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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离书还没签,顾家先上门了 和离书尚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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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知微是被院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昨夜睡得不算好。
陌生的床,陌生的地方,脑子里还塞着两个人四十多年的人生。
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突然冒出来的一段记忆到底属于谁。
青黛听见动静,端着水进来。
“夫人醒了?”
“外面怎么了?”
“前院在准备接待顾家的人。”
青黛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天还没亮,老夫人就让人把前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平日舍不得摆的那套白瓷茶具都拿出来了。”
林知微坐起来。
“几点……什么时辰了?”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说法。
“辰时刚过。”
青黛把衣服拿过来。
“夫人今日真要过去?”
“去。”
“可是……”
“怎么?”
青黛咬了咬唇。
“奴婢就是觉得欺负人。”
“和离书还没签,顾家就上门谈婚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知微伸手让她穿衣。
“人家都不觉得欺负人,你替我气什么。”
“奴婢就是气。”
青黛替她系腰带,越系越紧。
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
“再勒,我还没见到顾家的人,先被你勒死了。”
青黛赶紧松手。
“奴婢不是故意的。”
林知微笑了一下。
这丫头大概是这两天唯一真心替她生气的人。
梳妆的时候,她又想起昨晚那把钥匙。
“木匣收好了?”
“收好了。”
“放哪里?”
“床后面的暗格。”
“有人知道?”
“没有。”
青黛压低声音。
“连院里其他人都不知道那里有暗格。”
“赵掌柜今天会来?”
“他说午后。”
林知微点头。
今天先见顾家。
再看永兴布庄的暗账。
事情倒排得挺满。
青黛替她插好最后一支簪子。
林知微看了看铜镜。
气色还是差。
不过比昨天好了一点。
“走吧。”
到了前厅,顾家的人还没到。
沈怀安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是官服。
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比昨日少了几分官气,多了些儒雅。
林知微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和沈砚之说话。
父子俩看见她,同时停了下来。
沈怀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身体好些了?”
“还行。”
林知微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砚之向她行礼。
“母亲。”
“嗯。”
“明珠呢?”
“陪祖母去了。”
林知微没再问。
前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怀安似乎有话想说。
最后还是先开了口。
“今日顾家来人,只是商议一些后续安排。”
“什么安排?”
“你我和离以后,两家的婚事。”
“哦。”
林知微点头。
“那叫我来做什么?”
沈怀安顿了顿。
“顾家想见你。”
“见我?”
这个她倒真没想到。
“为什么?”
“顾家说,有些事情最好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有误会。”
林知微差点笑了。
她一个马上要和离的前妻,和未来新妻子的娘家有什么误会需要说清楚?
“谁来?”
“顾家的二夫人。”
“顾清瑶呢?”
沈怀安眉头微皱。
“顾小姐不会来。”
“哦。”
也是。
这个时代一个准备再嫁的女人,亲自跑到男方家里见原配,多少有点离谱。
“知微。”
沈怀安忽然叫她。
“等会儿顾家人到了,我希望你……”
他说到一半停住。
“希望我什么?”
“不要提昨天那些账。”
林知微看着他。
“为什么?”
“家里的事情,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顾家很快就不是外人了。”
沈怀安脸色微沉。
“至少现在还是。”
“行。”
林知微答得很痛快。
沈怀安反而有些意外。
“你答应了?”
“他们不问,我不说。”
她补了一句。
“问了,我就不保证了。”
沈怀安脸色刚缓下来,又沉了回去。
沈砚之在旁边皱眉。
“母亲,顾家身份不同。”
林知微看向他。
“怎么不同?”
“顾阁老在朝中……”
“我知道他是阁老。”
“所以呢?”
沈砚之被她问得一顿。
林知微发现,原主这个大儿子很喜欢把话说一半。
大概以前只要提一句顾家身份,原主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她不知道。
也不想猜。
“砚之。”
“儿子在。”
“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说完。”
“别让我猜。”
沈砚之神情有些不自然。
“儿子只是希望母亲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得罪顾家。”
“我为什么要得罪他们?”
