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月球背面加载中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谁先被救 “先去烬阳

　　“先去烬阳。”陆青禾说。

　　没有人反对那里的时限最短。可谁去、带什么去、另外两界怎么办，每一项都比“先救谁”更具体。

　　江照夜把三封命文分别放到三座空案。她没有站在主案后，让所有人围着她等命令。陆青禾守烬阳案，明寂看沧溟案，燕还舟与何处安整理长夜。周迟则来回核对三界能承受的药与阴气。

　　“我去烬阳。”江照夜说，“那里已确认需要看功簿的人，也有最早关闭的界门。”

　　曲朝歌坐在墙边：“我开门，必须同行到界门内侧。过门后是否留下，另定。”

　　周迟把药箱放到烬阳案：“妖毒只有样本，没有解方。我去。别指望我一到就能救人。”

　　陆青禾看着自己的腿。长矛伤刚缝合，布带仍在渗血。她试着站起，脚刚落地，伤口便重新裂开。

　　“你留九州。”江照夜说。

　　陆青禾抬眼：“我还没选。”

　　江照夜停住。

　　周迟先开口：“你能走二十步，能挥七刀。第八刀以前，腿会废。烬阳没有空床给你躺。”

　　陆青禾扶着案角站稳：“那我不去烬阳。我带七箱副本回九州，把三界求救抄给问命城和各地散修。谁有阵图、药、铁器，自己决定是否来。”

　　“路上有人抢。”何处安说。

　　陆青禾说：“所以需要一个还能挥七刀的人。”

　　江照夜原本也想让她留下。陆青禾自己走到了同一处，却把“留下”变成了镖师接下的差事。她衡量伤势，也衡量什么东西比多挥七刀更要紧。

　　江照夜点头：“好。”

　　陆青禾把烬阳案上的军需抄走一份，连同引兽香、寒狱案与灭世历副本分装。她会从幽冥回问命城，先将证据送往七处，免得任何一处被灭便全失。

　　明寂将沧溟铜片展平：“海阵需要懂潮汐与大型阵法的人。佛门停骨院有三名海族旧魂，生前做过堤工。我带铜片去问他们，愿意作证再送，不愿便不扰。”

　　江照夜问：“你不进烬阳？”

　　“眼下不进。”明寂说，“沧溟满潮在后。你从烬阳转界时，我把能核实的阵图送到界门。”

　　他没有因她即将赴险改变自己的责任。江照夜也没有因那一点不舍请他同行。

　　“你肩伤还在流血。”她说。

　　明寂说：“会处理。”

　　江照夜问：“药喝完了吗？”

　　明寂答：“还有两副。”

　　问到这里便够了。她若再追问，关心会悄悄变成替他安排。

　　燕还舟留在幽冥。他要保存寒灯库抢下的原簿，也要寻找被烧掉的九块姓名牌。长夜死者证言若从界门送来，必须有人保证它们不被天律使再次写成预言。

　　“我能给宁砚秋的，只有一条船。”燕还舟说，“她若死了，愿上便上；不愿转世，我不推。”

　　何处安原本想随江照夜去烬阳。可周荷汀的原簿仍未找到，无渡水灾三千人的副本也需要他与周莲汀核对。他握着长命锁，在两张案前走了数次。

　　“我留下。”何处安最后说，“等周荷汀那页找回，我再走。”

　　没有谁因留下便胆怯，也没有谁因跨界便更重要。

　　石录选择守旧官署。他的嘴尚未解封，灰色私印却能暂时维持回执通道。周迟替他剪开第一根金线时，线头猛地钻入口腔，扯出半寸舌魂。石录疼得跪倒在地，双手抓破地毯，仍没有要求停。

　　“一次只解一根。”周迟说，“今日到此。”

　　石录指向剩余缝线，摇头。

　　周迟说：“你急着说话，舌头也得同意。”

　　他张不开嘴，只狠狠瞪她。

　　“瞪也没用。”周迟把药塞进他唇缝，“药含着。明日再拆。”

　　石录最终接过药。他的伤势替他决定了今日的限度，却没有替他决定以后是否继续作证。

　　分工写定后，江照夜才回答“谁先被救”。

　　“先去烬阳，因为门先关，也因为他们明确要我们能提供的东西。”她说，“这不表示烬阳的命比另外两界重。沧溟与长夜先拿证据、阵图与幽冥通道。任何人发现时限变化，直接改路线，不等我同意。”

　　何处安将这段话写进三界盟约草案。盟约此刻只有三条临时约定：不以援助换取归附；不替本界众生决定牺牲；功劳与代价分别记给实际承担者。

　　纸上空着大片位置，等三个世界的人自己修改。

　　曲朝歌看完盟约，指出第一处问题：“我们无权代表九州签。”

　　江照夜说：“改成来援者自守之约。”

　　陆青禾补充：“本界也可拒绝。”

　　何处安重新誊写。所谓三界盟约没有在这一夜变成宏伟誓章，只是一张不断被人挑错的纸。

　　纸改到第五遍，墨已浸透案角。第一遍写“互不侵夺”，燕还舟划掉“侵夺”，说死者证词被活人代领也算；第二遍写“自愿承担”，明寂在旁添了一句，自愿必须包含知情与拒绝；第三遍又被周迟退回，她问受伤、饥饿和围城中的人究竟有多少选择余地。

　　“若等条件全好，烬阳人已经死尽了。”曲朝歌说。

　　周迟把沾血的剪子搁在纸上：“所以把当时有什么路可走也记下。别过二十年，再把他们说成欢欢喜喜赴死。”

　　陆青禾接过笔，将这句缩成可落在盟约里的话：凡称自愿，须同记其所知、所拒与所受逼迫。

　　几个人围着一张纸争执时，官署外的阴河正把焚毁后的纸灰一层层推上岸。鬼差留下的空甲、死者没领走的木牌、从寒狱抢出的断锁堆在门边，哪一样都不体面。可盟约的第一行就写在这些东西旁边，墨味混着腐水与药腥，像从烂泥里勉强立起来的一根新桩。

　　分配给烬阳的物资也在此时过秤。两箱卷宗看着沉，真正能止血的药只有三百一十七份，破甲铁锥六十二枚，能修护城阵的灵砂不足半斗。周迟把数目逐项念出，何处安逐项写下。无人用“若干”遮掩短缺，也无人许诺这点东西能救一座城。

　　“军报要的是消息。”江照夜说，“先把其余城池的妖潮方向送过去。”

　　曲朝歌从销毁令背面拓下运输渠变化。妖潮并非自然合围，九条旧渠正在把散落各地的妖物赶向第六城。那张图送入军报时，兽皮纸猛地卷曲，另一端有人一把抓住，掌心的血又透过来。

　　他们能送出的第一批援助，只是一张让守城者看清敌人从哪里来的图。

　　烬阳封印再次震动。

　　军报上多出一道新血痕。第六城北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