左侧,确保右臂不需要大幅后拉。林知眠背短步枪,枪上弹匣28发,腰侧一只备用。她没有给明灼报总库存,只报当前火力。
“你在收费亭后八米。”林知眠说,“我上北侧碎石坡。门破之前不越线。”
“门破以后?”
“按我的射界走。”
从住宅到桥头七道弯路,全程没有开车。发动机会把桥上的东西一起引来。两人贴着岛侧岩壁移动,住宅的稳定灯光在身后熄灭,只留塔楼红色低照。海风更重,雾从桥下向上爬,带着腐鱼和湿铁味。
明灼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完整看见林知眠为自己造出的边界:路障之间留着侧身通道,碎石坡挖了两处卧姿射位,收费亭后墙新加钢板,地面用不反光的白漆标出撤退线。
12年前那个站在拖把池边、书本湿透也不说话的人,把自己长成了一套很难闯进去的防御工事。
明灼没有问这套工事有没有留第二个人的位置。眼下答案只有一把刀和75秒。
她停在收费亭后。病号服男人已经把左肩挤进排水口上方的裂缝,前臂被钢网割开,血和黑色黏液混在一起。他没有表现出疼痛,只用同一个方向不断发力。肩关节已经脱位,身体反而变窄了一点。
林知眠在碎石坡就位。“目标距你11码。门体剩余连接点两个。”
“看见了。”
“第二目标,桥面45码,女性。第三目标72码,驾驶员。”
“都在动。”
“未确认死亡。”
“也未确认活着。”
明灼从工具袋取出一只机械计时器。林知眠来前已经设好,剩余40秒。她把计时器沿收费亭侧面滚到北侧废车下。金属外壳磕过地面,声音很轻。病号服男人停了一瞬,没有离开钢网。
40秒后,计时器响起连续铃声。
他猛地转头,左肩仍卡在裂口里。身体先向声音方向拉,脱位的手臂被钢网拽住,皮肤进一步撕开。他没有试图解脱,直接向后扭。明灼听见韧带断裂的声音。那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人已经朝废车走去。
桥面的女人也转向铃声。驾驶员更快,跑了六码后被倒地的反光背心绊住。他低头时,病号服男人突然改道,扑向尸体。铃声仍响着,血的距离更近。
“近距离血液覆盖声源。”林知眠说。
“记得给它发问卷。”
病号服男人伏在尸体旁。驾驶员没有争抢,绕过两具身体继续向计时器走。女人拖着被割断一半的安全带,速度最慢。三个样本没有给出统一答案。
第一道钢网连接点在刚才的拉扯中断开。风把裂口向岛内吹,边缘一开一合。明灼看见病号服男人的头抬起来。他没有继续进食,鼻尖朝着风的方向动了两次。
风从岛内吹向桥面。
收费亭里有她们的气味。
“撤离线。”林知眠说。
明灼向后退八码。她没有转身。病号服男人踩过反光背心的手,沿血迹返回。计时器仍在北侧响,他只偏头看了一次。裂口已经足够容纳身体。他把那只失去作用的左臂先塞进来,胸口压上锈边,外套被撕开。
林知眠没有开枪。目标后方是收费亭的废弃燃气管,早已停用,管内状态却未验证。明灼知道她在等更干净的背景。
男人挤过钢网的一半,右脚落进岛侧。明灼向收费亭门框内移动,把自己放进他的视野。她用刀柄敲了一下金属门。
声音贴得足够近。
男人朝她扑来。
他的速度比桥面上快,身体却缺少正常重心调整。右脚踩进碎裂排水槽时没有避让,膝盖向内折了一下,仍借惯性撞进门框。明灼侧身让过,左手抓住他外套后领,膝盖抵住腰椎,把人压向狭窄门口。失去作用的左臂卡在门框外,右手向她脸上抓。
她没有硬拼。刀从下颌软组织进入,斜向上穿过口腔底。第一次没有触到颅底。男人头部仍能转动,牙齿撞上护目镜边缘,留下一道带血的白痕。
明灼拔刀,换角度。
第二刀进入耳后。
身体终于失去支撑,重量全部压下来。她用门框挡住,向外推,避免尸体倒进岛内。左侧肋部被牵动,疼痛从旧伤里猛地顶上来。她呼吸停了一拍,手上没有松。男人的右手最后一次抓向门边,指甲刮过破裂玻璃。
玻璃碎片弹起,划开明灼左前臂。
伤口不深,血立刻出来。
耳机里林知眠的声音变冷。“后退。”
“目标停止。”
“你流血了。后退。”
明灼把尸体踢回桥外,沿白线撤。她刚退到收费亭后,枪声从碎石坡传来。第一发击中驾驶员右膝。对方向前跪倒,双手仍撑地爬行。第二发从侧面进入颅骨。距离63码,背景是海面。
桥上的女人停在原地。她没有继续靠近,反而转向枪声,抬起脸。左腿仍被安全带拖着,手臂上有大片黑色网状斑。她张嘴说了什么,桥头麦克风没有开。林知眠没有为读唇浪费判断,命令明灼继续撤。
两人退到第二道防线后。林知眠先检查明灼前臂,手套外层已经被自己的血污染。她用止血带上方的无菌垫压住伤口,动作比刚才剪袖口更重。
“玻璃。”明灼说。
“玻璃接触过目标血液。”
“你准备又关我?”
