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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4章:汇合 明灼把那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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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灼把那条消息退出去,又打开。
字没有多。004存活,当前意识状态可沟通,等待进一步评估。许闻溪后面补过几次近况,陈迢已转入沿海站,正在接受治疗,可以等她们抵达。没有照片,也没有声音。
“许闻溪不会认错人吧。”明灼说。
林知眠开着车,眼睛看路:“你问过。”
“我知道。”
明灼把终端扣在腿上。窗外一段防浪墙露出来,白漆剥落,靠近路面的地方被水磨得发黑。她报了前方的落石,等车避过去,才重新拿起设备。林知眠没有再提醒,也没有叫她别看。
从收到那条消息到现在,车队仍按原来的速度走,塌掉的路没有因为004还活着就接起来。夜间她们照旧停在核过的院内,裴真伊照顾后舱,明灼守前位。她有一回梦见陈迢站在路边,醒来发现车没停,只是自己在后排睡得腿麻。
林知眠问她梦见什么,她没答,把手伸过去,碰到对方手背,才松开。
现在离接收台只剩一段路。隔离车跟在后方,裴真伊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问她们有没有看到入口。林知眠报出方位,明灼侧身去看镜子里那辆车,窗后看不清妻女,只有裴真伊握着方向盘的手,抬起又落下。
院门有人引导,林知眠先确认出口,再将车缓缓驶入。车身停稳后,明灼仍坐着,等接班的人走到前位,把还没核完的高处交给对方。她下车时,脚踩到结实地面,反而晃了一下,手掌撑住车门。
“能走?”林知眠问。
“腿还在找油门。”
“你没开。”
“替你累的。”
话说出口,明灼自己都没笑。她把背包从左肩卸下,抬头去找人。许闻溪已经从站房快步出来,眼镜向下滑,走到近处才扶。明灼看着她,一肚子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在哪。
“临床外廊。”许闻溪说,“她知道你们到了。”
“现在能见?”
“能。有距离要求,过去会告诉你们。”
林知眠问过后车的接收,确定裴真伊还有人接应,才跟着走。明灼在她旁边,脚步先快,过一个转角又慢下来。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不是陈迢,手却已经攥住背包上的扣带。
外廊有一块透光的隔板。岑月坐在另一侧,面前摆着本子,看见她们,举起手,指了指脚边的一条线。许闻溪说可以站到这里,明灼便站到这里,没贴着边再挪。
“挺会找地方。”她对岑月说。
岑月看了一眼本子,慢慢写下:路不好走。
“领教了。”
岑月把笔放下,望向里面。明灼也转头。
陈迢从临床区出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短发还是短发,后面有一小撮翘着,领口整齐,露出的颈侧却布着灰黑的细纹。她走得慢,跨过那道低槛时,先把脚放稳,再将身体移过来。
明灼没有往前。
她看过尹瑞妍,看过岑月,知道智慧体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可陈迢走到光下,抬眼看她时,她还是没能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陈迢的视线落在她右肩。
“肩。”
明灼嘴唇动了一下:“好了大半。”
陈迢皱眉。
这一下太熟,明灼忽然笑了。她笑着往肩上看,手想抬,抬起一点又落下。她知道陈迢还要问,知道再说没断会被怎么回,笑意停在脸上,眼睛却先热起来。
“没乱用。”她说,“你别一回来就信档案。”
陈迢看了看她身侧的林知眠。明灼原本还等着拆台,那边却很久没说话。林知眠比她快了半步,停在线外,两只手都垂着,衣袖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陈医生。”
陈迢朝她看去,目光往下,停在左腿。林知眠站得很正,左脚却已经换过一次受力。陈迢没让她现场卷裤管,只问:“还疼?”
“会。”
明灼转头望她。
林知眠没避开陈迢的眼睛,又补了一句:“长时间走路以后。”
陈迢点头,指向座位。林知眠没立即坐,手背碰到明灼手腕,停在那里。
“欢迎回来。”
陈迢的嘴角很轻地抬起,像要回答,气息没接上,缓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也……坐。”
明灼低头找椅子,明明就在腿后,还是伸手摸了下才坐。她将背包靠在脚边,发现扣带被攥出潮气,便松开手。陈迢那边也坐下,动作慢,左手扶住桌边时抖得看得见。
她不想一直盯着那只手,目光移到陈迢脸上,才发现自己其实看哪里都难受。陈迢瘦了,想笑的时候,一边嘴角要慢一点才能跟上。她看着她,眼睛里却没有等人安慰的意思,低头接过护士给的水,自己喝了一口。
明灼忽然说:“我们回去以后,有人给你贴了名字。”
陈迢抬眼。
“说要审核,我给她念了。后来换过正式的。”明灼用手指捻着扣带,“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改没改。”
许闻溪说存活更正已经送回去,会保留原始错误摘要,不会将它一并删掉。陈迢听完,点了一下头。明灼还想讲那段时间怎样从公寓里出去,怎样把人带回来,开口前却先想起陈迢让她回去重新缝伤口,她们回去了,没能好好养。
她把话咽回去,低头看自己的肩。
陈迢的目光跟过来,问:“又裂过?”