“只要他们不拿我的东西,我跟顾家没仇。”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通报。
“老爷,顾府的人到了。”
沈怀安立刻站了起来。
沈砚之也整理了一下衣袖。
林知微没动。
没过多久,外面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衣着不算华丽,但料子一看就很好,发间只戴了两支玉簪。
后面跟着一个嬷嬷和一个年轻丫鬟。
“沈大人。”
女人笑着见礼。
沈怀安还礼。
“顾二夫人。”
原来这就是顾清瑶的婶母。
顾二夫人的目光很快落到林知微身上。
停了片刻。
“这位便是沈夫人?”
林知微站起来。
“顾二夫人。”
两人互相见了礼。
顾二夫人看她的眼神很客气。
没有鄙夷。
也没有那种胜利者看失败者的得意。
这倒让林知微舒服了一点。
众人坐下。
下人上茶。
前面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天气。
身体。
顾阁老最近公务繁忙。
沈老夫人身体如何。
林知微听得有点困。
直到顾二夫人放下茶盏。
“沈夫人。”
终于来了。
林知微抬头。
“您说。”
“今日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当面问问您。”
“问吧。”
顾二夫人看了一眼沈怀安。
“听说您与沈大人的和离书,还没有签?”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怀安开口:“已经说好了,只是还有些家事没有处理完。”
“那便好。”
顾二夫人笑了笑。
“顾家也不是不讲规矩的人。”
“清瑶虽是再嫁,却也是顾家的女儿。”
“若沈大人与夫人的事情没有处理清楚,我们自然不会让她进门。”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
林知微点头。
“应该的。”
顾二夫人又道:“所以有些事情,今日最好一并说清。”
“沈夫人离开沈家以后,三个孩子仍旧留在沈家,对吧?”
“应该是。”
“应该?”
顾二夫人似乎有些意外。
林知微看了沈怀安一眼。
“没人跟我谈过孩子的事。”
顾二夫人的目光也转向沈怀安。
沈怀安脸色略有些不自然。
“砚之已经成年,砚舟十七,明珠十四,自然都是留在沈家。”
“哦。”
林知微没反对。
她现在连三个孩子的性格都没摸清楚,也没打算上演什么抢孩子的戏码。
顾二夫人继续道:“清瑶也说过,她不会苛待三个孩子。”
“这是她和孩子们的事。”
林知微说。
“我只希望他们过得好。”
顾二夫人看了她一眼。
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沈夫人能这样想,自然最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关于沈家的产业。”
林知微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沈怀安也明显变了脸色。
顾二夫人像是没有看见。
“顾家并不图沈家的银钱。”
“只是清瑶嫁进来以后,毕竟要主持中馈。”
“哪些是沈家的产业,哪些是沈夫人的嫁妆,最好提前分清楚。”
林知微慢慢放下茶盏。
有意思。
昨天沈家上下还在告诉她,一家人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今天顾家自己上门要求算清楚。
“顾二夫人说得对。”
她说。
沈怀安立刻看向她。
顾二夫人笑了笑。
“沈夫人也是明白人。”
“清瑶的嫁妆不少,日后进了沈家,我们也不希望和原先的产业混在一起。”
“免得几十年以后,说不清楚。”
林知微听见这句话,突然有点喜欢这个顾二夫人了。
至少人家知道,嫁妆就是嫁妆。
“确实。”
她点头。
“混在一起不好。”
沈怀安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不急。”
顾二夫人仍然笑着。
“只是家父让我今日顺便问一句。”
她看向林知微。
“听说沈家现在的永兴布庄、瑞丰粮行和锦云绸庄,原本都是沈夫人的陪嫁?”
