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剑不借天命》月球背面加载中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碑下宫门 石阶出现后

　　石阶出现后，没有人立刻下去。

　　地底吹出的风带着陈纸腐败的甜味，靠近便使人舌根发麻。问剑会先放三只探路纸鹤，第一只飞到第七级便失去颜色，第二只在转角自行折返，第三只没有回来。阵师又垂下一盏验气灯，灯焰起初青白，落到二十丈处忽然变成金色。

　　“下面有命文。”曲朝歌说道。

　　司礼长老看向他腕上的三色环：“你能看清？”

　　“只能辨类型。不是删名令，也不是拘令。”曲朝歌回答。

　　“那是什么？”司礼长老问道。

　　“在挑选进入者。”曲朝歌说道。

　　司礼长老随即要求封阶，等九宗掌门齐聚再开。可地底纸声越来越急，碑座每隔半刻便下沉一寸。若机关继续转动，整座裂碑可能坠进地下，连带压塌乾台。

　　陆青禾围着石阶钉下十二枚燕纹铁签：“先卸碑重。愿意下去的人各报目的，别一窝蜂堵在阶上。”

　　问剑会阵师为查机关，太衡齐寿为验旧阵，镇朔书吏要确认下方是否还藏北境副卷。曲朝歌负责辨命文，江照夜则听见碑底有金线与灰线互相摩擦，愿意探路。六人各自签下入地理由与撤退条件。

　　柳含烟也来了。

　　她身后跟着顾临川与两名照雪弟子。照夜剑换过新鞘后始终不安，越靠近石阶，剑身撞鞘越重。

　　“百剑幻影和功德碑都与我的剑骨有关。”柳含烟说道，“我要下去。”

　　司礼长老已经抬手欲准，江照夜却问：“腕伤能否持剑？”

　　柳含烟看向她：“不劳大师姐费心。”

　　随行医修当场验伤。柳含烟右腕伤口没有伤筋，可以持剑，长时间催动会再次出血。医修将这一条写入条件，她自己按印。顾临川也要求同行，被阵师以地道承重有限拒绝，只能留在阶上接应。

　　最终七人下地。

　　石阶窄而陡，每一级高度不同。墙上没有火把槽，只有一排手掌大小的空龛。众人走过时，空龛会依次浮出浅光，照亮脚下三步。走在最后的人一离开，光便熄灭，来路重新吞进黑暗。

　　江照夜走在第二位。

　　第一位是陆青禾。她腰间系着回程绳，每下十阶便敲一次枪尾。声音遇到石壁后向右折，说明墙内还有巨大空腔。第三十阶开始，地面出现薄薄金灰，鞋底踩过不留脚印，反而会少掉一小段影子。

　　镇朔书吏的影子最先断到脚踝。

　　地面仍平整无损，老人每走一步，脚下却像少了一块能证明他来过的黑色印记。

　　他自己没有察觉，仍跟着往下。江照夜叫停众人，以无名铁剑挑起一点金灰。灰碰到剑身，立刻浮出一行字：镇朔旧吏，无灵根，无入选价值。

　　书吏的影子又短了一寸。

　　“退回上一阶。”江照夜说道。

　　老人依言后退，影子没有恢复。曲朝歌取出普通白纸覆在地面，让老人写下自己的姓名与来意。字落以后，断去的影子才从纸上慢慢接回脚边。

　　“下面的规则会删掉它认为无用的随行人。”曲朝歌说道，“每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带在身上，别让宫门替你判断。”

　　众人各写一张名纸。镇朔书吏又在背面补上自己要查的卷名，没有因一句无入选价值便退出。他将纸塞进鞋面，继续向下。

　　七张纸的墨迹都还湿着，贴进衣襟后，苦涩的墨气混进地底陈纸的甜腐味。没有哪张纸由宫门代写，笔画或端正或潦草，都是各人亲手留下的。

　　再行十阶，齐寿的名纸突然从衣襟滑出。金灰立刻爬上他左眼黑布，他脚步停住，转头询问自己为何会在地底。陆青禾没有替他回答，只把名纸举到他眼前。齐寿先认出自己的笔迹，又摸到腰间阵尺，才重新说出查旧阵的来意。

　　金灰从黑布上退去，留下针尖大小的孔。若名纸丢得更久，他被删掉的也许不只一段影子。众人于是用细绳将纸系在腕内，每隔十阶互相报一次姓名与目的。柳含烟不愿与江照夜互报，便由镇朔书吏分别问她们。宫门尚未出现，挑选已经在剔除不合用的人。

　　第五十六阶尽头是一扇无缝石门。

　　门面刻着九柄剑，剑尖共同指向一只空着的王座。九柄剑的式样与问剑会九宗祖剑相近，铸造年代却更早。齐寿用拓纸比过纹路，发现后来九座剑台的阵脚正由这幅图改出。

　　“问剑大会建在它上面。”齐寿说道。

　　曲朝歌纠正：“也可能是它后来接入了问剑大会。先不定先后。”

　　石门中央有七处掌印。

　　众人正好七人，巧合得过分。司礼长老要求退出一人再试，掌印却随人数减少一处；增加探路纸人，门上也多出一个巴掌大的空位。它不在乎谁来，只要求所有到场者亲自开门。

　　每个人可以选择不按。

　　镇朔书吏先把手放上去。其余人依次按门，柳含烟站在最后。她看见王座周围金光聚向掌心，迟迟没有落手。

　　“门后可能与天命剑骨有关。”曲朝歌说道，“你现在可以退出，记录照写。”

　　柳含烟问：“你希望我退？”

　　“我只报选择。”曲朝歌说道。

　　她扫过江照夜，最终将受伤的右掌按进最后一处印痕。

　　石门向两侧退开。

　　没有尘土，也没有机关轰鸣。门后是一座过分干净的白色宫室，地面平滑如冰，数千条金线从穹顶垂下，分别系着一枚薄薄名牌。那些牌有玉、有木、有铁，也有穷人写字用的瓦片。部分已经碎裂，部分仍在发光。

　　宫室中央立着九座长架。

　　每座架上都铺开一卷透明长榜。榜中姓名不断移动，有的从末尾升到前列，有的突然变灰，被挪入“弃用”一栏。方才听见的翻纸声，正来自这些没有人手触碰的榜页。

　　司礼长老认出数名历届问剑魁首。

　　有人在夺魁前便列榜首，有人原本只排第六，前五名却在同一年接连遭遇秘境、心魔与宗门罪案。最终活着飞升的人，名字旁都写着“唯一承命”。

　　齐寿查看榜架底部。每架都接着一条地脉铜管，铜管向上通往九座问剑台。参赛者每一次拔剑、受伤、被喝彩，都会经阵法送入这里，化成榜上不断变动的数值。

　　“问剑会在替它选人。”齐寿说道。

　　司礼长老脸色苍白：“历代大会只为论剑，老夫从未见过此宫。”

　　江照夜看向他。他的手正紧紧攥着司礼令，指甲几乎陷进掌肉。她无法知道他说的是否全真，只能把“自称不知”记下，等阵图与历代修缮录去证。

　　最内一座长架在此时亮起。

　　榜首尚被一层金雾遮着。第二位是萧渡野，旁注“剑心坚，宗门束缚重”；第三位来自赤霄山，第四位已经在坎台事故中重伤退出。再往下，江照夜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它没有排位。

　　名字被移到榜外，旁边盖着两枚红印：剑骨已取，旧命废弃。

　　柳含烟站在金雾前，照夜剑震得越来越急。

　　她抬起手，榜首的雾气便沿指尖散开一线。

　　先露出的，是一个“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