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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寻缀饰 流云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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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漫天,翩然摇摆,像是感悟了清泉的泠泠乐音,见知己者喜,欢畅而舞,为其作伴。
玄岩自水潭起,铺叠向上,偶有错落,但始终把持着主脉不散。
水中地,于银株、棠种来讲,并非善处。
“早知道就该把弗孚影拉来,让她替我们找。”息辛定为弗孚影寻了一门好差,只是来得太晚,事主已全情投入到雪湖浮沉,难分精力再兼二务。
“你很了解她?”植明初来乍到,不熟悉他们间的关系,因此虚心请教。
“需要多了解?”植明的话在息辛定听来十分有趣,玩笑般还回,“我以为弗孚影爱水人尽皆知!”
棠种跃起的身姿微有卡顿,落稳至下一块滑石后方才应声:“是了,很合‘映水’之名。”
哦?他记性倒是好!
“说来,你和微野瞧着当真亲厚。”礼尚往来作为美德,息辛定怎敢疏忽?接连跳过几阶碎石,赶上前人步频,银株回以喟叹。
“嗯。”棠种坦荡承认,没有半分犹豫,却好奇他如何晓得此事,遂求证,“微野告诉你的?”
“他是说过,但其实也能看出来,你俩整日形影不离的。”息辛定说着,不慎踏触青苔,踉跄一下,幸而撤身及时,重新稳立阔石。
棠桃莹种跃了良久,略觉乏累,停至离泉水最远处的玄岩上暂歇,听逢其语,未免有感:“微野提起过你许多次。”
“说我什么?”秘银郁株的奕苗又开始摇晃起来。
棠种与之相异,雾桃主叶仍挺,分生小叶微颤,似在生疑。
“说你为人有些——乖张。”植明犹豫后,道出所言。
息辛定奋力腾踊,落准他身侧,否认:“那他估计说错了。”
银苗轻甩,旋开水珠:“不是有些,是非常!”
水击石响涤心尘,云压枝卷盖路门;若问遇此当何策,收归倒仰待日深。
流云同天折腾,低垂山间,渐渐蕴起一股涩息。株苗们尚未解除倦意,就已丧失掉继续前行的可能。
息辛定张苗瞧着,萦于天际的云雾越压越低,从树梢枝杈一路下渡,将至他们身前。
“这云,似乎有些奇怪。”他向植明示警,暗中做好防备。
“坠得太低了。”植明善观此事,发觉异常,飞速谋划着应对之策。
泉石呈攀升之态,这意味着他们要么继续向上,直面诡云;要么反身撤下,泡浮泠水。
二者皆非优选。
“你害怕吗?”植明辗转几思,问息辛定。
“怕为何物?”他反诘,不过一次试炼罢了。
既如此,植明安然道:“那便无需跑了,我有预感,这云会送来我的缀饰。”他想了想,又猜,“或许还有你的。”
银株窥往棠种,其色端凝,似是可信。他歇掉绷紧的弦,持静于玄石,待所谓的机变。
潺潺复响,瑟瑟重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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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清却不寒,寒者另有其物。
谪心湖霜雪依旧,固守本心,实难动摇。
时间在此地食了不老药,光景轮替,湖中未见分毫改换。水仍是水,袭澈以求明;雪仍是雪,承洁继其纯志;唯角落含苞之郁株,从息眠中醒神,嗅到天地间浓郁的馥香,大惊!
哪里来的怪香?弗孚影环顾四周,始终未寻得旁物踪迹。
空中缭散的幽芬非乃常味,细辨起,恍两香纠绕,若战若合。
弗孚影凝神随其中透冷藏甜的那股而去,追至最后,竟回往身归之处。
这香——来源于她自己!
弗孚影心神巨震,惊惶间查探,才发现拔长的紫叶中生出一朵芳蕾。
合时宜吗?莳台荣传授的花木本论中明明记载说叶要先成于花,怎么此处全然驳杂着来?
是莳台荣在胡说八道,还是禁花镜玩得狂野?有没有天理!
花镜着实无辜,照常理讲,的确该先抽叶、再生花。可谁让弗孚影运气太迷,碰上了映水的天命之伴——雎雪。
一惑一清,二者交遇,骨子里刻着的本能被激发,提前催出幼蕾,只为向对方展示傲人的天姿。
好有缘的两朵花,好辛酸的弗孚影,以及某位不知名的陌路人。
异香唤醒了紫株暗藏的恐惧,让她忆起入际前的一桩糟心事。
犹记得,上回闻到浓香,还是在莳台荣勃英山的山坳。当时发生了何事来着?哦,弗孚影同等陶、璧疏堂玩索味偕芳,最终吐了参务一身。
她们的参务除鲁脾气好,没有计较。当然就算他想要计较,也无策可施,弗孚影三人向来滑不沾手,世俗层面的惩罚偶尔甚至会变成奖励。
那么这次?弗孚影心念急转,紫叶忽搭忽搭拍个没完。映水应该吐不出来吧?郁株要怎么呕吐?花木本论没讲啊!
