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月球背面加载中

37、第三十七章 柳仙子的吉时 第

　　第一串脚印没有进村。

　　它沿北墙外绕了两圈，在每处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停留片刻，随后消失在溪水里。狈妖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在试探木墙高度、犬群位置和人的气味。

　　“它们知道我们在等。”青石村猎户低声说道。

　　“它们也在等更多同类。”江照夜回答。

　　初十二，山中兽吼比前一日更近。

　　负责望哨的人数出三十七只野狼、十二头受惊山猪和至少六只低阶狈妖。野兽被金砂刺激，彼此本该厮杀，却都沿同一个方向靠近桃溪村。它们眼中浮着相似血丝，像许多不同身体被同一股饥饿牵引。

　　午后，一艘照雪宗小型云舟出现在村上空。

　　村民以为援兵到了，北门有人欢呼。云舟却没有降落，只放下四根白玉阵柱，分别插在村外四角。阵柱展开一层淡金光幕，恰好围住晒谷场中央的高台与大典水镜。

　　赵大石摸了一下光幕：“这是护村阵？”

　　舟上执事回答：“这是观礼阵。十五午时，柳师姐会通过水镜降临斩妖，尔等需在阵中焚香祈愿。”

　　“妖已经到了。”赵大石说道，“为何要等十五？”

　　“大典有吉时。”执事回答，“仙品金丹第一次出剑，需与天时相合。”

　　“若人在吉时前死了呢？”周迟问道。

　　执事皱眉：“宗门已赐观礼阵，进入光幕便可暂保安全。尔等不要擅自攻击妖群，以免它们提前散去。”

　　江照夜走到阵柱旁，仔细看过阵纹。

　　光幕确实能挡妖，却只能容纳约二百人。三村留下的人加起来超过三百，牲畜和房屋更不可能全部进去。更重要的是，观礼阵只有从外向内的防御，进入后无法主动开启出口。所有人挤在一处，若阵法在吉时前耗尽，便会成为妖群最集中的食物。

　　“谁决定哪些人进去？”江照夜问道。

　　执事看她一眼：“自然是老弱妇孺优先。”

　　“阵中没有水，也没有药堂出口。”江照夜说道，“受伤的人进去后如何救？其余人在外守多久？灵石能撑到十五午时吗？”

　　执事被连续追问，语气冷下来：“凡人不懂阵法，不必妄议。照雪宗既说能护，便能护。”

　　“我懂。”江照夜回答。

　　她抬起脸。几个月休养使她不再像崖下捞起时那样枯瘦，眉目仍比从前锋利。执事盯了片刻，脸色骤然变化。

　　“你是……”他下意识后退。

　　“江照夜。”她自己说出名字。

　　云舟上的弟子纷纷拔剑。

　　村民也抄起长矛与木叉，挡在江照夜前方。没有人喊她大师姐，也没有谁要求她保护。他们只知道眼前照雪宗的人带来一座装得下英雄登场、却装不下所有人的阵。

　　执事没有下令动手。

　　宗门告示说江照夜已死。若她活着的消息在大典前传开，远比三村拒绝观礼严重。他迅速收剑，压低声音：“你若还念师门旧情，便不要在此时闹事。柳师姐金丹尚未稳定，大典不能有失。”

　　“山下三百多人的命，在你眼里叫闹事？”陈九问道。

　　“宗门会救。”执事重复道。

　　“何时？”江照夜问道。

　　执事回答：“十五午时。”

　　“写下来。”江照夜说道。

　　她让阿满取来纸笔，要求执事写明妖群已于十二日抵达、照雪宗仍决定十五午时出手，以及观礼阵容量与持续时间。执事自然不肯。

　　江照夜也没有强迫，只让三村各派两名见证者，把方才对话逐句记在册上。

　　“你会后悔与宗门为敌。”执事登舟前说道。

　　“宗门取我骨时，已经替我选过一次敌人。”江照夜回答，“这一次我自己选。”

