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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取回自己的东西 明灼听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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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灼听见二楼消防门被推开时,交接消息说楼里只有彭守义一个人。
门轴缺油,长响从楼梯井爬上三层。脚步随后出现,至少三个人,鞋底硬,间距稳定,没有交谈。临时来躲雨的人不会这样走路。
明灼贴在诊疗室门后,低头看表。
23:07。
她进入这栋停业五年的康复医院12分钟。彭守义在走廊尽头的病案库,西侧是主楼梯,东侧是送餐梯和封闭连廊;摩托停在南墙外130米,车头朝公路,钥匙插在油箱盖下。原定撤离路线走一层洗衣房。
现在那条路有人进来。
她按住耳机:“楼里多了三个人。”
耳机另一端沉默两秒。
这是她最后一次使用旧雇主留下的内部频道。几小时前,对方还通知她:离职手续可以谈,但她带走的项目记录、个人证件和通讯密钥必须先交回。
明灼的回答是让他们把属于她的东西先还回来。
于是交接地点被安排在这里。
“现场信息没有更新。”对面说,“按原计划完成交接。”
“他们要是来给我送花,品位有点重。”
明灼关掉通话提示音。
她和旧雇主的分歧并不复杂。
上一场沿海撤离任务里,车辆只够带走一批人。客户要求优先转移设备和两名管理人员,明灼把位置让给了几个已经无法自行移动的伤员。人活着撤出去,设备留在原地,之后的责任报告却要她签字承认自己擅自改变方案。
她没签。
第二天,工作账号被冻结。
第三天,她名下的证件和私人装备被统一扣在“交接清单”里。
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也不喜欢别人替她保管自己的东西。
三层主廊长48米,废弃护士站位于中段。应急灯只亮两盏,把剥落的墙皮照成发灰的鳞片。病案库门缝漏出暖光。
明灼沿左墙移动。
经过护士站时,玻璃后的监控屏突然亮了一个角。
一枚红点出现。
原本断电的摄像头被远程唤醒,镜头正对她的后背。
明灼侧过身,避开正面角度,把一只金属托盘竖起来挡住镜头。
“监控谁开的?”她问。
耳机没有回答。
二楼的人加快速度。消防门撞墙,三组脚步分开,两人上楼,一人留在出口。
站位太熟,不像临时增加的安保。
病案库门从里面开出一条缝。
彭守义先露出半张脸。他以前负责外勤资料和装备交接。
“你一个人?”他问。
“本来是。”
彭守义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明灼也看见了。
“东西呢?”
“先进去。”
“门开大点。”
彭守义没有动。
明灼笑了一下,幅度很小。
“彭哥,”她说,“你们现在连离职交接都要做埋伏式团建?”
门终于开了。
病案库里摆着三个箱子。最上面一个装着她的护照、工作证件、备用现金、离线存储器和一本被折得很难看的纸质路线册。第二个箱子里是她自己的防护装备、急救包、通讯终端和两套户外衣物。第三个箱子锁着。
明灼先检查前两个。
证件页没有缺失。现金少了一个信封。
“少5000。”
彭守义说:“手续费用。”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
“公司需要确认你没有复制项目资料。”
“确认完了吗?”
“存储器留下,通讯终端留下。路线册也留下。”
明灼抬眼。
“那你们今天叫我来取什么?”
彭守义没有回答。
走廊外响起一声很轻的枪栓复位。
这次答案比较清楚。
明灼把护照塞进内袋,现金和路线册一起收进背包。彭守义伸手去拿桌上的通讯终端,被她先一步按住手背。
“别碰。”
“你带走那些记录,他们不会让你走。”
“那是我的路线。”
“路线里有公司的项目点。”
“我自己的撤离点也在里面。”
彭守义压低声音:“你别把事情搞大。把东西留下,今晚就算结束。”
“事情已经够大了。”
门外的人贴近走廊两侧。
明灼松开彭守义,顺手把桌边的移动货架推倒。金属架撞上地面,病历盒散了一地,正好挡住门口第一条直线。
外面有人喊:“别动!”