其实弗孚影多虑了,她上次失控,是因为索味偕芳含催吐之效,被拿在手中把玩良久,药力皆发,才引得混乱场面。此番映水之雅香,清中透甜,虽迷诱,却只针旁木,反能护身。
天色过午,日影渐斜,雪青郁株于谪心湖耗守多时,合该起寻缀饰。
她埋身入水,向湖底潜去。
随心一事,说来虚幻,似无从着力,可于弗孚影而言,真乃无偿馈赠——她平素唯一坚持的,就是随心。
台课让人倍感疲累,逃掉;术业繁复徒增愁忧,止歇;对欲做之事突生怠惰,放弃……弗孚影实为当世“随心”魁首。
而今之所以潜游觅底,也并非怀抱什么必得缀饰的大志,不过是对高山雪湖起了究念,再添不想出水苦寻,方才择了她尚能接受之举亲行。
郁株入水,带起波澜,一下,两下,搅散湖面映着的山影。
谪心湖未若照水那般流长,也不似长泽那般广袤,孤立雪山之巅,自有它的冷傲与清寒。
湖底竖着严冰,接连排布,偶有刺突,靠近瞧发现是距离削尖了幻惧。
坚冰在下,寒雪于空,谪心湖竟仍能维持冻水不凝,让人愈加渴望探明它的依恃。
弗孚影游至底部冰层,寻了处顺眼的地方,浮漂于此。
她盯住那块冰,放空神思。
倘若论随心——
她要她的缀饰立刻出现!
谧宁的湖水突起波澜,四下冲撞着,晃乱雪青郁株的视线。
难不成?竟真让她祈愿成功了?!弗孚影心中涌上狂喜。她开始感恩苍天的仁德,感念厚土的馈赠,感激花镜的豪善,感叹自己的聪颖……
波浪平,无事发生。
弗孚影会神再看,何物之有?
感慨早了,该等万事落定再抒发心怀的。
是谁?是谁愧对了她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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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复洗苔石,稠云难当寂寞,前者兀自竭流,后者寻木为伴。
“你观我们要等多久?”息辛定在玄岩上枯竖良久,仍未等得缀饰现身,遂问植明。
“别等了,打吧。”植明温宁地说出暴语,惹得息辛定大吃一惊。
“打什么?”哪里有可打之处?
植明立直叶子,径指上方盘旋着的浓云。浓云见势不妙,越缩越小,与它的好友翠枝一齐因惊恐而颤抖。
雾桃色术光凝成,勾在芽叶上,只待令响,便可冲空同云枝相竞。
行动力挺强的,息辛定赞他,亦备好起势,显然要跟随其行。
柔云感受到莹种蓄力,纠结半晌,决心与环枝作别。
怕疼且识时务,是它最大的优点。
“我的缀饰来了。”植明轻摆主叶,披薄云为巾,向身旁郁株展示。
不是,这能对吗?息辛定惊困难解:“你的缀饰——一抹云?!”
桃叶俯点,应下他的疑问。
“那我的缀饰,该不会……”银株窥向隐匿于丛木中妄图藏起的环枝。
翠枝自绕成圈,缀以青叶。叶伴白蕾,但因花镜之秘,短时难现,且遁。
“环冠枝。”息辛定唤出它的名字,暗含威胁之意。
来了,催什么催!翠枝扫开横条遮挡,一溜烟窜至他身前,乖巧无比。
“名字蛮好听。”植明喜欢。
“你的、云?怎么称呼?”息辛定仍觉惊奇,花镜中果真气清力裕,流云也可化作缀饰。
“缠云巾。”棠种唤出其名,绕在叶上的柔云速驰以应。
“所以我们要现在回去吗?”二人皆已寻得缀饰,去留全凭心意。
“回去之前,不说说你的使命吗?”植明抛出话引,待他解释。
秘银郁株闻此言,心生哀叹,又一次辩白:“我真没骗你,自谋出路是用来诈温山时色的。”
棠种听后垂叶,未作反驳,只是问:“为什么不继续诈我?”既已编成谎言,该物尽其用才对,半途良心发现算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息辛定亦深感无奈,当时先问的狂极又奈何,他不接招,哪怕再问植明,也难达最初奇效。
“你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植明愿意放弃追究前时种种,但息辛定要能给出让人信服的理由。
“花各有归处。”息辛定几番辗转后,还是决定坦诚些。
“各归其位。”植明瞬间领会,亦证明了自己的使命。
“看吧,我们是一伙儿的。”息辛定松下紧绷的情绪,高兴于又寻得同阵营的盟友。
植明却仍旧困惑:“如果你的使命并非所谓的自谋出路,为何要去骗温山时色?”
