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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监控里的狐狸 狐狸在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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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在凌晨1:06第一次拿走食物。
北坡三号摄像头拍到它从灌木后出现,先停在距离纸包两米的位置。鼻尖朝住宅方向动了几次,没有立即靠近。它绕纸包走了半圈,用前爪碰一下,退开,等了一会儿才叼走里面的肉干。
明灼把食物放在离灯塔410米的界碑旁,走位显然是在避开她知道的监控范围。
三号摄像头是高位广角,边缘刚好覆盖界碑。
林知眠保存了画面。她在动物活动记录里写:赤狐一只,步态正常,毛皮完整,无可见攻击性,固定投食点出现食物,来源待确认。
来源在控制室外睡觉。
明灼这两天被限制夜间外出。左肋疼痛降到二,右臂可以抬到肩高,左臂缝线已经拆除。她仍在23:47从主卧出来,穿过一层工作间,从口袋取出纸包。摄像头记录她把肉干掰成两块,关掉门禁提示音,沿南坡绕到北侧,避开自己知道的两处镜头。
她回来时带了一小段狐狸毛,粘在裤脚。消杀间的地面传感器记录得比她诚实。
林知眠没有揭穿。
她只是把自由取用盒里的肉干从每日60克改成50克,另在厨余表增加一栏:可控动物投喂上限,每日15克,不得使用盐、巧克力、熟骨或罐头汤汁。
修改完成后,她看了那一栏十秒,又把标题改成“外围诱饵消耗”。狐狸可以成为观察岛面异常的活体指标。这个理由足够进入系统。
客房封存以后,主卧是唯一保留整夜供暖的睡眠区。明灼离床时,床垫的震动已经把林知眠弄醒。她没有睁眼。
第二天早餐,明灼发现肉干少了十克。“库存被谁吃了?”
“按实际消耗调整。”
“我昨天只拿了一块巧克力。”
“不是巧克力。”
“那就是肉干。岛上有贼。”
“监控没有拍到外来人员。”
明灼咬了一口燕麦饼,看上去很自然。“可能是狐狸。”
“狐狸不会打开厨房柜。”
“也可能它受过训练。”
“那应该先抓你。”
明灼看了她一眼,慢慢笑起来。“你知道。”
“知道什么?”
“没什么。林主任继续查案。”
林知眠没有承认。她把15克无盐鸡肉放进一只独立纸袋,压在外勤物资台。明灼下午经过时,纸袋消失了。
下午一点,狐狸在白天出现过一次。它没有去投食点,只沿北坡外缘走,经过维护口时停下,耳朵朝水泥板转。监控没有收音,画面里只能看见它后腿绷紧,随后绕开八码距离。
林知眠把这一段单独保存。普通动物对陌生气味、地下振动和人类活动都可能有反应,无法把一次绕行定义成预警。她把维护口巡查频率从每日一次改成两次。
明灼看见日程变化。“狐狸说什么了?”
