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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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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芙兰朵神情犹豫,“先前的果子品质还不错,按理来说,石榴种植在缓坡上,是容易出现大小年的现象,研究员当时也提到过,或许明年会是一个石榴丰年。直接铲掉会不会太草率了。而且,我们暂时没有替代的种植物,果树消耗的养分过多,正常情况下会再养一年土壤。”
格丽塔眉间浮起一丝烦躁:“五公顷,我看过种植的成本,缓坡种植石榴对土壤的养护成本比平地高得多,换个适合的品种不是更好么?”
“正是因为投入更多,所以暂时不建议铲除。”芙兰朵坚持她的想法,“这一项还没回本,小姐。”
格丽塔彻底停下脚步,看向芙兰朵的眼睛,认真说道:“所以,我们应该及时止损,谁知道后面还会烂成什么样呢。另外,芙兰朵,你的话可真多。”
芙兰朵张了张嘴,彻底噤声。
“通知马厩准备一匹好马,等会儿我想自己转转。”
“是。”
格丽塔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下楼时,看到远方一辆小轿车缓缓开来。
“还有谁要过来?”格丽塔问一旁经过的侍女。
侍女停下脚步,手搭凉棚远眺望去,不太确定地回答:“回小姐的话,这应该是芙兰朵说的万斯先生。”
“万斯?”格丽塔终于想起来了,“弗兰克·万斯?”
“或许是的,丽萨并不确定他的名字。”丽萨回道。
“应该是他,来月亮庄园的不会有第二个万斯了。”
格丽塔心情不错,她站在门廊下等了一会儿,见芙兰朵将来人引过来,她才向前走了两步。
“弗兰克?”格丽塔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弗兰克·万斯长得像他的爸爸,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银灰色的眼睛在下午四点的温暖阳光下显得很清亮。他的头发和格丽塔一样,是黑色的,带一点卷。鼻子高挺,上唇比下唇薄一些,深粉色的唇珠像早春的樱花瓣。
他的身形很高大,格丽塔有一米八三,弗兰克比她还要高半个头。秋天的山里很凉爽,他却只穿了一件十分显身材的黑色紧身短袖,配了一条笔挺的西装裤。
“好久不见,丽塔。”
弗兰克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弧线,他的耳朵自从下了车就开始泛红,直到走近格丽塔身边,脸颊也染了绯色。
格丽塔伸出手,弗兰克抿了抿唇,银灰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她长了茧子的粗糙手掌,抬手回握。
“会骑马吗?”格丽塔收回手,笑着问弗兰克,“还是说想先休息会儿?”
弗兰克回头看了一眼芙兰朵,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答道:“这里应该没有我的骑装?”
格丽塔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芙兰朵。
芙兰朵上前解释:“时间仓促,我们给万斯先生订做的骑装还没有送到,不过阿提克斯先生的身形和万斯先生相似,先前阿提克斯先生有两套新做的骑装在庄园,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行。”格丽塔直接打断芙兰朵的话,“挑一匹结实的马,我和弗兰克骑一匹也行。”
芙兰朵仔细想了想:“确实有这样一匹品相不错的马,两年前特蕾莎夫人从山下的马场挑选回来的。”
“好,我们现在过去。”
格丽塔点头,她带着弗兰克一起往代步车走去。此时,离日落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格丽塔很满意今天的效率,也满意身边这位男士的提前到来。
格丽塔并不了解弗兰克的性格,只知道他身为格林顿学院最帅气的男孩子之一,喜欢泡在图书馆里,日常运动是打高尔夫。真不知道那一身肌肉是怎么长的,难道他也用了魔欣剂?
她随便找了个话题:“我母亲说你要晚上才到,居然提前了,还好我到得早,不然你一个人在这边肯定会无聊死了。”
弗兰克坐在车里收拢双腿的样子显得有些局促,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白,语气也比刚才冷淡了一些:“妈妈说,反正利昂已经派飞机到家里来了,不如早点过来,熟悉环境。”
格丽塔没有接话,她指着不远处的喷泉笑道:“看到这个小天使抱着一串葡萄的雕像我才想起来,这里我来过。”
她叫司机停下,拉着弗兰克下车,一起跑到喷泉边,蹲下身子仔细找了找,最后在花朵型的喷泉池底下找到了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痕迹,像是用锋利的刀具在下面刻出来。
她拉着弗兰克的手去触碰那片刻着“G·L”的刀痕,思绪不自觉飘往远方。
“那年我五岁。”她倚在池子边,用手拨动着水,“母亲带我和塔利亚来月亮庄园摘葡萄,塔利亚被沙拉抱着,只摘了两串便喊累,我摘了半筐。我想获得母亲的奖励,哪怕是口头上的夸赞,可是母亲说,利昂不需要依靠付出劳动力来获得成就和荣誉。”
弗兰克灰色的眼眸眨了眨,他主动牵起格丽塔的手,取出手帕仔细给她擦干净。
“那晚母亲又和阿提克斯一起住,塔利亚缠着和他们一起,我就偷偷跑了出来。”格丽塔说着说着,“噗嗤”笑出声,“弗兰克,你干嘛?同情我?”
