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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6章:欢迎回来 安全区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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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区用一条蓝色布幅欢迎她们。
布幅挂在净污通道出口,上面印着“关键资料回收行动顺利完成”。字很大,四个人刚完成第二轮消杀就能看见。旁边站着十几名工作人员,有医疗站的短发护士、食堂管理员、设备维修员,还有两个明灼不认识的孩子。孩子把纸折的灯塔放在桌上,塔顶用红笔涂了一圈。
这些人不知道研究站里死了谁。
他们只知道沿海资料可能帮助安全区活得更久,所以有人鼓掌,有人递热水,一位药师专门问林知眠的续用药有没有受潮。食堂为返航人员加了一份肉,维修组把公寓供暖检查排到当天。善意没有表演痕迹,也不需要委员会批准。
明灼坐在移动病床上,右肩缝了八针,左肋固定带重新收紧。她被要求留观12小时,腿却已经从床边落下。
“你再踩地一次,我就把鞋收走。”护士说。
“安全区还有没收鞋的权限?”
“医疗站有。”
“听起来很危险。”
护士把她的脚推回床上,动作不轻也不重。“危险人员请配合。”
明灼认出了她。刚进安全区那几天,这位护士也是这样把呼叫器放到她左手边,不许她靠拔针叫人。
明灼真配合了。护士转去检查裴真伊腰侧封闭伤时,她看见许闻溪站在净污通道另一头,仍抱着已经被清空的样本箱。林知眠在和委员会回收人员说话,左腿刚拍过影像,支具换成更轻的固定型。她的手里只有一张纸。
所有终端都被收走了。
回收发生在消杀以前。枪械、通讯模块、纸质影像、无活性样本和个人记录分别放进六只封闭箱,每一只都贴上委员会资产标签。唐琪的身份牌和陈迢的医学记录也在里面。
林知眠要求为每件物品出具编号、经手人和去向。工作人员最初给了一张总回执,她站在原地,把六只箱的序列号逐个念了一遍。
“需要分项。”她说。
“系统稍后生成。”
“现在。”
“林队,设备进入封闭流程以后不能停。”
“不要求停。要求记录。”
回收人员最终手写了六行。林知眠拿到纸才进入消杀。
欢迎仪式只持续八分钟。特别委员会的人没有出现,只由安全区公共事务员念了一段广播:四名行动人员完成关键资料回收,为沿海污染规律研究提供重要支持。唐琪和陈迢被包含在一句“行动同时付出必要代价”里,没有姓名。
明灼听到那句时,正把食堂送来的热汤喝到一半。
“必要代价是谁的岗位?”她问。
公共事务员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建议下次给代价也发一份肉。”
林知眠从她手里拿走已经空的汤杯,放到桌面右侧。杯底没有碰响。明灼看她的手,发现她把纸质回执折成了四等份,边缘完全齐。
仪式结束后,四个人立刻被分开问询。
明灼的审查室仍在医疗区,门外有护士,里面多坐了两名委员会记录员。对方先确认她是否执行过队长命令,再问唐琪为何没有及时撤离,陈迢为何拒绝进入电梯。
“你们有现场记录。”明灼说。
“记录需要行动人员陈述核对。”
“唐琪维持断路器,保护维修舱通风,完成工程索引外推。陈迢完成污染隔离,维持电梯压差,留下连续病程。”
记录员在终端上输入。“两人均因现场判断未及时撤离,是否属实?”
“不属实。”
“她们是否收到撤退要求?”
“收到。不存在可用撤退路径。”
“所以最终为普通行动损失。”
明灼靠在病床护栏上。肩部麻醉正在退,针脚每一次呼吸都会拉紧。她仍笑着问:“你们这儿死人也要配合绩效考核?”
记录员抬头。
“请严肃回答。”
“我很严肃。人活着时归任务调度,死了归表格优化。流程闭环。”
“你对委员会存在敌意。”
“写得委婉一点。护士说我血压不能太高。”
门外护士推门进来,检查她的监护数值。“确实不能。”
她把问询时限压到医嘱允许的20分钟。记录员没有权限赶走她。护士站在监护仪旁,没有因为记录员看过来就退出去。
明灼离开审查室时,看见许闻溪被带往另一条走廊。她的研究权限卡已经失效,连医疗区公共终端都打不开。
“他们拿走数据库了。”许闻溪说,“也不允许我查看自己的观察记录。”
“唐琪的镜像呢?”