屋里彻底安静了。
沈砚之猛地抬头。
林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顾二夫人。
这件事她昨天才刚刚查清楚。
顾家今天就知道了。
消息够快的。
“是。”
她最后说。
顾二夫人点点头。
“那便应该归还沈夫人。”
沈怀安脸色一变。
“二夫人。”
顾二夫人抬手。
“沈大人别急。”
“我今日不是来替沈夫人说话。”
“只是顾家不希望清瑶进门以后,外面有人说她占了前头夫人的嫁妆。”
她说得很直白。
“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怀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知微差点笑出来。
原来如此。
不是帮她。
是顾家要脸。
也正常。
“所以三间铺子,顾家没有意见。”
顾二夫人继续道。
“城南宅院既然也是沈夫人当年所购,自然也该由沈夫人带走。”
“至于田庄和现银,你们夫妻自己核算。”
“顾家不参与。”
听起来公平得不能再公平。
林知微却没有放松。
因为顾二夫人还有话没说。
果然。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过……”
林知微等着。
“永兴布庄,有些特殊。”
来了。
“哪里特殊?”
顾二夫人看着她。
“家父听说,永兴布庄早年有一条往南边走的货路。”
林知微脸上的神情没变。
心里却沉了一下。
沈怀安不知道。
沈福不知道。
连账房都不知道。
顾家为什么知道?
“是吗?”
她故意装糊涂。
“我也是昨日才拿回嫁妆单子,还没来得及细查。”
顾二夫人看了她几秒。
“沈夫人不知道?”
“不知道。”
“那可能是家父记错了。”
顾二夫人笑了笑。
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可林知微知道,没有过去。
顾家今天来这一趟,真正想问的,也许根本不是和离书。
是永兴布庄。
或者说——
是临江那条商路。
后面又说了些婚事上的安排。
林知微没怎么听。
半个时辰后,顾二夫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沈夫人。”
“嗯?”
“清瑶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林知微有些意外。
“她说什么?”
顾二夫人顿了一下。
“她说,这门婚事并非她强求。”
“若沈夫人不愿和离,她不会进沈家的门。”
林知微愣了一下。
这倒有点出乎意料。
“替我谢谢她。”
顾二夫人点头。
“不过清瑶也说了。”
“若您已经决定离开沈家——”
她看着林知微。
“那就走得干净些。”
林知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顾二夫人没有解释,转身离开。
直到顾家的人走远,前厅里都没人说话。
沈怀安终于开口。
“现在你满意了?”
林知微莫名其妙。
“我满意什么?”
“顾家当着我的面替你讨嫁妆。”
“不是挺好吗?”
“林知微!”
沈怀安压着声音。
“家里的事情为什么会传到顾家?”
林知微看了他几秒。
然后突然明白了。
“你觉得是我说的?”
“不然呢?”
林知微笑了。
“沈怀安。”
“昨天我连顾家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找谁说?”
沈怀安一怔。
林知微没再理他。
她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顾家为什么知道永兴布庄的南方商路?
昨天赵有德才告诉她。
难道消息是从赵有德那里漏出去的?
不对。
如果赵有德要告诉顾家,没必要等二十一年。
那就只剩下南边。
临江。
德盛钱庄。
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年纪,只知道姓裴的人。
林知微忽然想起顾二夫人临走前那句话。
走得干净些。
到底是什么意思?
“夫人。”
青黛从外面快步进来。
神色有些慌。
“赵掌柜来了。”
林知微抬头。
“暗账带了吗?”
“带了。”
青黛看了一眼屋里的沈怀安,没敢往下说。
林知微已经站起来。
“回院子。”
刚走出前厅,青黛便凑近她。
“夫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
“赵掌柜说,昨晚有人去过永兴布庄。”
“谁?”
“顾家的人。”
林知微脚步停住。
果然。
“他们问什么了?”
青黛压低声音。
“没问铺子。”
“问的是二十一年前,从京城送往临江港的那批货。”
林知微没说话。
青黛又道:
“赵掌柜还说……”
“顾家的人手里,也有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