明灼望着她,原本很容易就能含糊过去,陈迢却连这一个问题都说得慢,她没法再让对方多问一遍。
“裂过。处理了。”
陈迢看向林知眠,林知眠也点头。她便让明灼把后续记录给当前负责的医生,不必现在脱衣检查。明灼嗯了一声,摸到包里那份一直带着的纸,抽出来,放到净侧台面。
纸边卷得厉害。她用掌根压平,这次压住的是自己的名字,不是纪念名单上的字。
“你能吃什么?”明灼问。
“能吃。”
“我问什么。”
陈迢朝她看了看:“你不爱吃的……很多。”
明灼又笑,笑出一口气,眼泪就掉下来。她赶紧偏头,抬起左手,掌根碰上脸,又拿开。手不干净,她知道,刚才下车碰过门边,脑子知道得清清楚楚,身体还是先做了。
林知眠把纸递到她手里。
明灼接过,按在眼下,没有说自己只是被风吹的。外廊根本没有风,她连撒这个谎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过来了就歇。”陈迢说。
“你这句倒说顺了。”
陈迢低头看自己的手,等它稳些,才重新抬眼:“说得多。”
许闻溪站在旁边,似乎想解释这几天语言恢复的情况,张口后又停住。岑月从另一侧给她挪出一个能坐的位置,她便坐了。明灼看见许闻溪的裤脚还留着擦过泥的痕迹,鞋尖也脏,突然想起她真的进了那片废墟,把陈迢找了回来。
“许博士。”
许闻溪抬头。
明灼望着她,话到了嘴边,往常那些顺手拐弯的句子一个也没来。她说谢谢,声音低了一点。许闻溪不太会接,把眼镜扶正,说是岑月带的路。
岑月听见自己的名字,抬眼看她们。明灼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让她再写发生过什么。那本子已经用了厚厚一叠,今天不必每件事都重讲。
裴真伊在这个时候过来。
明灼听到脚步,转头看她。她已经把外层防护按要求换好,头发从衣领里理出来,仍有一侧压得乱。离外廊还有几步,她先望见陈迢,整个人停住。
谁也没有叫她快点。
陈迢朝她抬了下手。裴真伊走到线外,开口便是:“对不起。”
陈迢看着她:“为什么?”
“那天如果不是我——”
“你当时过线,只会……多一个病人。”
裴真伊的下颌绷紧。明灼记得她在净线内替陈迢指背部破口的位置,两个人隔着不到几步,谁都碰不到谁。裴真伊总能把话说得恰当,返程这么多天,连尹瑞妍嫌她吵,她都能稳稳接住,此刻却站着,像没找到一句能说下去的话。
陈迢等气息接好。
“我让你走的。”
“我知道。”裴真伊说。声音很轻,“可是你——”
“别替我改决定。”
裴真伊闭了下眼。睁开以后,她点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陈迢没有再劝她,也没有说一切都过去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
裴真伊把手从衣袋里拿出来,里面是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明灼认得那类封闭膜的留存标签,腰侧处理过以后,陈迢给她留下,方便返区医护核查。她没想到裴真伊还带着。
陈迢看了一眼,没伸手要。裴真伊低头,顺着折痕展开,边缘已经很软,写过的字还在。
“那两次气密测试,”裴真伊说,“你做完才退。”
“漏着……不能走。”
裴真伊望着那张纸,手指按住翘起的一角,没有再说如果。她把它折回去,叠得比刚才更慢,收到原来的口袋。陈迢等她做完,才又指了一次椅子。
她坐下时膝盖碰到椅沿,声音很响。明灼没笑,林知眠也没说什么。陈迢看了她腰侧一眼,问旧伤有没有再裂,裴真伊摇头,过一会儿补充说复查过,已经愈合。
“妻女?”
“接到了。”
裴真伊抬起脸,像终于找到自己可以说清的一件事。她讲尹夏允会叫妈妈,尹瑞妍开始写字,昨天纠正她把孩子的小外套塞进了错误的袋子。说到一半,她笑了,眼底仍红,手在膝上慢慢放松。
陈迢听完,问人在哪里。
“后舱。房间还在接收,她们想先看过。”
“去看看。”
裴真伊没有起身。陈迢望着她,明灼也望着她,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问:“明天还能来?”
