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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2章:躲进去 广播念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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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念到第三遍时,北侧竖井里已经不止一组脚步。
明灼站在档案室门外,背后是向上开启的防火门,前方走廊长26米。两侧各有三间实验室,玻璃隔墙提供视野,也会把枪声和撞击送进整层。右侧尽头通往设备井,左侧是她们来时的行政区。岑月所在的B4在左后方,门仍关着。
顶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应急状态下关闭的电磁门开始自检,锁舌连续弹动。每一次金属震动,墙内黑色组织都收紧一圈。
“北侧五个。”裴真伊报,“楼下一层还有。”
林知眠把队伍从档案室撤出。“不回行政区。广播已经复制我们的来路。唐琪,切主干声源。”
“这层切不干净。”唐琪抱起镜像终端,屏幕上跳出一张设备网。“广播不是一条线。每个房间都有拾音器,采到名字以后写进宿主标记。主节点在设备层,地下半层。”
“距离。”
“从北侧维修口下去40米。那边有物理断路器。”
“能远程切?”
“远程就是现在想杀我们的那个。”
第一扇实验室门被撞开。
一个低级感染者从里面跌出来,左臂被门框刮去一层皮,没有出血。它没有立刻扑向最近的许闻溪,头先转向顶角扬声器。广播正念到明灼。感染者的身体随音节调整方向,随后才看向她。
“八码。”明灼说。
林知眠的枪口从她肩外越过,一发打断目标膝部。感染者向前跪倒,明灼上步,左手握刀从颅底结束。她不让右肩承受反震,刀抽出时脚已经退回射线外。
“广播在给名字定方向。”许闻溪说。
“边走边讲。”林知眠指向北侧维修口,“裴真伊前位。明灼跟我。许闻溪、唐琪居中。陈迢后卫。”
她们沿实验室外墙移动。广播每次叫到不同名字,走廊里尚未完全苏醒的感染者都会出现短暂转向。名字与现场位置并不始终一致,目标却会沿最近一次捕捉到的脚步寻找。
明灼在第二处拐角故意用刀柄敲了一下左墙。两只刚从样本间爬出的感染者同时转左,她从右侧切入,把近处那只撞向门框。裴真伊补一枪,击中另一只太阳穴。枪声震过玻璃,设备井方向立刻响起更多碰撞。
“枪声会被整层采集。”唐琪说。
“那你快一点。”明灼擦掉刀背上的黑色黏液。
“你以为我在散步?”
北侧维修口宽一米,门牌写着声学检修。门后楼梯向下,尽头是一段贴着管线的金属平台。唐琪先用检测杆碰触扶手,表面没有活性;明灼下到平台,发现右侧墙上开着一扇不足60厘米宽的检修门。
门后没有灯。
她用手电照进去。金属舱高70厘米,宽度只够肩膀贴着管线匍匐。空气管从头顶压过,向内延伸12米。尽头的声学主线被封在一块机械盖板后,必须有人进去手动拔除。
明灼的光停在舱壁上。
金属表面有很多划痕,细而密。舱门装在外侧,闭合后只能通过里面的应急拉索解除机械锁;若污染隔离程序启动,气压会把门顶住,单凭拉索打不开。
她知道这些,因为眼睛已经把门、拉索、通风口和12米距离全部看完。身体却没采用任何一条信息。右手先冷下去,舌根发紧,呼吸撞在喉咙里,回来的气比吸进去的多。
12年前的电箱也很窄。
母亲把她推进去时说,不要出声。外面有玻璃碎裂,男人的鞋踩过客厅地板。她闻到灰尘和自己膝盖上的血。门缝起初有光,后来被一只倒下的椅子挡住。她在里面等了一整夜。
“内部断线,外部断电。”唐琪蹲到舱门旁,快速检查图纸,“两件事要同时做。断路器松手后15秒自动复位。复位会恢复广播,也会把维修舱通风接回样本层。”
“谁进去?”裴真伊问。
唐琪看向明灼,没有催。她只是把内部结构图翻转,让入口方向与眼前一致。
“我进去最快。”明灼说。
这句话从口腔里出来时,听起来还算正常。
林知眠走到她身侧。没有碰她,也没有挡住入口。
“里面12米。”林知眠说,“右侧每两米一个支架,第四个支架下有旁通阀。盖板四枚螺栓,顺序无要求。主线拔除以后,先解除机械锁,再释放压差。污染隔离没有启动时,拉两次应急索就能开门。”
“要是不开?”