弗兰克收起手帕,认真中带着点自嘲:“我知道利昂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我只是在想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摘了半筐葡萄后,有没有给自己留一颗。”
格丽塔垂眸,神情低落:“没有,因为……”她突然抬头笑出声,“是酿酒的葡萄啊!笨蛋!根本一点都不好吃!”
弗兰克眉间的忧郁凝固,格丽塔爽朗的笑声像一把冰锥,击破冰壳,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分享过旧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比刚才好了一些,格丽塔依然牵着弗兰克的手,直到车停在马厩外也没松手。
山里的秋意比别处更浓,黄昏前的风带来果林的芬芳,走在落叶铺成的山路上,像一位潇洒的吟游诗人,每一个脚印都能听到枯叶破碎的伴奏。
格丽塔利落地翻身上马后,正想邀请弗兰克,却遭到了温柔的拒绝。
“我为你牵马吧。”弗兰克指着下滑了一大截的太阳,“现在跑马太危险了。”
“行吧。”格丽塔轻轻夹了一下马肚,任由弗兰克牵着马带路。
“富林克,走快点。”格丽塔突然说道。
“嗯?”弗兰克愣住,“丽塔是在叫我吗?”
格丽塔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比弗兰克高出大半截身子。她冲弗兰克招招手,牵着马的弗兰克本来离得也不远,走近后,一只手毫无章法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揉了揉马的鬃毛。
“你是弗兰克,它是富林克。”格丽塔笑道,“我刚起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弗兰克撇开眼,避开她的视线,用冷了几分的语气答道:“格丽塔小姐喜欢就好。”
“你生气了?”格丽塔弯下腰去看弗兰克的脸,他却故意把头扭开。
“这有什么好气的?”
格丽塔坐直了身子,振振有词:“你看你们不是很像吗?同样高大、同样健壮、同样安静、同样听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还同样是我的。”
弗兰克脚步一滞,牵马的绳子在指间松了又紧。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迎着格丽塔的目光,语气虽淡,眼底的冰却已经化了大半:“你说得没错。”
月亮庄园保留了当初果林兴旺时期的布置,橄榄树、柠檬树、柑橘树以及牛油果树交错分布,骑在马上眺望远方还能看到成片的葡萄架,隐约能看到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人穿梭其中,赶在夜色降临前抢收。
黄昏的风是橙色的,带着柑橘酸甜的清爽气息,格丽塔闭眼陶醉地深嗅一口气,再次邀请弗兰克上马。
弗兰克却说:“丽塔,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格丽塔粗糙的手掌捋平缰绳,沉默了片刻,才用轻快而善解人意的语气问道:“你想认识塔利亚吗?她大概后天能到。”
“塔利亚?”弗兰克顿住,音调明显比之前高两分,“她也会来这里?”
格丽塔粗糙的手掌捋平缰绳,用轻快而善解人意的语气说道:“是的。你们以前应该也认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手,“哦,对,在格林顿学院里我们是同一年级,她只比我们小一个年级,我以为你们会比较少接触。”
弗兰克笑了笑:“接触确实不多。不过塔利亚小姐确实十分优秀,格林顿有不少男孩子都喜欢讨论她。”
“讨论她?”格丽塔眼里划过一抹不屑,她十分赞同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她是一位十分标准的淑女。”
弗兰克银灰色的眼眸闪动,他迟疑地开口问道:“塔利亚小姐在格林顿的学业应该还未完成,是来杜兰市度假么?”
格丽塔嗤笑一声,不急不缓地反问道:“你对她很关心?”
弗兰克不再说话,微风吹拂他微卷的发丝,连带羽翼般的睫毛也跟着颤动,似乎就要振翅随风而去。
格丽塔跳下马,拉着弗兰克往路边的橄榄树下走去。
“我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她边走边说,也不管身后人是什么表情或心情,“你知道吗?我忍你很久了。”
在被橄榄树包围的阴影里,落日的光已所剩无几,只有零星的碎光漏过枝叶,连格丽塔脸上的神情都看不真切。
格丽塔一把推倒弗兰克,毫无防备的弗兰克被推得趔趄了一下,撞在树干上,脚上一滑,摔坐在树下。
“你应该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弗兰克·万斯!”