“能。”
陈迢说完,稍微停了一下:“先问我。”
裴真伊点头。这次终于像听懂了一句平常安排,她拿起放在腿上的东西,起身时又看了一眼,才向后车走。
明灼跟过去帮忙,把椅子留给林知眠。她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见后舱窗内的尹瑞妍,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表情全被看见。尹瑞妍望了她片刻,指向裴真伊,又向外廊看。
“我们的医生。”明灼说,“找回来了。”
尹瑞妍缓缓点头,没有要求更多解释。尹夏允从旁边探出脸,手里捏着软布,看见明灼,伸出一根手指。明灼俯身:“干什么?”
“红。”
她指头发。明灼摸了一下:“不能送。这个长在我身上。”
孩子没听懂后半句,仍指。尹瑞妍把她的手轻轻按下,接过护士递到视野里的房间照片。裴真伊问喜欢哪间,她没马上选,先看低处的窗,再看孩子能坐的位置。
“看不见。”她说。
裴真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才明白她担心尹夏允坐下来之后看不见外面的人。护士拿来另一间的照片,尹瑞妍在两张之间比了一会儿,选了窗低的那间,又将床边一处位置圈出。
那里需要放孩子自己的东西。
“这边我可以——”裴真伊话说到中间,尹瑞妍抬眼看她。
她停住,等。
尹瑞妍写完,把纸转出来:先让我看。
“好,瑞妍。”
明灼站在旁边,看裴真伊退了半步,让她自己看完照片,忽然没那么想打趣。尹瑞妍说话还慢,眉梢那个等人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确。裴真伊真的站着等,手里的笔一会儿转过去,一会儿转回来,没有再替她圈位置。
转入房间由医护接手,明灼帮着把净侧物品送到指定的地方,没有跨进去。孩子在新入口前不肯走,尹瑞妍蹲不下去,便先坐到适合的高度,等尹夏允自己挪近。裴真伊从外面叫了一声,女儿看看她,又看看母亲,抱着布往前一步。
明灼将空袋收起,回外廊时,陈迢身边多了一只封存包。
她本来走得很快,看到包上的字,脚下慢了。
005 唐琪。
下方分别写着遗骨、衣物和个人用品,封口经过新的核查,旧标签留在里面,没有揭掉。陈迢的手按着袋边,许闻溪在她旁边,将一张交接纸放到林知眠面前。
明灼没碰。
“她的。”陈迢说。
明灼点了一下头。她想问怎么带来的,嘴张开,又合上。陈迢已经很累了,手放在包上,抬起来的时候需要用另一只手扶一下。这个动作够她看很久。
林知眠读过交接,问陈迢是否先寄存。陈迢同意,指明里面各自分开,不能混放。许闻溪把接收位置报给她听,她核了一遍,才将那只袋子放开。
“先收好。”明灼说。
她自己的背包里,豹纹小猫还在。软爪被压在内层,隔着衣料摸得到一点轮廓。她没拿出来,只把包带从手腕上解开,重新背到左肩。
今天看见陈迢,明灼有一瞬间几乎想问还能不能再多一个。那个封存包摆在那里,陈迢亲手带回来,她便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出口。
护士来提醒休息。陈迢起身前,又看了一遍三个人放东西的位置,目光落回明灼身上,皱眉:“别……用肩托。”
明灼把正要往上挪的包放低。
“知道了。”
这回没顶嘴。陈迢向她点头,扶着椅背转过去。明灼看着她走完外廊,没有跟,直到里面有人接上,才把视线收回来。
林知眠在旁边碰了碰她的手。
“先回屋。”
临时住处在净侧,门边有一块修过的地板。明灼进去放下包,坐到床沿,脚还落在地上,像等着谁叫下一件事。林知眠将水放在她手边,去关门,回来时明灼伸手抓住她衣角。
林知眠坐下。
明灼靠过去,额头抵着她颈侧,没出声。林知眠的手抬到她背上,避开右肩,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紧。隔着衣服,明灼感觉到她也在发抖,很轻,不仔细贴着就会漏掉。
“她真回来了。”明灼说。
“嗯。”
明灼抬起脸,眼睛仍湿,嘴角却动了:“以后说疼只有三级,得多防一个人。”
“六级。”林知眠说。
明灼闭了闭眼,又笑,笑意很快散掉。她重新靠回去,手揪着衣角,过了许久才松开。林知眠没有催她喝水,等她自己端起来,才把落到脸边的红发拨到后面。
天暗下来之前,裴真伊来敲门,问明早去看陈迢的时间。林知眠说要等陈迢休息后自己定,裴真伊应下,没有多问。她走远了,明灼还望着门口。
林知眠拿起终端,发出一句询问。回复来得很慢,是陈迢自己写的,字被拍成照片,边缘还有笔没收住的短线。
上午晚一点。你们睡醒再来。
明灼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遍,拿给林知眠看。林知眠已经读过,仍接过去,又看一次,将明早原本留出的早起提醒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