“没有说话。”
“它要是会说,第一句大概是肉太少。”
“长期投喂会改变野生动物行为。”
“15克不算长期。”
“已经三天。”
明灼靠到她椅背旁,看监控回放。红发垂到屏幕一角,刚好遮住时间码。林知眠抬手把发尾拨开,动作完成以后才发现可以直接让她站远一点。
“它怕那里。”明灼说。
“也可能闻到我们前日使用的消毒剂。”
“所以今晚换个位置喂。”
“投食点固定更便于观察。”
明灼没有反驳。她在纸包外侧多套一层无味蜡纸,减少人的气味。林知眠把这个变化也记进条件,避免不同包装让观察失去对比。
第四天早上,狐狸没有去旧界碑。明灼收纸包时,它站在更高的灰岩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北坡走。
明灼在对讲里报了位置。“它今天改行程。”
“保持20米。不要进入三号镜头外的死角。”
“它已经进了。”
明灼打开肩侧记录器。画面随她越过灌木,短暂露出前方的红尾巴,又被岩石挡住。狐狸没有一直跑,每隔一段就在高处停下。明灼靠近,它再往前。
这不能证明它在带路。林知眠仍把采样箱和手枪放进外勤包,沿二号观察线向上。
北坡高处比灯塔背风面更冷。灰蓝色防护外层给两个人留出相同的轮廓,明灼在前方试路,林知眠沿她留下的落脚点通过湿滑岩面。
狐狸停在一丛矮松后。它低头时,林知眠先看见叶缘在动,随后听见水声。
声音很小,被风割得断续。一条水线从两块岩石的缝隙里渗出,沿着深色苔痕流进天然凹槽。狐狸在凹槽边喝水,耳朵始终朝向她们。
明灼没有再走近。她蹲在十米外,把望远镜递给林知眠。
“哇,它有自己的水龙头。”
狐狸喝完后从另一侧钻进灌木。她们等了五分钟才接近。岩缝下方有一截腐蚀的铁管,口径很小,管身没有接入现有明管,只剩两只固定环埋在岩层里。
林知眠用无菌瓶接取第一份水样,测温、浑浊度、电导率和氯离子。岩缝水比井水低0.8度,其他数值落在相近区间。一次采样不能确定安全,只能证明它暂时不像海水。
旧守塔站的纸质管线图上,北坡有一条已停用的集水支线。它穿过的岩层与井和主水箱的取水层相连。岛北高地的雨雪渗进裂隙,在海水上方留住一层很薄的淡水。以前的井、主水箱和供水管,利用的是同一套地下系统。
“所以它是井水的楼上邻居。”明灼说。
“同水系。不代表可直接饮用。”
“也不能现在就洗手?”
“不能。”
明灼用小旗标出下坡路线,语气正式了不到两秒。“那就等林导批准。回馈礼物,给你的洁癖续杯。”
“是狐狸发现的。”
“它不会装滤芯。我会。”
她们回去后没有先休息。明灼把一只备用食品级滤筒外壳拆开,林知眠从维修物资里取了不锈钢网、洗净的石英砂、活性炭和密封圈。两人在工作台两边同时动手,午饭推迟了27分钟。
自制滤筒的第一层是可拆洗滤网,只拦叶片和沙粒;第二层经过石英砂与活性炭,减少悬浮物和异味。它不能替代原有滤芯、紫外消毒与煮沸。林知眠把备注写在滤筒外侧。
岩缝水先进独立沉淀桶,不接主管。第一次试运行只收集五升,封样两份,其余用于冲洗污染区地面。
林知眠在供水表上增加三级来源:密封瓶装水,设计总容量约4000升的岛内储水系统,北坡地下岩隙水。前两项会消耗,第三项也不是无限。抽取过量、暴雨、风暴潮或海水入侵,都会让这层淡水变咸;黑潮后每次高潮位,又要多一项污染风险。
明灼把滤网边缘压平,看了一眼那行新记录。“礼物验收了?”
“进入观察期。”
“林主任收礼物也有试用期。”
“水有。”
明灼笑了,没再要结论。她把完成的滤筒放到林知眠指定的黄线外,位置分毫不差。
次日上午,温室耐候板更换。
玻璃裂纹已经贯穿两角,不能整块硬拆。明灼在外侧固定吸盘,林知眠从里面切密封胶。两人隔着玻璃能看见彼此的动作,声音通过面板传来时失真。
“右上还有三厘米。”明灼说。
林知眠割断胶条。玻璃向外松动,重量落到吸盘上。明灼右臂仍不能长时间受力,手腕下沉了一点。
“停。”林知眠说。
“没掉。”
“放开,用左手。”
明灼换手。玻璃突然沿裂纹分成两块,较小的一角向内滑。林知眠侧身避开,肩膀撞到温室架。明灼从外侧探进手,抓住她外套后领,把人向门口拉。
玻璃落在种植槽旁,碎成三片。
林知眠后背贴住明灼前臂,停了不到一秒。外套领口被拉得很紧,呼吸受到一点阻力。她先确认皮肤无破损,再看种植槽。玻璃没有砸到菜苗。
“松手。”她说。
明灼松开。“我刚救了管理层。”
“没有受伤。”
“回馈礼物要不要再送一盒?”
