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野巅峰[电竞]》妄竹

20、旧烬难重燃 昔日烬双餐

　　综艺录制的午休时段，节目组包下园区配套的自助餐厅。宽敞大厅里人声鼎沸，各个战队的选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餐盘碰撞声、说笑打闹声混作一团。甜品台的人气最旺，季骁扬胳膊一伸，抢先护住盘子里最后一块提拉米苏，许星阑不甘示弱伸手去抢，两个人拉拉扯扯闹个不停。温叙白端着一盘蔬菜沙拉慢悠悠跟在后面，冷眼旁观，随口吐槽两人甜食摄入过量，再这么吃下去，游戏里的超级兵都比他们灵活。
　　闻朔燎拍了拍沈叙炀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雀跃：“你先找位置占座，我去拿两杯青桔饮料，等会儿回来找你。”
　　沈叙炀轻轻点头，端着打好的餐盘，避开喧闹的人群，选了靠窗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落在餐盘的蔬菜上，可这片安静没能维持多久。一道修长的身影径直走过来，没有征询，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
　　顾砚深，ID：Hush（寂声），逮你没商量战队的中单。
　　他脸上没有多余情绪，眉眼冷淡，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散不开的寒气。没有激动的质问，没有苦涩的叹息，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沈叙炀身上。
　　沈叙炀握着叉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来人，神色平静，心底却已经掀起波澜。
　　“叙炀。”顾砚深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初中高中，放学翻墙去网吧的日子，还记得吗？当年圈子里的人，给我们起的组合名，烬双。”
　　烬双。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沈叙炀心底封存多年的回忆。少年时代的画面轰然翻涌而出。
　　那时候他们是同班同学，从初一同班一直到高三。晚自习下课，两个人背着沉重书包，绕开校门口巡查的保安，翻墙溜去巷子里那家老旧网吧。网吧烟味很重，风扇吱呀吱呀转动，两台相邻的机器永远留给他们。书包随便往角落一丢，点开游戏，耳机一戴，世界只剩下屏幕里的峡谷。
　　那时候他们约定好了，一起打职业，一起冲进全球总决赛，捧起最高的奖杯。网吧里其他常客都知道这两个总是结伴而来的学生，看他们配合默契，中路联动行云流水，笑着喊他们烬双。烬是余火，双是同行，一团火拆成两份，并肩燃烧。
　　沈叙炀的睫毛轻轻颤动，垂眸看向餐盘里的食物，低声回应：“记得。”
　　“记得就好。”顾砚深语调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们总说，等拿到冠军，就回到这家网吧，开两台机子，再打一把自定义。”
　　“嗯。”沈叙炀喉间发紧。
　　“后来变故来了。”顾砚深指尖轻轻搭在餐盘边缘，指节缓缓收紧，“你的父母找到俱乐部，态度强硬。他们认定是我，带你逃课上网，荒废学业，毁了你的前途。他们给了你两条路。第一条，彻底放弃电竞，回家专心备考，再也不要碰游戏。第二条，可以继续留在赛场，但必须和我拆伙，永远不再搭档训练、不再同台。”
　　沈叙炀沉默着，耳尖微微泛白。那段日子的重压，时隔多年依旧清晰。父母一次次打电话，一次次跑到俱乐部，言辞激烈。他们放出狠话，如果沈叙炀坚持和顾砚深组队，就直接向俱乐部施压，把两个人一并开除。顾砚深前途大好，沈叙炀不能因为自己家庭的矛盾，拖累他的职业生涯。
　　“你选了第二条路。”顾砚深平静地继续往下说，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可这份冷静，杀伤力更甚，“你主动来找我，当众和我划清界限，说不想再和我组队。你说和我搭档没有意义，说你想要更强的队友。那时候我信了。”
　　沈叙炀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抖。当年他只能扮演薄情的那个人，说出伤人的话，逼着顾砚深离开。只有这样，顾砚深才会心生怨怼，才会毫无牵绊地寻找新的出路。所有的委屈、挣扎，沈叙炀全部独自吞下，无处诉说。
　　“我以为，是你厌倦了我们的组合，是你觉得我拖你的后腿。”顾砚深抬眼，目光落在沈叙炀脸上，清冷的眼底藏着沉淀多年的寒意，“我带着这份想法，训练、打比赛，每一次对线遇上你，我都拼尽全力。我想赢你，想证明当年的烬双，不是我不够强。”
　　“直到去年。”顾砚深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我偶然碰到你的家人。他们以为我早就知晓一切，随口提起当年的条件。我才知道真相。”
　　空气瞬间凝固。周遭选手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拉扯。
　　“原来不是你想抛弃烬双。”顾砚深淡淡开口，字句冰凉，“是你的家庭逼你做选择。梦想，或者我。你选了梦想，亲手拆掉我们两个人少年时期全部的约定。”
　　“我没有别的办法。”沈叙炀声音微哑，压抑多年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我爸妈说，如果我们继续搭档，就闹到俱乐部，让我们两个人都打不了职业。我不能毁掉你的路。”
　　顾砚深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容，只是一抹浅淡又疏离的弧度：“所以你单方面替我做出决定。你觉得是保护我，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扛？”