“主设备被收走。外推分片还在民用节点,但我不知道落点。”
“陈迢记录?”
“列为高风险医学资料。”
裴真伊没有从问询室出来。
门外系统只显示她正在接受联合身份核验。明灼等了15分钟,状态没有变化。她想问守门人员核验要多久,对方说没有可公开时限。
“人还在里面?”
“无权说明。”
“这是身份核验,还是身份消失?”
守门人员没有回答。
林知眠从走廊另一端过来。她已经提交第一版行动报告,纸上写了六个人的姓名、每次指令冲突、两处远程唤醒、唐琪的死亡确认时间和陈迢最后有效数据的时间。报告被退回,封面多了一张修改要求。
“哪里不合格?”明灼问。
林知眠把纸递给她。
修改项只有三条:删除智慧体非攻击行为;删除远程系统与人员死亡的因果关联;唐琪、陈迢统一标注为普通行动损失。
“这份写作指导不怎么样。”明灼说。
“不改。”
“会发生什么?”许闻溪问。
“报告不入库。任务记录使用系统版本。”
“那我们的版本呢?”
“保留。”
林知眠翻到回收清单背面。上面新添了17个编号:审查员、回收人员、消杀箱、封存柜和权限签发。她无法取回设备,便记录每一只手。
明灼看了一遍。“你准备一个个找?”
“确认链条。”
“哦。”明灼点头,“一个个找。”
许闻溪被告知次日上午转入封闭实验层,继续血清研究与资料复核。她不能拒绝,也不能带走自己的手写笔记。林知眠把被退回的报告复印成三份,一份给她,一份藏进医疗档案夹,一份自己保留。
“裴真伊呢?”许闻溪问。
“系统里还在核验。”
“她的副本已经送出一部分。”
“不要在这里说。”林知眠看了一眼走廊摄像头。
许闻溪停住。她把报告折进衣服内侧,跟随工作人员离开。没有人约定下次见面。她们都知道联系方式已经进入记录。
明灼的留观还剩四小时。医疗站没有因为委员会催促就缩短。护士拆掉临时加压带,重新清创,再把右肩活动范围一项项测完。伤口没有污染,缝线边缘因排水管加速撤离出现撕裂,需要七天内限制上举和负重。左肋旧伤没有再断,胸腔影像却显示少量积液。
医生把结论写进系统:“暂停高风险行动,72小时后复评。”
委员会记录员站在门口问能否改成“可按任务需要调整”。
医生看了对方一眼。“不能。”
“她是特殊行动人员。”
“在这里是病人。”
明灼躺在检查床上,忍住没笑。医生的权限只到这间诊室,出了门可能什么也拦不住,但她仍把能写的那一行写死。
林知眠也被要求复查。她左腿软组织肿胀加重,骨裂位置没有移位,支具至少保留两周。负责她的药师按照原处方发了三天药,听见续用申请尚在委员会复核时皱了皱眉。
“现有处方没有停药指征。”药师说,“长期药不能突然中断。”
“能发完整周期吗?”林知眠问。
“我的权限只有三天。已经替你提交紧急补充。”
“谁审批?”