“桥断了。”
“可惜。我想染蓝色。”
林知眠看她的头发。阳光穿过温室旧玻璃,把颜色照得比浴室里更亮。和她的瞳色一样趋向透明。
“红色已经很好。”她说。说完就蹲下收玻璃,用夹钳把碎片放进硬盒,检查温室地面。明灼在外面重新固定吸盘,笑声隔着破开的窗传进来。
耐候板比玻璃轻。安装时需要两个人在同一侧扶正。温室门宽70厘米,板材斜着进入,明灼后退,林知眠在她身后控制下缘。板角卡住门框时,两人同时向左修正。明灼的后背贴到林知眠肩前,红发扫过她下颌。
发丝已经洗净,没有污染风险。
林知眠仍屏住呼吸,等板材越过门框才退开。
“你刚才是不是怕痒?”明灼问。
“污染源。”
“那你该避开。”
“板抬高五厘米。”
明灼照做。
更换完成后,温室保温性提高。11株菜苗里有两株长出新叶,预计仍无法提供足够热量,只能补充维生素和口感。林知眠把“口感”写进效益栏,明灼凑过来看。
“你承认食物有口感?”
“一直承认。”
“你煎的饼不承认。”
中午的面粉配额需要轮换,林知眠决定试做薄饼。配方精确到克,水温、醒面时间和锅面温度都在范围内。第一张仍然从中间破开,翻面时折成不规则的四层。
明灼坐在餐桌边,忍了五秒。“很有防御结构的饼。”
“可以吃。”
“我相信。敌人也不会抢。”
第二张粘在锅边。林知眠重新看配方,确认数值无误。明灼伸手把火调小,又在锅里多抹一点油。
“锅不是实验室器材。”她说,“它中间比边上热。”
第三张摊开以后终于完整。边缘不圆,至少能翻面。明灼把破掉的第一张卷起来,蘸了一点番茄酱,吃得没有任何牺牲表情。
“你会做?”林知眠问。
“活得久的人总会一点。”
“配方。”
“没有。”
“水量。”
“看。”
“看什么?”
“面糊。”
林知眠不喜欢无法量化的答案。明灼又摊一张,让她看勺子抬起时液体下落的速度。没有专业术语,只有手腕知道什么时候停。第五张由林知眠完成,形状接近圆。
明灼咬了一口。“林 sir 通过民用技能测试。”
“低频。”
“今天第一次。”
林知眠给第五张饼记下用水和面粉量,没有写通过。
饭后轮到明灼洗锅。她把电视缓存打开,音量调到五,选了一部动作片。开场七分钟,主角用一辆没有油的车追过三条街,弹匣至少打了40发。
林知眠坐在餐桌另一侧修改温室记录,抬头说:“车型油箱在左侧。那次撞击以后会漏。”
“电影。”
“弹匣容量也不对。”
“你看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前面已经错了。”
明灼把字幕关掉,又打开。“高中放电影时,你是不是也在数子弹?”
林知眠记得那次礼堂活动。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出口的位置,电影放到一半,明灼从侧门进来,校服口袋里装着一袋橘子糖。她没有座位,便靠在墙边。
屏幕上的人从二楼跳下去毫发无伤,明灼在黑暗里很轻地说了一句“膝盖归编剧管”。
林知眠当时笑了一下。没有声音。
明灼大概没看见。
“数过。”林知眠说。
“多少?”
“同一把枪43发,没有换弹。”
明灼把影片进度退回去,真的开始数。数到第27发,她被锅里的水声打断,要求重来。两个人最终确认是42发,林知眠上次把远处另一把枪算了进去。
“你也会错。”明灼说。
“会。”
“不申诉?”
“证据充分。”
明灼把一颗草莓软糖推过桌面,当作纠错奖励。林知眠剥开吃了,包装纸压平放进可回收盒。
电影继续播放。她们都没有认真看结局。
直到最后三分钟,失散的两个人意外在终点会合,车没有再爆炸,也没有人在片尾死去。明灼用洗干净的铲子敲了一下锅边。“居然都活了。”
“生存概率过高。”
“你不喜欢?”