“我回来开。”
明灼转头看她。
林知眠的脸被维修口冷白的灯照得没有血色。她的左腿已经肿到支具边缘,站姿仍稳定,手指贴在枪托上。没有‘别怕’,没有说一定安全。她只给出一件会发生的事。
“进去。”林知眠说,“先留在里面。外部清完以前,任何声音都不算开门信号。通风失效或必须撤离时,按你自己的现场判断。”
明灼把□□移到胸前,确认弹匣15发,刀固定在左侧。唐琪把一只机械扳手和绝缘钳塞给她,又把备用照明扣在她领口。
“我在外面压断路器。”唐琪说,“你听见我骂设备,说明线路还断着。”
“你最好词汇丰富一点。”
“放心,我受过专业训练。”
明灼跪下,进入维修舱。
右肩碰到舱壁时,旧伤立刻发痛。她改用左肘和膝盖向前,靴底每次蹬过金属板,声音都会从身下传到胸骨。六米以后,入口的光缩成一块很小的长方形。
门在她身后关闭。
锁舌扣上的声音不大。她却停住了。
没有风。通风管已经被唐琪切断,舱内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光从领口照出去,金属壁在视野两侧逼得很近。她的手开始抖,扳手碰到管线,发出一声脆响。
广播隔着几层金属继续叫她的名字。
母亲当年也叫过一次。不是让她出来,只是叫她藏好。
明灼闭上眼,又立刻睁开。闭眼会让舱壁失去边界,更像那只没有尽头的电箱。
她28岁。
这里是联合研究站地下设备层。
墙是金属,左侧有声学线,头顶是停止送风的管道。
她有15发子弹,一把刀,一把扳手。门内有机械释放。林知眠在外面。
这些句子来自一本她曾在灯塔翻过的书。那本书写得很无聊,林知眠在边页做了密密的批注,纠正作者把感受说得太简单。明灼当时只记住一件事:身体把创伤回忆当成正在发生时,先把现在能验证的东西还给它。
她把掌心贴住金属地板。
冷。硬。表面有一道朝前的焊缝。
外面传来三发枪声。两短,一长。接着是唐琪的声音:“断路器设计者应该在死后继续值班。”
线路还断着。
明灼继续向前。
第一个支架。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下面是旁通阀。她按图关闭,扳手转到一半卡住,只能把右手压上去。肩部伤口在防护服下裂开,热意沿上臂流了一段。
她没停。阀门关闭后,远处广播的声音少了一层,像有人用手捂住扬声器。
“内部到位。”她说。
耳机里先是杂音,随后林知眠回答:“收到。继续。”
外面枪声变密。陈迢报出距离:“设备层入口三只,第二批七只。裴真伊左侧。林知眠,后退两米。”
金属舱把每一次枪响都放大。明灼无法判断谁开的枪,只能听见弹壳碰地、靴底移动和感染者撞上管架。12年前的声音从其中钻出来:家具倒下,门被踢开,有人靠近她藏身的位置。
她爬到尽头,用绝缘钳剪开盖板铅封。
第一枚螺栓拧下。第二枚。
外面唐琪还在骂:“自动复位是哪个天才——林队,远程端在抢权限。”
“能锁死吗?”
“不能。我只能按住。”
第三枚螺栓。
警报忽然亮红。唐琪的声音断了一秒,通风管里传来气流。
“他们强制复位了!”