明灼没听。
第一名安保跨进门时,她已经贴到门侧。对方手里的枪还没完全转过来,明灼抓住枪身向墙压,膝盖撞进他大腿外侧。第二个人从后面进来,她借前一个人的身体挡住视线,松手,下潜,从货架另一侧滚出去。
枪声在病案库里炸开。
墙灰落下来。
明灼没有回头补任何一下。她的目标一直只有一个:出去。
西侧主楼梯被人守住。东侧连廊通向另一栋病楼,中间12米玻璃墙,没有遮挡。一层洗衣房出口离摩托最近,也最容易被堵。
明灼捡起地上的灭火器,砸开送药梯旁的检修口。
检修口只有半米宽,黑暗在金属方框里压得很实。
她的左手停在边缘。
12年前,另一只金属箱比这更窄。
母亲说过不许她出声。外面的脚步穿过客厅,家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断掉。
身体记得那段空间,记忆不需要她同意就让胸腔收紧。
楼梯方向又响起脚步。
明灼用刀柄敲了敲检修口内壁。下方两米传来回声。二层机房门在西侧,门外通走廊,走廊尽头有窗。
路线清楚。
长度清楚。
出口清楚。
“好消息。”她对自己说,“这次有门。”
她脚先进入,单手抓住维修梯。
六格。
左脚落地。
转身。
推门。
门外的人正好抬枪。
明灼把对方枪口向外拨开,肩膀撞进她胸口。两个人一起砸到墙边。她用肘压住对方持枪手腕,另一只手抽走弹匣,顺手把枪踢进机房深处。
“借过。”
二层窗户被木板封住。明灼用灭火器砸开下方,玻璃碎进灌木。落差四米,下面是洗衣房雨棚。
她先把背包丢下去,坐上窗沿,身体向外滑。
落在雨棚时左侧肋骨狠狠震了一下。铁皮凹下去,声音足够叫醒半栋楼。她滚向边缘,抓住排水管降低高度,脚踩到地面后立即向南墙跑。
一辆黑色越野车堵在洗衣房出口,车灯熄着。
摩托仍在墙外。
明灼翻过一米八高的矮墙,膝盖在墙顶磕了一下。落地时后方响起枪声,弹头打进砖缝。
她把头压低,跑完余下20米,拔出藏在油箱盖下的钥匙。
发动机第一次没点着。
“别在这种时候讲原则。”
第二次,摩托咳出一团白气。
明灼跨上车,后轮碾过碎石。她没有走预定公路,先沿排水渠向西,穿过一片废弃苗圃,再从未启用的收费口并入国道。
越野车体型大,进不了第一段窄路。
后视镜里没有灯追来。
旧雇主清楚她常用的落脚点,会先去公寓、车库和熟悉的诊所。明灼也清楚他们的习惯:先切通讯,再查支付,再等一个受伤的人自己回到可预测的位置。
20公里外,她停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后面,拔出备用手机。
常用号码全部失去信号。
安全公寓的门磁在23:26被打开。
诊所联系人半小时前发来一个空白句号。句号是警告,不是标点。
旧雇主替她把城市里的落脚点挨个删掉了。
备用手机随即接到一个隐藏号码。
明灼让它响到第四声才接。
“把存储器送回来。”对面说。
“交接结束了。”
“里面有项目资料。”
“也有我的东西。”
“你现在回来,还能谈。”
明灼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刚才落地时擦开了一道口子,血不多,已经凝住。
“你们今天已经谈过一次了。”
“别让私人情绪扩大问题。”
“放心。”她说,“我现在情绪很稳定。”
远处公路有两束车灯减速。
随后熄灭。
停车位置离她不到一公里,正好封住往城里回去的方向。
明灼结束通话,拔出电池。
她选择向北。出口不等人。摩托油量还够。她绕去一家只收现金的小旅馆,选一层最靠外的房间,把摩托停在窗前。
浴室只有一条发黄的毛巾。