“喜欢。”
林知眠没有关掉已经结束的影片。片尾音乐放完以后,屏幕回到菜单。
下午,北岸最后一处监控盲区被处理。摄像头装在六米高的信号杆上,梯子底部必须有人固定。明灼原本要上,林知眠评估右臂后拒绝,自己系安全带攀爬。
上杆前,她们先做承重测试。明灼把两只沙袋挂到梯架,林知眠在底部看变形。信号杆向海侧偏一度,地脚螺栓没有松动。真正的问题是坡面碎石,踩上去会沿同一方向滑。
明灼从储物棚取来两块防滑垫,又把一根安全绳绕过岩石固定点。林知眠检查绳结时,发现尾端留得比自己习惯的更长。
“会勾住灌木。”她说。
“短了湿绳会滑。”
两人各有依据。林知眠没有重系,只把尾端收进弹性环。明灼看着她保留自己的绳结,嘴角动了一下。
“你恐高吗?”明灼在下面问。
“不。”
“怕痛,怕脏,不怕高。分类挺有意思。”
“看梯脚。”
海风在高处更强。林知眠把摄像头向北转12度,视野覆盖岩壁下方23米死角。固定第二只螺栓时,梯子在碎石上滑了半厘米。
明灼立刻用身体压住梯架。左手扣住横档,肩膀抵住侧梁。林知眠脚下的震动停住。
“继续。”明灼说。
“状态。”
“左肋二,右臂三。梯子零。”
林知眠拧紧螺栓。下梯时,她的靴底在最后一格沾到湿苔,向旁边滑。明灼伸手托住她腰侧,把重心推回梯子中央。接触隔着外勤服与工具带,短而有力。
林知眠站稳后,明灼才放开。
“被动接触,不收费。”明灼说。
“你可以不解释。”
“怕你写事故报告。”
“会写。”
“那我要求注明救援成功。”
林知眠在检查表上写:梯脚位移0.5厘米,人员无伤,需增加防滑底座。
晚上,她们在塔楼中层观察城市。
外部光源全部关闭,望远镜使用遮光罩。断桥在低光镜里只剩两截灰色结构,城市端还堵着车辆。更远处,主城区亮着零散灯带。有一栋高楼每隔十分钟整层熄灭,又重新亮起,可能是备用电切换。医院红色标识还在,东门附近的路灯已经全灭。
明灼坐在另一只观察椅上,翻那本会说话的黄色小狗漫画。她把音量控制得很低,纸页仍会响。
“结局是什么?”她问。
“自己看。”
“狗最后变成人?”
“没有。”
“主人死了?”
“没有。”
“世界毁灭,只有狗活着?”
林知眠从望远镜后看她。“这是日常漫画。”
“那冲突在哪里?”
“狗偷吃了三块蛋糕。”
明灼沉默两秒。“比我们岛上严重。它没有配额。”
“所以被发现。”
“狐狸呢?”
“什么狐狸?”
“没什么。”
她们各自看一边。22:13,北坡三号摄像头亮起动物提示。狐狸从灌木后出现,走向旧界碑。明灼的视线没有离开漫画,手指却停在页角。
屏幕里,狐狸叼走纸包。
林知眠没有调出全屏,也没有看明灼。她只把动物活动记录新增一行:赤狐取食,步态正常,外围无异常。
“今天的外围诱饵消耗15克。”她说。
明灼翻过一页。“收到。”
她把漫画合上,去厨房取了两只杯子。一杯是热水,一杯加了很少的速溶可可。她把可可放到林知眠右手边。
“自由取用盒没有可可。”林知眠说。
“公共库存,20克。”
“你登记了?”
明灼把平板推给她。消耗栏里写着:可可粉20克,用途,管理层夜班精神维护。
“用途不准确。”
“那你别喝。”
林知眠端起杯子。温度略高,她喝了一小口。“可以保留。”
明灼把平板收回。
没有人承认是谁喂的。
控制室从此多了一项固定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