药师报出一个资源委员会编号,不是特别委员会。两套系统原本应当分开,现在申请页却多出一栏行动资格复核。
林知眠拍下界面。记录员立即要求删除,理由是内部流程不可外存。她当着对方的面把编号抄到纸质回执背面,才清掉照片。
“你很配合。”明灼说。
“按要求删除。”
“也按个人习惯记住。”
“没有禁止。”
她们离开医疗站时,安全区晚餐已经开饭。走廊供暖管发出稳定水声,清洁人员在更换净污区地垫。两个孩子抱着课本从临时教室出来,其中一个认出欢迎仪式上的明灼,把剩下的纸灯塔递给她。
“你们把资料拿回来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黑潮?”孩子问。
明灼接住灯塔。纸折得很硬,塔身歪了一边。
“资料通常没这么勤快。”她说,“拿回来还要有人肯看。”
孩子没有完全听懂,点了点头,跟同伴去食堂排队。
林知眠把纸灯塔放进她左手,免得右肩受力。两个人穿过住区时,看见热水供应表更新、失踪人员公告换了新的一页、维修员蹲在楼梯口修一盏坏掉的灯。安全区没有因为研究站报告被改写就停止运转。这里每天仍在接收外部幸存者,也有人为了多发一份退热药和库存系统争论。
公共纪念墙设在食堂入口。当天新增一行:沿海联合研究站行动,牺牲二人。
没有名字。
明灼在墙前停下。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解释,姓名需要委员会完成身份确认才能公开。
“唐琪。陈迢。”明灼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前一个26岁,工程师。后一个32岁,现场医生。”明灼把两个人的名字又说了一遍,“身份现在确认了吗?”
对方看向系统,权限栏仍是灰色。她不能擅自修改纪念墙,却找来两张食堂手写取餐签,把姓名写好,暂时贴在‘二人’下面。
“审核通过以后换正式牌。”她说。
明灼没有道谢得很郑重。她只把唐琪那张贴歪的取餐签扶正。林知眠站在一旁,记下工作人员胸牌编号,却没有把这个编号写进回收链条里。
裴真伊的核验状态在这时消失。
明灼重新查询,系统只显示“无此住区人员”。任务返航名单里仍有她,医疗留观记录也存在,公寓分配、餐卡和通讯号却被同时注销。
“她被转走了。”明灼说。
“或者身份字段被隔离。”林知眠答。
“区别?”
“前者找人,后者找权限。”
“两个都找?”
“嗯。”
傍晚,明灼和林知眠终于回到安置公寓。
门能从里面上锁。供暖已经修好,室温稳定在21度。桌上放着食堂加餐:两份米饭、一份炖肉、热蔬菜和两盒甜牛奶。明灼从医疗袋里取出一块同款压缩饼干和封好的证物袋。
原包装留在污染区。陈迢剪下的封口经处理后装在证物袋里,随医疗留存物发还;饼干是安全区补发的。饼干生产批次相同,味道大概也不会改善。
明灼掰成两半。碎屑落在盘子里,干得像建筑材料。
“一人一半。”她说。
林知眠接过去,先看包装批次,又看配料表。确认没有与药物冲突才咬了一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
“她为什么喜欢这个?”明灼问。
“她说喜欢。”
“口味很有主见。”
“容易保存。固定配方。不会在任务途中融化。”
“你在替难吃找专业理由。”
“它确实难吃。”
林知眠仍把自己的半块吃完。她喝了三口水,把包装压平,放进被退回的行动报告夹。证物袋里的封口上印着生产日期,唐琪出发前用笔画过一条线,用来确认是否拆封。
明灼从已经消杀过的背包内袋取出小猫,放在自己膝上。豹纹布料蹭过手心,她捏住那只歪尾巴,没再像出发时那样举起来逗林知眠。
“她说还有很多个。”
林知眠看着小猫,过了一会儿,把水杯推近一点。明灼喝完水,将它收回内袋。
她去洗手间换肩部敷料,回来时林知眠正在纸上重写真实报告。桌上没有终端,笔尖经过唐琪名字时没有停,经过陈迢时也没有。每一处时间、位置和专业判断都保留。
“你左腿要抬高。”明灼说。
“写完这一页。”
“医生规定?”
“我规定。”
明灼把另一把椅子推到她面前,直接托住支具下方。林知眠看她一眼,没有把腿收回。
夜里11:57,安全区公共系统推送研究站行动报告。
版本已经通过委员会审核。内容很短:行动组完成关键样本与资料回收;研究站未发现可确认的智慧体非攻击行为;两名队员因常规感染风险损失;远程系统运行与人员伤亡无直接关联。
唐琪和陈迢的姓名只出现在附件权限里,普通住区无法查看。
明灼读完,笑了一声。
林知眠取出一张新纸,在公开报告最下方写了两个名字。
唐琪。
陈迢。
她把纸贴在公寓门内侧,摄像头从外面看不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