　　沈叙炀一怔。这个问题，他当年从来不敢想。那时候的他被家庭的重压裹挟，满心都是恐惧，只想着牺牲自己和顾砚深的羁绊，保全对方的职业道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顾砚深或许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你默认我无法承受这份压力。”顾砚深声音平稳，克制得近乎残忍，“你单方面撕碎烬双，让我恨了你这么多年。沈叙炀，你觉得，我应该释怀吗？”
　　“……我不知道。”沈叙炀低声回答，眼底漫开一层无力。
　　“事到如今，释怀与否，已经不重要。”顾砚深收回目光，不再看他，“烬双早就不存在了。少年时候翻墙去网吧的两个学生，早就留在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分属不同战队的对手。赛场相遇，各凭本事。私下不必再提旧事。”
　　他没有追问能不能回到从前，没有乞求原谅，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说完这番话，顾砚深缓缓站起身，打算离开。
　　刚走出两步，迎面撞上拎着两杯青桔饮料的闻朔燎。
　　闻朔燎一手一杯冰饮，原本脸上挂着张扬随性的笑意，可远远看见靠窗角落两人相对而坐的画面，走近之后断断续续听见对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抬眼扫过顾砚深冷淡的侧脸，视线又落回沈叙炀略显苍白的脸上。
　　顾砚深只是淡淡瞥了闻朔燎一眼，没有开口，径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片刻停留。
　　闻朔燎快步走到沈叙炀桌前，把冰凉的青桔饮料放到他手边，压低声音询问：“还好吗？”
　　冰凉的杯壁贴着沈叙炀的指尖，稍稍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沈叙炀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没事，只是聊了点很久以前的事。”
　　闻朔燎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但没有追着刨根问底，只是把另一杯饮料放到自己一侧，肩膀轻轻靠了靠沈叙炀的胳膊：“不想聊就放下。等会儿录制第二个游戏，我带你好好玩一把，把烦心事都冲掉。”
　　不远处，傅焰峥端着餐盘，看见顾砚深独自回来落座，神色依旧冷淡，便开口问道：“聊完了？看你脸色没变，看样子没有吵起来。”
　　顾砚深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餐盘里的西兰花，语气平淡复述：“初中到高中同学，以前放学翻墙去网吧，我们组合叫烬双。当年他家里逼他二选一，拆了我们。”
　　傅焰峥挑了挑眉：“难怪每次对线，你对上沈叙炀的时候，打法总是格外狠。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不是恨。”顾砚深垂眸，声音淡淡的，“只是烬双，早就烧完了。”
　　傅焰峥咂了下嘴，不再多问，低头专心吃饭。
　　另一边，温叙白早就留意到靠窗那片的动静，伸手拦住打算凑过去吃瓜的季骁扬和许星阑，低声提醒：“别过去凑热闹，人家聊私事。”
　　季骁扬好奇心拉满，探头往沈叙炀那边望了一眼：“他俩刚才聊啥呢？看沈哥状态不太对。”
　　“少打听。”温叙白慢悠悠啃着小番茄，“等会儿要录节目，专心点。”
　　许星阑点点头，收回目光，顺手把一块小蛋糕塞给季骁扬，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餐厅依旧热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甜品台的争抢还在继续。偌大空间里，只有关于烬双的那段少年旧梦，安静沉在角落，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没过多久，园区广播响起，清晰的通知声传遍餐厅：“请所有参赛选手尽快返回演播大厅，综艺录制即将继续，下一轮游戏准备开始。”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餐盘，排队离开餐厅。闻朔燎一路走在沈叙炀身侧，时不时随口扯些队内搞笑黑历史，讲训练时温叙□□准吐槽众人操作的糗事，想方设法哄沈叙炀放松。沈叙炀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紧绷的心绪慢慢缓和少许。
　　一行人回到演播厅，全场灯光骤然亮起，摄像机全部就位。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笑容明亮：“欢迎各位选手回归！刚刚趣味十足的你画我猜环节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第二个游戏马上开启！”
　　镜头依次扫过台下两队选手，直播间弹幕瞬间疯狂滚动，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烬双！！初高中翻墙上网的旧搭档！这个设定杀我】
　　【顾砚深好克制，这种冷静的虐感比大哭大闹更戳人】
　　【原来当年是家人逼迫二选一，沈叙炀单方面拆伙】
　　【少年时的烬双，终究没能一起站上最高赛场】
　　闻朔燎微微侧头，凑近沈叙炀耳边小声嘀咕：“别再想刚才的事了，等下看我发挥，保证把场子盘活。”
　　沈叙炀转头看向身旁的闻朔燎，望着他眼底鲜活张扬的光，紧绷的嘴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
　　主持人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准备道具，笑着高声宣布：“接下来这个游戏，考验大家默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