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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妻二十一年,何必算得这么清 沈怀安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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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安来得比林知微想象中快。
沈明珠出去不过一刻钟,院外便有了动静。
青黛正在替林知微梳头,听见脚步声,手明显顿了一下。
“夫人,是老爷。”
林知微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青黛的手僵住了。
她脸色一下白了,眼泪眼看又要下来。
“夫人,奴婢是青黛啊。”
“奴婢十二岁就跟着您,您不记得奴婢了?”
林知微嗯了一声。
“刚醒,有些事情记不清。”
青黛眼睛更红了:“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
林知微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三十八岁,眉眼温和,算不上多惊艳,却很耐看。只是大病一场,脸色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
原来的林知微应该是个很爱体面的人。
哪怕病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夫人……”
青黛还想说什么,门外已经有人进来了。
“知微。”
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知微没有回头。
铜镜里先映出一个男人。
深青色官袍,身形清瘦挺拔。四十一岁的年纪,脸上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看得出年轻时生得不错。
难怪原主十七岁的时候愿意嫁。
沈怀安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沈明珠。
却没有账房先生。
也没有账本。
林知微收回视线。
看来是空着手来的。
“听明珠说,你答应了?”
沈怀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刺激她。
林知微转过身:“嗯。”
沈怀安明显松了一口气。
很细微,但她看见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薄情,又在椅子上坐下。
“知微,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林知微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怀安沉默片刻。
“城南的宅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若觉得三百两不够,我可以再添一些。”
“这些年你为沈家做的,我都记得。”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知微问:“账本呢?”
沈怀安一顿。
“什么?”
“明珠没告诉你?”
站在旁边的沈明珠连忙道:“我说了。娘让我告诉爹,把账房先生和这些年的账本都带过来。”
沈怀安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林知微。
“你要查账?”
“不是查,是算。”
林知微让青黛倒了杯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她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
“既然要和离,总得先把各自的东西分清楚。”
沈怀安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知微。”
他终于开口。
“夫妻二十一年,何必算得这么清?”
林知微抬眼。
这句话听着耳熟。
做生意这些年,每次有人想赖账,大抵都爱先谈感情。
合作五年的客户会说,大家这么熟了。
亲戚会说,都是一家人。
朋友会说,这么多年交情,你还信不过我?
轮到夫妻,也差不多。
“就是因为二十一年,才要算。”
她说。
“时间太长,我怕记错。”
沈怀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城南的宅子已经给你。京郊那一百亩良田也可以划到你名下。”
“若还要银子,我再给你五百两。”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大方。
沈明珠在旁边听着,神色也明显放松下来。
大概在她看来,父亲已经退了很多步。
林知微却问:“城南的宅子,什么时候买的?”
沈怀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十多年前。”
“哪一年?”
“我记不清了。”
“谁买的?”
沈怀安看着她。
“知微,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知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座宅子。
只是沈明珠第一次提起“城南宅子”时,这具身体便莫名觉得熟悉。
刚才沈怀安再次提起,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她闭了闭眼。
记忆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去。
一个下雨天。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牙人。
桌上放着几张纸。
还有原主父亲留给她的一只木匣。
林知微睁开眼。
“青黛。”
“奴婢在。”
“城南那座宅子,你知道吗?”
青黛愣了一下。
她看看林知微,又看看沈怀安,神色有些迟疑。
“说。”
青黛这才小声道:“奴婢记得……那宅子原先姓陈。”
林知微没出声。
青黛继续道:“那年陈家急着回乡,宅子卖得便宜。夫人觉得位置好,后面还有一处小园子,就买下来了。”
屋里忽然安静。
沈明珠慢慢转头,看向父亲。
林知微问:“谁出的银子?”
青黛这次更不敢说了。
“夫人……”
“我问你,谁出的银子?”
青黛低下头。
“是您。”
沈明珠怔住。
沈怀安的脸色也终于有了变化。
“知微。”
“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青黛一个丫鬟,未必记得清楚。”
青黛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反驳。
林知微反而笑了。
“所以我才让你拿账本。”
沈怀安看着她。
林知微也看着他。
“你说城南的宅子给我,我还以为是你送我的。”
“现在听起来,好像本来就是我的。”
“若青黛记错了,很简单,把账拿来。”
沈怀安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人不止一个。
“父亲。”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知微顺着声音看过去。
来人二十岁上下,一身月白长衫,眉眼与沈怀安有六七分相似。
沈砚之。
原主的长子。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怀里抱着两册厚厚的账簿。
林知微的视线落在账簿上。
终于来了。
沈砚之进门后先向父亲行礼,随后才看向她。
“母亲。”
语气恭敬,却也疏远。
“听明珠说,您要清算沈家的旧账。”
林知微点头。
“是。”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
“母亲,儿子知道您心中有气。”
“只是父亲已经将城南宅院和京郊良田留给您,又愿意每年奉养三百两。您若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可若真把二十多年的账全部翻出来,传到外面去,于父亲、于沈家,于您自己,都不好看。”
林知微听完,没生气。
她只是看了看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原主生他的时候难产。
那场生产从傍晚一直熬到第二日清晨,稳婆出来时满手都是血。
沈怀安当年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在床边哭。
他说,知微,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后来还是有了老二,又有了明珠。
二十年过去。
当年差点用命换来的孩子,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也开始教她怎么做,才叫体面。
“砚之。”
林知微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沈砚之抬头。
“你今年二十?”
他明显愣了一下。
“是。”
“二十年前,你父亲是什么官?”
沈砚之的脸色微变。
“母亲……”
“我问你话。”
“那时父亲尚未入仕。”
“有多少家产?”
沈砚之不说话了。
林知微也没有逼他。
她转头看向那个抱着账本的男人。
“你是账房?”
男人连忙躬身:“回夫人,小的姓孙,在府里管了十二年的账。”
“十二年。”
林知微点点头。
“不够。”
孙账房一愣。
沈怀安也皱起眉。
“什么不够?”
“我要的是二十一年的账。”
“沈家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这座宅子、田庄、铺面,还有你这些年读书赶考花出去的银子。”
林知微看着沈怀安。
“既然要算,就从头算。”
沈怀安终于沉下脸。
“知微,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这句话落下,青黛低下了头。
沈明珠不敢出声。
沈砚之眉头紧锁。
林知微却觉得奇怪。
“要另娶的人是你。”
她问。
“怎么难看的人成了我?”
沈怀安脸色一僵。
林知微没再理他。
她朝孙账房伸出手。
“账本给我。”
孙账房下意识看向沈怀安。
就这一个动作,林知微便笑了。
看来这账,比她想的还有意思。
“青黛。”
“在。”
“去把桌子收拾出来,再拿纸笔和算盘。”
林知微接过那两本账簿,随手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停住。
第一笔账,是承平十五年。
可如果她没有记错——
沈家搬进京城,是承平十二年。
中间少了整整三年。
林知微抬起头。
“孙账房。”
男人后背明显绷紧。
“夫、夫人。”
她把账簿放到桌上。
“承平十二年到十四年的账呢?”
孙账房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