明灼用肩顶住盖板,右手将剩下的一枚螺栓拧松。风从头顶灌入,带着样本层的冷藏气味和一点潮湿腥气。领口暴露条还没有变色,但污染一旦进入维修舱,她没有转身爬回12米的时间。
“唐琪。”林知眠的声音很低。
“我压回去了。通风断。”
气流停住。
明灼掀开盖板。里面有四组光纤、两条备用声学线和一只标着回声项目的黑色模块。她按照唐琪给的序号先拔主线,再剪备用。模块断电前闪了一次,屏幕上出现六个人的名字,明灼排在最上面。
“主线切断。”她说。
没有人回答。
外面只剩撞击和很重的呼吸。隔了几秒,唐琪说:“镜像还有63%。索引开始外推。”
“推到哪?”明灼问。
“安全区民用中继。供暖、食堂、配给,能接到哪里算哪里。”
“委员会会删。”
“所以拆开推。让他们慢慢找。”
唐琪说话时牙齿在打颤。她却还在报设备状态:断路器必须保持,自动复位间隔缩短到八秒,舱内通风目前隔绝,外部手动开门可用。
林知眠说:“完成外推,撤到入口。”
“松手舱里会进污染。”
“我接替。”
“你的腿走不到这里再回来。裴真伊在清楼梯,陈迢要守净线。”唐琪喘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工作,林队。”
撞击近了一次。金属结构传来的震动比枪声更沉。有东西已经进入断路器所在的平台。
明灼向后移动,膝盖刚离开盖板,外面传来唐琪的一声短促吸气。
接着是枪响。
一发,两发。第二发之后,断路器警报开始连续鸣叫。
“唐琪?”
“还在。”她说。
声音近得像嘴贴着耳机,却比刚才更轻。“你别出来。这个东西松手就复位。”
“我可以开门。”
“开了你也帮不上。通道只够一个人,断路器在门外左边,你出来会先挡住林队射线。”
她仍然在给工程理由。明灼抓住应急拉索,指节因为用力失去颜色。
“索引81%。”唐琪说,“明灼,你染发剂到底什么牌子?”
“出去告诉你。”
“这么保密。”
“怕你染得比我好看。”
唐琪笑了一声。笑声断在一半,随后变成剧烈的咳嗽。
外面有东西拖过平台。林知眠叫唐琪退,陈迢报左侧失守。裴真伊的枪声从更远处传来。唐琪没有松开断路器。
“94%。”
明灼拉了一次应急索。
门内机械锁解除,气压仍把舱门顶住。她可以再拉一次,强行释放污染隔断。她离出口仍有12米,最快也要20多秒。唐琪说得对,她会先堵住射线。
可她已经听见12年前的门外。
母亲没有再出声。后来每一阵脚步都可能是她,也都不是。明灼在电箱里一次次把手放到门上,又因为那句不要出来缩回去。黑暗中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外面的血腥味逐渐变成腐臭味,她再也分不清自己身上爬的到底是汗滴还是小虫。天亮后,门也没有从外面打开。
“100%。”唐琪说,“镜像送出去了。”
断路器警报突然停了。
耳机里传来重物落地声。
没有人再骂设备。
明灼咬住口腔内侧,直到血腥味压过金属味。她感觉到眼球变得肿胀,连着太阳穴一起酸涩无比,水痕从眼中冲出来。她没有拉第二次应急索。
她先听。
近处有一道拖擦,从舱门左侧经过,速度慢,脚步一轻一重。远处两组撞击向楼梯移动,被裴真伊的枪声引开。林知眠的射击间隔稳定,换弹时停了不到两秒。陈迢仍在报位置,说明净线没有完全失守。
明灼从门缝下方的检修孔向外看。视野只有四厘米高。她看见一只沾血的工作靴,鞋带是唐琪出发前重新系过的双结。旁边压着那包难吃的饼干,包装裂了,碎屑混进黑色黏液。
再远一点,一双赤脚停在门外。
感染者的脚趾朝向走廊,没有发现检修孔。它听见广播消失,头部失去稳定目标,正缓慢转动。
明灼等它离开。
她确认时间、方向、剩余弹药。15发。舱内暴露条未变色。右肩出血,活动仍在。机械锁已经解除,第二次拉索可以释放压差。她爬回舱门内侧,枪口始终朝前。
现在可以出去。
她把□□移到左手,枪口对准门缝。右手握住拉索。
外面忽然传来新的脚步。
一轻一重,停在舱门前。
明灼没有拉门。她贴住地面,把枪口压低到来者膝部的位置,等那只手从外侧碰上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