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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嫁妆,怎么成了沈家的家产 三间铺子、 ...


  •   “还在?”

      林知微看着沈福。

      沈福低着头,半晌才应了一声:“是。”

      “在哪里?”

      “东街的瑞丰粮行,还有西市的锦云绸庄。”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沈砚之的脸色先变了。

      林知微注意到了。

      “你知道?”

      沈砚之迟疑片刻,点头:“知道。”

      “谁的?”

      这次他没立刻回答。

      林知微等了一会儿。

      “很难回答?”

      “母亲,瑞丰粮行和锦云绸庄这些年一直都是沈家的产业。”

      “我问的是谁的。”

      沈砚之抿了抿唇。

      “儿子只知道,这两间铺子一直记在沈家名下。”

      “记在谁名下?”

      “父亲。”

      屋里安静下来。

      林知微转头看向沈怀安。

      沈怀安脸色已经很难看。

      “知微,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想。”

      林知微说,“你急什么?”

      沈怀安被她堵得一滞。

      林知微重新看向沈福。

      “我父亲买给我的铺子,为什么会记在沈怀安名下?”

      沈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

      “老奴……知道一些。”

      “那就说。”

      沈福下意识看向沈怀安。

      林知微发现,沈家的人似乎都有这个习惯。

      说话之前,先看看沈怀安的脸色。

      原来的林知微在这个家里做了二十一年主母,可真正说了算的人,从来不是她。

      “沈福。”

      她叫了他一声。

      “你今天不说,以后我也会查。”

      “铺子在那里,铺契总不会凭空消失。经手的牙人、历年的税契、衙门的登记,总能留下一样。”

      “你现在告诉我,我省些时间。”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找。”

      沈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还是低声开了口。

      “当年老爷第二次进京赶考,盘缠不够,夫人便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银子。”

      “后来老爷中了举,在京中结交同窗,又用了不少钱。”

      “老太爷心疼夫人,怕您手里的现银都花出去,便把原本给您准备的银子换成了三间铺子和两处田庄。”

      “老太爷说,铺子田庄能生钱,往后不管沈家日子过成什么样,夫人手里总有个依靠。”

      林知微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认识那个老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总有个依靠”几个字时,鼻子竟有些发酸。

      大概是这具身体还记得。

      父亲怕女儿嫁得不好,能做的,也就是多给她留一点东西。

      结果留了二十多年。

      最后倒成了别人家的家产。

      “后来呢?”

      沈福低着头。

      “承平十三年,老爷要进京候缺。那时京中开销大,又要置宅子,夫人便说先用铺子里的收益周转。”

      “再后来……”

      他没往下说。

      林知微替他接了。

      “再后来,用着用着,就成沈家的了?”

      沈福不敢答。

      沈怀安终于开口。

      “知微。”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疲惫。

      “那些年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

      沈怀安像是被她这句话激了一下。

      “当年我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地举子,在京中处处要用银子。租宅、交际、拜师、候缺,哪一样不要钱?”

      “你父亲留下的铺子确实帮过沈家,可这些年沈家也不是没有往铺子里投钱。”

      “瑞丰粮行扩过两次铺面,锦云绸庄也重新修整过。掌柜伙计都是沈家养着,货路也是后来一点点打通的。”

      “你现在一句那是你的,就要全部拿走?”

      林知微听完,倒没生气。

      甚至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所以要算账。”

      她说。

      沈怀安愣住。

      “原始资产是谁的,后面投了多少钱,收益多少,沈家又投进去多少,都可以算。”

      “该给沈家的,我不会少。”

      “该还给我的,也别想少。”

      沈怀安盯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以前的林知微不是这样的。

      她也管账,也管铺子,甚至比府里大多数男人都更懂这些。

      可她从不会和他分得这么清。

      他缺银子,她拿。

      母亲病了,她出。

      孩子读书,她安排。

      铺子赚的钱进了沈家,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

      他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本来就不该分得这么清楚。

      “知微。”

      沈怀安缓了语气。

      “我们夫妻二十一年,我从没想过亏待你。”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让我搬出去。”

      沈怀安的话停住了。

      “今天告诉我,你从没想过亏待我。”

      她想了想。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挺有意思。”

      沈明珠脸一白。

      “娘,爹不是要赶您走。”

      林知微看向她。

      “那叫什么?”

      沈明珠一下答不上来。

      “顾夫人若进门,总不能……总不能……”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林知微倒替她说了。

      “总不能做妾。”

      沈明珠低下头。

      “所以做了二十一年妻子的我,就得腾位置。”

      没人接话。

      林知微也不想再说这个。

      说来说去没意思。

      原主会伤心,是因为那是她的丈夫和孩子。

      她不是。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离开这里以后靠什么活。

      既然已经莫名其妙来了这个地方,总不能出去之后等着沈怀安每年施舍三百两。

      钱还是拿在自己手里安心。

      “沈福。”

      “老奴在。”

      “那两处田庄呢?”

