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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财还活着 何有财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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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和离开沈府时,已经快到子时。
林知微没有睡。
她回到院子,第一件事就是让青黛去找赵有德。
“现在?”
青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现在。”
“赵掌柜若已经睡了呢?”
“叫醒。”
林知微顿了顿。
“算了,你别去。让院里的小厮跑一趟,就说我明早要见他,越早越好。”
青黛点头出去安排。
林知微坐在桌边,把这两天查出来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二十一年前,父亲在临江留下近两万两银子,又有德盛货栈三成份子。
承平十五年,原主让沈怀安去临江取回一只匣子。
匣子里有父亲写给她的信,还有那份契书。
信被她亲手烧了。
契书后来也不见了。
而裴家父亲临终前留下的话是——契书找不到,就去找何有财。
这说明何有财一定知道什么。
第二天一早,赵有德就来了。
比林知微想的还快。
“小姐找老奴?”
“何有财。”
林知微开门见山。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赵有德愣住。
“何账房?”
“对。”
“他还活着?”
赵有德神情有些复杂。
“活着倒是活着。”
“在哪?”
“城西。”
林知微坐直了。
“这么近?”
“是。”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提?”
赵有德有些尴尬。
“小姐也没问。”
又来了。
林知微发现自己不能指望这些人主动把二十一年前所有相关人物列张表给她。
“他现在做什么?”
“早不做账房了。”
“听说在城西开了间小杂货铺,跟儿子一家住。”
“你们有来往?”
“这些年没什么来往。”
“为什么?”
赵有德沉默了一会儿。
“老太爷去世以后,何账房和小姐吵过一架。”
林知微一怔。
“我跟他?”
“是。”
“为什么?”
“老奴不知道具体。”
赵有德想了想。
“只记得那时候林家的产业要卖,何账房不肯。”
“他说那些东西不能卖。”
“小姐说沈家急着用银子,留着也没人打理。”
“后来两个人吵得很厉害。”
“何账房一气之下就走了。”
“再没回来?”
“没有。”
林知微沉默。
这倒说得通。
一个替林家管了几十年账的人,看着东家死后,女儿把家业一件件卖掉填夫家,大概确实会气。
“他知道临江的事吗?”
“应该知道一些。”
“老太爷很信任他。”
“那就去见。”
林知微站起来。
赵有德愣了。
“现在?”
“现在。”
她不想再等。
临出门前,青黛给她加了件披风。
沈府的人看见她要出门,很快有人过来问。
“夫人要去哪里?”
“城西。”
“老爷吩咐过……”
“他吩咐他的。”
林知微上了马车。
“我出我的门。”
没人敢真拦。
马车出了沈府,她才发现京城比原主记忆里更陌生。
街上已经很热闹。
卖早点的,挑担的,赶车的,铺子门口卸货的,到处都是人。
林知微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沈家。
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却直到现在,才觉得自己真的出来了。
城西比沈家所在的地方杂乱许多。
马车最后停在一条不算宽的街上。
赵有德指着前面。
“就是那间。”
铺面很小。
门口挂着几串干货,里面堆着油盐酱醋和一些零碎日用品。
柜台后坐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
低着头,正在拨算盘。
林知微站在门外看了几秒。
“何有财?”
算盘声停了。
老人抬起头。
他先看见赵有德。
再看见林知微。
整个人一下僵住。
“你……”
林知微走进去。
“何叔。”
这个称呼是赵有德路上告诉她的。
原主小时候一直这样叫。
何有财盯着她看了很久。
脸上的神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冷淡。
“沈夫人怎么来了?”
不是小姐。
是沈夫人。
区别很明显。
“来找你问些旧事。”
“林家的账早就没了。”
何有财低头继续拨算盘。
“老头子也记不得。”
“我还没问是什么。”
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林知微在柜台前坐下。
“你还在生我的气?”
“老头子哪敢。”
“那就是还气。”
何有财不说话。
“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
老人终于抬头。
大概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林知微继续道:“不该卖的东西卖了,不该给出去的钱给了。”
“现在我想拿回来。”
何有财盯着她。
“拿回来?”
“嗯。”
“沈家肯?”
“不肯也得算。”
老人脸上的冷淡终于裂了一点。
“你要和沈怀安和离?”
“是。”
这一次,何有财彻底不拨算盘了。
“真的?”
“和离书已经写好了,只是账还没清。”
何有财看了她半天。
突然问:“你病了一场,把脑子病明白了?”
青黛差点没忍住。
林知微倒笑了。
“可能吧。”
何有财哼了一声。
“晚了二十年。”
“是有点晚。”
“不过还来得及。”
老人看着她,眼睛忽然有些红。
他转过身,在柜台后翻了半天。
“你想问什么?”
“临江。”
何有财的动作停住。
“德盛钱庄,德盛货栈,还有我父亲留下的契书。”
铺子里一下安静了。
过了很久,何有财才回头。
“谁告诉你的?”