　　云舟升空离去。

　　四根观礼阵柱被留在晒谷场。村民讨论后，没有拆毁，而是在阵内储水、开两处可人工破坏的薄弱口，又规定只有自愿进去的人进入。有人认为至少是一层保护，带孩子先住进去；也有人不信任阵法，选择留在祠堂。

　　没有统一命令。

　　江照夜用白鹿残留妖气试了一次阵柱。光幕每抵挡一缕，柱中灵石便暗一分。按目前速度，若大群妖兽持续冲撞，阵法最多支撑两个时辰，绝不可能从十三日守到十五午时。

　　她把结果当众说明。

　　原本准备进入的几户改变主意，转去南坡石洞；也有老人认为自己走不动，仍愿意留在阵中，把外面位置让给年轻人。江照夜没有评价哪一种更正确，只要求每户把选择与家人姓名写在木牌上，挂在阵柱内外，免得混乱时无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三村又各派一名信使去县城与附近仙门求援。县衙回话说妖患归照雪宗管辖；小门派听见仙品金丹大典，不愿得罪宗主，只送来两捆止血布。唯一愿意亲自来的，是一个修为刚到炼气二层的老散修。他走到半路看见山脊兽群，自认帮不上前线，便留在南路为撤离者引路。

　　这些帮助都很有限，却各自留下了名字。

　　入夜前，村民把粮食按守夜时辰分成小包。没有仙宴灵果，只有冷饼、咸菜和一口温水。江照夜将自己的份量减半，不是自作主张让给别人，而是先问过周迟身体能否承受，再把剩下半张饼交到公共食篮。

　　“你今晚最多出剑二十次。”周迟说道，“超过便换人。”

　　“妖不会按次数来。”江照夜回答。

　　“所以陈九与你同组。”周迟说道，“你不是唯一一堵墙。”

　　江照夜接受了这个安排。

　　当夜，第一小群野狼冲击西渠。

　　它们被香气逼得失去畏惧，踩进泥水后仍疯狂向前。桃溪村守卫按预先练过的方式立盾，竹矛从盾缝直刺。第一轮所有人都刺得太早，矛尖落空；第二轮赵大石等到狼爪碰盾才喊口令。

　　“刺！”赵大石命令道。

　　十几根竹矛同时向前。

　　没有斩出血光，只在狼群面前形成一排尖刺。最前两只狼受伤后退，其余野兽本能停顿。守西渠的人没有追，立刻收矛、换位、重新关上木闸。

　　狼群试探三次，终于退回山林。

　　村民第一次守住了自己的门。

　　胜利很小。两面木盾被抓裂，一名石匠手腕扭伤，七根竹矛折断。所有损失当夜写进账册，没有变成一句“毫发无伤”。受伤石匠选择退出下一班，名字仍留在参与名单。

　　远在照雪峰，大典酒宴已经开始预热。

　　灵果堆满玉盘，来自三州的仙酿沿水渠流过席间。柳含烟坐在高台试演水镜。镜中暂时看不到桃溪村，只显示一片被金雾笼罩的模糊山河。

　　“妖群已经到了吗？”柳含烟向严执事问道。

　　“小股而已。”严执事回答，“山下凡人自行抵挡，未出大事。”

　　“江照夜还活着。”先前执事低声禀报道，“就在阵眼。”

　　柳含烟手中酒杯轻轻一震。

　　剑骨深处传来一阵不属于她的疼，随后又被仙品金丹压下。她本可以立刻要求打开水镜、提前下山，却只问了一句：“师父知道吗？”

　　“宗主说大典照常。”严执事回答。

　　柳含烟望向席间数百宾客，慢慢放下酒杯：“那便照常。”

　　初十三的月亮升起时，边缘泛着一圈不祥暗红。

　　林中狈妖开始聚集。

　　它们不再试探。无数双幽绿眼睛在山脊亮起，等着属于英雄的吉时，也等着吉时以前无人负责的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