“是。”
“我才放出来不到一天。”
“12小时。”
“试用期好长。”
林知眠没有接话。她把明灼的污染手套连同刀鞘外层一起封袋,换上备用外套。收费亭内没有继续进入。桥上女人在原地趴了两分钟,随后向倒地尸体爬去。林知眠用镜头记录,没有补枪。
回住宅前,她们用长柄夹从裂口旁取回病号服男人掉落的手机和腕带。手机屏幕碎了,还能开机。腕带来自港区医院急诊留观区,姓名栏被血遮住,入院原因写着低热、失眠、听觉过敏。时间是昨天下午17:40。
手机里最后一条群发通知来自医院:现阶段未发现明确人际传播证据,请按海源性暴露流程处置。发送时间比他咬人早11个小时。
明灼把通知拍下来。“第二份也可以提前存档。”
“同一份错误。”林知眠说。
消杀流程用了11分钟。外层装备留在红区,刀具进入含氯溶液,呼吸器滤芯单独封存。林知眠先处理明灼左前臂。伤口长4.2厘米,浅层玻璃割伤,没有残片,无法确认是否接触感染体血液。她用生理盐水连续冲洗,不使用没有依据的抗病毒药,也没有因为明灼说不疼缩短步骤。
“疼痛评分。”
“二。”
林知眠用镊子触到伤口边缘。明灼的手指没有缩,呼吸却浅了一次。
“三。”她改口。
“可信度低。”
“你问了又不信。”
“用于对比。”
伤口缝了三针。明灼看着针穿过皮肤,注意力放在医疗室的门。门是透明观察窗加金属框,外侧锁闭,内侧机械解锁被一只透明防护罩盖住。她能看见出口,也能看见林知眠把每件污染物装袋编号。
这比完全密闭好一点。
好一点不等于身体接受。门锁咬合时,她肩背仍然先紧了。房间没有变小,空气却像被门框切成固定尺寸。明灼把右手放在膝上,指腹压住裤缝,避免去摸不存在的刀。
“12小时。”林知眠在玻璃外说。
“我知道算术。”
“每两小时测体温和瞳孔。出现听觉异常、攻击冲动、认知变化,立即延长。”
“攻击冲动一直有,算基础疾病。”
“是否失控由我判断。”
“权力很大。”
林知眠把一瓶水和食物放进传递柜。明灼看见她的袖口沾了一滴稀释后的血水。林知眠在关柜前发现了,停下,把外层手套脱掉,重新擦净袖口。她做完才继续。
秩序对她不是习惯,更接近呼吸。明灼过去很讨厌这种人。她们把规则当成道德,再拿道德决定谁该被处理。林知眠不一样。
这种差别暂时值得12小时。
明灼吃完食物,从一次性防护衣内袋摸出一把机械钥匙。钥匙比普通门钥匙厚,柄部套着一圈已经发白的橡胶,旁边还系着一块没有文字的金属牌。刚才换防护装备时,她从撤离包夹层取出来,林知眠只收走了武器。
她走到观察窗前,敲了两下。
林知眠回来,视线先落在钥匙上。“什么?”
“给你的入住押金。”
“用途。”
“收费亭下面有一套桥梁维护控制箱。以前做换梁和检修的时候用过。”
林知眠没有伸手接。“具体能做什么?”
“让其中一段退出正常承重状态,方便维修。三年前还能用。现在还能不能动,我不知道。”
“你怎么有钥匙?”
“以前做沿海安全评估,维护人员给过我一把备用。项目结束以后没人来收。”
“资料。”
“第二只撤离包夹层里。有一份维护记录和控制箱位置图。没有你喜欢的完整说明书。”
明灼把钥匙放进传递柜。
林知眠戴上新手套,用托盘把它取走,仔细看钥匙磨损、编号和明灼说的资料是否互相对应。
“这套东西以前能让哪一段桥退出承重?”
“靠城市那一侧。具体范围看记录。我只记得当时换过一段梁。”
“需要外部设备?”
“以前需要。现在现场还剩什么,谁也不知道。”
明灼靠在玻璃上,左臂缝合处开始发热,左侧肋骨也在提醒她这份退休生活并不轻松。
桥头监控缩在控制室远端的屏幕里。城市方向的天色正在发白,桥面上的人影却越来越多。它们从雾里出现,先是1、2个,随后变成断续的一排。有人走,有人爬,有人停在被枪声打碎的护栏旁,头统一偏向岛的方向。
收费亭的压力传感器再次跳动。
明灼用指节碰了碰玻璃。“这把钥匙以前能让一段桥暂时不干活。”
林知眠看着金属牌,没有回答。
“现在还能不能用,谁也不知道。”明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