“很多人。”
“沈怀安?”
“他知道一部分。”
“裴家?”
“也知道一部分。”
何有财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家呢?”
“也在查。”
老人突然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
林知微心里一动。
“你知道顾家?”
“知道。”
“二十一年前就知道?”
“知道。”
终于遇到一个不是一问三不知的人了。
林知微身体都坐直了些。
“从头说。”
何有财却看了一眼门外。
“这里不能说。”
他把铺门一关。
又冲后院喊了一声,让儿子看着前面。
然后带着几人进了后面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个旧木柜。
何有财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上面落满灰。
“这是什么?”
“林家的账。”
林知微愣住。
“你不是说没了?”
“沈家的账没了。”
何有财看她一眼。
“林家的,我没舍得烧。”
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旧账。
“当年你要卖林家产业,我拦不住。”
“只能把能留下的东西留下。”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等我死了就让儿子烧掉。”
“省得惹麻烦。”
林知微拿起最上面一本。
承平十四年。
正是父亲去世那年。
“临江的账也在?”
“不全。”
“老太爷不把那边的账放京城。”
“但我知道那三成份子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何有财坐下来。
“不是买的。”
“是裴家赔的。”
林知微皱眉。
“赔什么?”
“货。”
“承平八年,林家有一批货走水路去临江。”
“船在半路出了事。”
“货全没了。”
“裴家负责那趟运输?”
“对。”
“按理赔银子就行。”
“可那时候裴家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老太爷也没逼。”
“最后裴家拿德盛货栈三成份子抵了赔偿。”
原来如此。
不是父亲花钱投资。
是赔偿换来的股份。
“顾家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何有财沉默了一下。
“那条船上的货,不全是林家的。”
“还有顾家的。”
林知微一怔。
“顾家也做生意?”
“顾阁老那时候还不是阁老。”
何有财说。
“顾家在南边本来就有产业。”
“那批货里有几只箱子,是顾家托林家一起送的。”
“也丢了?”
“没有。”
“什么意思?”
“船出了事,林家的货全没了。”
“顾家的箱子却找回来了。”
“所以当年就有人怀疑,不是普通船难。”
林知微终于明白顾家为什么会和二十一年前的旧事扯上关系。
“那顾家的水纹钥匙呢?”
何有财猛地看她。
“你见到了?”
“没有。”
“但我知道顾家手里有。”
老人脸色变了几次。
“那不是顾家的钥匙。”
“这个我也知道。”
“是谁的?”
何有财没有回答。
反而问她:“云纹钥匙是不是在你手里?”
“是。”
“别带在身上。”
“为什么?”
“那是开德盛钱庄地下库的。”
林知微一愣。
“地下库?”
“当年德盛钱庄有一批最贵重的寄存物,不放在柜上。”
“都在地下。”
“一把钥匙开不了。”
“什么意思?”
“要两把。”
林知微一下反应过来。
云纹。
水纹。
“两把一起?”
“对。”
“另一把是谁的?”
何有财沉默良久。
“原本在裴家。”
林知微皱眉。
“可现在在顾家。”
“所以才麻烦。”
“顾家怎么拿到的?”
“不知道。”
“裴家丢的?”
“也许。”
何有财明显不愿意把不知道的事情乱说。
这一点林知微反而喜欢。
“地下库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
“我父亲知道?”
“知道。”
“他没告诉你?”
“没有。”
何有财摇头。
“老太爷临死前只交代我,若有一天小姐回来找林家的东西,就把这些账给她。”
“还有一句。”
“什么?”
“契书没有丢。”
林知微一下抬头。
“在哪里?”
“老太爷没说。”
“等等。”
她皱眉。
“我父亲承平十四年就死了。契书是承平十五年沈怀安才从临江带回来的。”
“他怎么会知道契书不会丢?”
何有财看着她。
“因为沈怀安带回来的那份,本来就不是原契。”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那是副契。”
“真正的原契,老太爷从来没有放在临江。”
林知微盯着他。
“在哪里?”
何有财慢慢摇头。
“这就只有你知道了。”
“我?”
“老太爷死前最后一次见的人,是你。”
“第二天,他让我去请牙人,把林家剩下的产业重新核了一遍。”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
何有财停了一下。
“东西已经交给知微了。”
林知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病床。
父亲枯瘦的手。
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她下意识按住额头。
“小姐?”
青黛赶紧扶她。
“没事。”
那画面已经消失了。
可她确定自己看见过。
红色的盒子。
“何叔。”
“我父亲去世前,身边有没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何有财脸色骤然变了。
“你想起来了?”
林知微抬头。
果然有。
“那是什么?”
何有财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爹!”
是何有财的儿子。
“外面来了几个官差,说要找人!”
屋里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何有财猛地站起来。
“找谁?”
门外的人声音发紧。
“找沈夫人。”
林知微皱眉。
“官差找我做什么?”
外面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沈夫人。”
“沈大人府上失了东西。”
“有人说——”
“是您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