明灼冲洗手腕和膝盖,确认左侧肋部没有明显变形。深呼吸会疼,暂时不影响骑行。她给每处伤拍照,存在离线设备里。没人替她记录,伤势仍会跟着身体走。
桌上那枚存储器自动弹出认证请求。
明灼没有连接网络。
她拆开外壳,里面夹着一张极薄的定位膜。
“真舍不得我。”
她把定位膜丢进装水的金属杯,用钳子折断触点。
窗外电视正在播沿海污染新闻。
画面里的清理人员穿着比普通海洋污染处置更完整的防护服。港口方向临时封路,字幕却只写“例行环境采样”。镜头切换时,一辆水产货车从背景驶过,车厢表面覆着一层冲洗不净的黑渍。
明灼看完半段,把剩下的冷饭团塞进嘴里。
旧雇主追她,海边又出了不肯说清楚的事。
今天事情很多。
她把床底和浴室检查一遍,最后才打开背包。
护照。
现金。
通讯终端。
个人防护装备。
路线册。
一本纸质地图折在最下面,边缘已经被反复打开过。
几年前,她做过一次北方沿海的安全与撤离评估。任务结束后,她顺手把几个废弃站点记成自己的备用撤离位置。
青石岛最偏。
守塔站长期无人使用,岛上有维护通道、淡水设施和能挡风的地下空间。她在那里留过两只个人撤离包,里面是急救、防护、短波电台、户外工具、备用衣物和少量自卫装备。
东西不值多少钱。胜在没人知道她会把一个废弃灯塔当成备用出口。
至少,她以前这么认为。
她没有在旅馆睡满三个小时。天亮前,走廊尽头有房门连续开合,两辆车先后驶进停车场。明灼从窗帘缝里看了一眼车牌,没有认出旧雇主的人,也没有继续赌。
她把房卡留在桌上,从浴室的小窗翻到后侧消防平台。摩托推出半条街才点火。城市还没有乱,早餐店照常开门,公交车沿固定路线经过路口,只是很多东西开始显得不对。
她在便利店补了水、干粮、碘伏和一卷绷带,没有因为货架比平时空就多拿。摩托能装多少很固定,多出来的重量最终都会变成刹车距离。
结账时,店员盯着她膝盖上的擦伤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
“最近医院也不好排。”店员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你要往北走就早点,听说沿海还要封几条路。”
“谢谢。这个消息比创可贴值钱。”
明灼把零钱塞进口袋。
她已经很久没去。未知的东西不值得好奇,先离远一点比较划算。
明灼拧紧油箱盖。把原本沿海走到底的路线向内陆偏了12公里,避开港区和临时路障,再切回海边。远处站着的三个男人絮絮叨叨议论着什么。
都说得像亲眼见过,又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
第三个人说医院已经收了好几个发烧发疯的。
另一个人接话,说是污染,港口昨晚又死了一批鱼。
明灼在加油站停了七分钟。电子支付断断续续,收银员骂了两次网络,最后让她付现金。旁边一辆水产货车正在冲洗车厢,黑色污水沿排水沟流出去,冲了很久,板上仍留着一层暗色痕迹。
港口方向多了临时路障。几辆没有单位标识的白色运输车往沿海开,车上的人穿着全套防护服。导航仍把那条路标成畅通,广播却反复提醒市民不要靠近海岸。
明灼用没受伤的手压平地图。
窗外国道上又有一辆货车向北开,水产公司的标志被黑色污迹盖住一半。
手机没有信号。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说情况可控。
明灼低头,在地图最北边找到那个歪斜的圈。她当年画得很随便,圈的一半已经压进海里。
青石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