      沈福的脸色又变了。

      林知微一看就知道。

      还有事。

      “别告诉我,也记在沈怀安名下。”

      沈福没说话。

      林知微闭了闭眼。

      还真是。

      “在哪?”

      “一处在京郊柳河庄,一处在通州。”

      “现在都是谁在管?”

      “柳河庄一直由庄头赵全打理,通州那边……”

      沈福停了停。

      “通州那处,十年前卖了。”

      林知微睁开眼。

      “卖了?”

      “是。”

      “谁卖的?”

      这一次,沈福彻底不说话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

      林知微看向沈怀安。

      “你?”

      沈怀安没有否认。

      “当年砚之进国子监,又赶上府里扩建,一时周转不开。”

      “卖了多少?”

      “八千两。”

      林知微没什么反应。

      她对这里的物价还没有完全建立概念。

      但从刚才那些账来看,八千两绝对不是小数目。

      “银子呢?”

      “用在家里了。”

      “有账吗?”

      沈怀安的脸色又沉下来。

      “十年前的事情,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林知微点点头。

      “所以,又没账。”

      沈怀安没说话。

      “我的田庄,你卖了。”

      “卖了八千两。”

      “银子花在沈家。”

      “然后现在你要和我和离,给我一座原本就是我的宅子,再加一年三百两。”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

      “沈怀安,你这买卖做得比我好。”

      青黛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又低下头。

      沈怀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知微!”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林知微抬头。

      “怎么?”

      沈怀安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吗?”

      “那些银子不是我一个人花的!”

      “砚之读书没有花?砚舟没有花?明珠没有花?母亲这些年看病吃药没有花?这座宅子里几十口人,哪一个不花银子?”

      林知微听着,慢慢皱起眉。

      “等等。”

      沈怀安停下来。

      “你刚才说,卖田庄的钱给砚之读书用了?”

      “是。”

      林知微转头看向沈砚之。

      “你知道吗?”

      沈砚之脸色有些发白。

      “儿子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沈砚之嘴唇动了动。

      “母亲,若那田庄当真是外祖父给您的,儿子日后……”

      “别。”

      林知微打断他。

      “别说以后还我。”

      “你现在还不起。”

      沈砚之脸一下涨红。

      他长这么大,大概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告诉他——你还不起。

      还是他母亲。

      “我问你,不是要你还。”

      林知微说,“只是以后别再告诉我,父亲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沈砚之彻底不说话了。

      林知微把桌上的纸拿起来。

      青黛已经记了不少。

      城南宅院。

      永兴布庄。

      瑞丰粮行。

      锦云绸庄。

      柳河庄。

      还有一处已经被卖掉的通州田庄。

      这还只是沈福记得的。

      原主当年的六十四抬嫁妆里,还有现银、首饰、布匹、家具,以及别的东西。

      林知微看了一会儿。

      “嫁妆单子在哪里?”

      沈福道:“老夫人的库房里。”

      林知微抬起头。

      “谁的库房?”

      “老夫人。”

      “我的嫁妆单子,为什么在她那里?”

      沈福答不上来。

      林知微忽然有点累。

      她刚醒一天,就已经问了太多次“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宅子成了沈怀安给她的补偿。

      为什么她的铺子记在沈怀安名下。

      为什么她的田庄被卖了。

      现在连她自己的嫁妆单子,都在婆婆手里。

      原主这二十一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不是被人抢。

      而是一点一点,自己交出去的。

      今天给丈夫一点,明天为孩子拿一点,后天婆母说家里周转不开,再补一点。

      日子久了,所有人都习惯了。

      包括她自己。

      林知微把纸放下。

      “青黛。”

      “奴婢在。”

      “走。”

      “去哪儿?”

      “拿嫁妆单子。”

      沈明珠一愣。

      “娘,祖母这几日身体不好,要不明日再……”

      “就今天。”

      林知微站起来。

      身体还是有些虚,起得太快,眼前晃了一下。

      青黛连忙扶住她。

      沈怀安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林知微站稳后,他又停住了。

      “知微,母亲年纪大了。”

      “我知道。”

      “这件事别惊动她。”

      林知微看着他。

      “我的嫁妆单子在她手里,我不惊动她,怎么拿?”

      “我让人取来给你。”

      “不用。”

      她现在谁都不信。

      尤其是沈家的人。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沈福。

      “你也来。”

      沈福应了一声。

      几个人刚走出院子,外面便有一个婆子急匆匆跑来。

      看见沈怀安,像是见了救星。

      “老爷!”

      “老夫人听说夫人要查旧账,气得刚才连药都摔了。”

      婆子喘了口气,又看向林知微。

      “老夫人说,请夫人过去。”

      “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老夫人让奴婢转告夫人一句话。”

      林知微停下脚步。

      “说。”

      婆子低着头。

      “老夫人说,嫁进沈家的东西,就是沈家的。”

      “夫人若真要和离……”

      “便没有把东西再带出去的道理。”

      林知微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

      账还没算完。

      债主倒先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的嫁妆,怎么成了沈家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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