橄榄树是一种十分温厚慷慨的果树。
它枝叶繁茂,却没有一点棱角,格丽塔坐上去,它也只是敞开了怀抱,用柔软的枝叶将她包裹住。秋天的橄榄正是饱满的时候,光滑的它主动凑到格丽塔的唇边,不一会儿便染上了温热的黏湿。它的树根十分粗壮,深褐色的皮肤让它看起来遒劲有力,根上凸起的经脉像血管一样跳动着。
“弗兰克,你是我的。”格丽塔吻上他的唇,“记住了!”
弗兰克翻身将格丽塔压倒在橄榄树下,树根硌得格丽塔身形一抖,在她咬住弗兰克滚动的喉结时,最后一点黄昏的光芒对着橄榄树根倾泻而出。
“我是你的,格丽塔。”
弗兰克眼里倒映着数不清的橄榄树叶,看不见一点天空。
“格丽塔,格丽塔?”伊内斯不耐烦地拿银勺敲了敲装满牛奶的玻璃杯,“你的灵魂都被男人勾走了么?”
格丽塔回神,她抿了一口牛奶,眉眼带着一丝幸福的餍足,笑着问道:“怎么了,亲爱的伊内斯?”
伊内斯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撒了一身,她抱着胳膊抖了抖,龇牙咧嘴,恶声恶气:“求求你正常点,你不是都享用过好几个床伴了么?怎么还这副德行?我真受不了你了,今天早晨你已经失神五次了,我叫了至少十遍!”
格丽塔姿态优雅地叉起一片火腿肉,斜了一眼伊内斯:“死丫头不配我一点好态度,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弗兰克坐在格丽塔身边,沉默地用餐,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色针织短袖,下身是一条柔软的米黄色长裤。
他的眼下有点睡眠不足的青灰,伊内斯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格丽塔,你是吸血鬼吗?”
格丽塔修长的腿毫不犹豫地踹了过去,坐在她对面的伊内斯尖叫着站起身:“你疯了吗格丽塔,我差点儿呛到!”
“让你见识一下吸血鬼的速度。”格丽塔挑眉。
伊内斯看看弗兰克,又看看格丽塔,试探地问道:“我能试试么?”
格丽塔冷冷地瞪了一眼伊内斯,发现她只是好奇,并不是认真的,才阴森森地回了一句:“那我只好让你见识一下吸血鬼的牙齿了。”
伊内斯嘴角撇了撇,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回餐椅上,转而兴奋地说起学校的事。
“你一直在格林顿上学,所以应该不知道杜兰市的杜兰玫瑰学院。”伊内斯手舞足蹈,“这里面的女孩儿脑子简直有问题!她们每天都在计较穿什么,戴什么,去哪个医院做什么整形,学什么插花艺术,当然,音乐也是会学的,但我真受不了,求了我妈妈好多次,让她把我带走,她都不肯!”
格丽塔快准狠地插了一粒豌豆,脸上带着愉悦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那是因为你在十岁以前干的糟糕事足够多。伊内斯,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那些女孩们的香水熏坏了,你忘了么,是因为你太不听话,才会被流放到杜兰玫瑰的。”她细嚼慢咽吃下豌豆,继续说道,“而且,杜兰玫瑰是女子学院,主要是培养女孩儿们的柔美乖顺,你一身武艺进去,人家好心邀请你参加茶话会,你给人小蛋糕吃完了,还说太甜腻,真的很找打。”
伊内斯理直气壮地反驳:“利昂不需要柔美乖顺的女孩儿,格丽塔,你看自己那一身吊打阿提克斯的肌肉,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格丽塔冲伊内斯得意地眨眨眼,接过弗兰克递来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用大姐姐的口吻教育道:“利昂不需要柔美乖顺的女孩儿,但是我们需要优雅高贵的姿态和格调,融入社会主流,才能促进利昂发展,让利昂更伟大。”
“真是抱歉,我没看出你的优雅高贵,只看到了你的做作。”伊内斯翻了个白眼,不怕死地说。
格丽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召来芙兰朵。
“告诉维奥莱特姨妈,伊内斯实在不听话,给她的零花钱减半,另外,这半个月不许回家,也不许回任意一所住宅。”
“不——!!!”伊内斯急得差点儿跳上餐桌,她绕过餐桌拦住芙兰朵,叫嚷道,“不可以,不许告诉我妈妈!你敢告诉我妈妈,我就让你被解雇,芙兰朵!”
“芙兰朵,去吧。”格丽塔一伸胳膊,轻易就拦住了伊内斯,“她还没有这个权限解雇你呢。”
伊内斯离开月亮庄园的时候,临近中午了,也不知道她上这个学有什么用处,或许真如维奥莱特姨妈说的那样——
“伊内斯啊,我对她别无要求,只希望她能听懂人话,不要把别人的好意当挑衅,把别人的挑衅当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