息辛定反问他:“为何不能呢?倘若他有底气,哪里会在意我说什么?”
泉水汩汩,激石散发清音,只闻流水,不藏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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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似火,烧不穿苍岩的硬骨,纵炽烈如斯,在此地亦沦为陪衬。
石缝中时而有炎丝溅出,于空炸破,四散成星,作为火浆窥探世界的手段。
寻常莹种,仅靠近或已燥热难耐;弥情冷冷清与提篮无剑客却走走停停,始终未露惧怯。
许是浆炎瞧不上他们的狂傲,愈加卖力地翻腾,待他们行至某处裂缝赤丝,倏尔暴涌,欲将二人卷下。
“弥情冷冷清!”提篮微缀在后,反应迅疾地避过流炎袭击,唤前人避退。
弥情正凝神思索着他们的使命,不过微顿片刻,再回神浓浆已贴近其叶。
书文还来得及吗?这火会不会很烫?怕水的话是不是就不怕火了?异想来得比防守要快。
纵闪过万千念头,后撤的步履却未减缓分毫,几乎在发觉炎火将至的瞬间,他便完成了仰倒、滑退等一系列动作。
“砰——”炎火还欲再追,提篮引化的飞盾先来,挡住后续所有攻击。
“漂亮!”弥情由衷夸赞。
“这火怎么突然暴起伤人?”提篮无剑客吐出浊气,难免心惊。
“不晓得。”弥情冷冷清退至他身侧,借术力幻化的圆盾遮挡,暂保种身无忧。
流火见势如此,知局态僵凝,遂重归岩缝,以待转机。
驼栗色莹种身小苗微,与空胧之种比起来愈发显得娇弱。然就是这般看似柔顺之种,一力抗住了炎火冲撞,护同伴前行。
弥情身巨情软,倚靠在提篮身旁未见半分羞愧,无比自然。
“你有没有觉得石底下的火在看我们?”提篮无剑客越向前走,心中越慌。
弥情疯狂点叶,显然也注意到了该情形。
“看你还是看我?”提篮固执地要究个分明。
这很重要吗?弥情冷冷清丝毫不关心,随意答道:“也可能两个都看。”
提篮摇摇叶子,否认:“更像在看你。”甚至不该用“看”,用“窥伺”或许更加贴切。
“真的假的?”弥情被他的话勾起紧张,追问道,“由何得出?”
“直觉。”提篮先以两字作答,后担心难让人信服,补言之,“每次你离岩缝更近时,我都能感觉到持术压力增大,但换我靠近后,又会减小回去。”
要么就是炎火对弥情冷冷清情有独钟;要么就是它在喘气,他们的步调刚好应了喘息的气频。想也知道哪种可能更合逻辑!
“它妄图绑架我?”弥情震撼发问,推敲自己何时同流炎结下过仇怨。
“太疯狂了。”提篮半点评赤浆,半判议弥情。
不管是前者的行为,还是后者的奇想,都——太疯狂了!
他好想逃。
苍岩铺地而展,任红炎作绘,任烈火烧灼,唯一余留下的生机,藏在焰山最角落。
提篮与弥情探索良久,终于摸到了入口。
黄、蓝莹种先后踏进这片被山岩隔开的福地,尽管孔洞细狭,占地亦不算大,但总算能暂避猛火炙烤,获得片刻安宁。
人闲下来,话就会变多。
共甘苦的经历让弥情愿意敞开心扉,跟提篮将先前关于使命的对谈继续下去。
“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使命是不是‘各归其位’?”弥情疑惑很久了。
提篮斟酌词句,缓言道:“因为有人的使命是‘各归其位’。”
“谁?”弥情急切追问。
驼叶没再答,反将探询抛回:“在我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前,或许你该先说清楚自己的使命。”
碧种迟疑,估量着各抉择间的优劣。
但他最后还是说了,部分因为相信提篮,部分在赌幸运降临。
“搅弄风云。”弥情死死盯住提篮,生怕错过对方任何微小的反应。
提篮先前一直持着试探的心思,闻此言,方才彻底放下顾虑:“很高兴与你相会,我的友援。”
“我能相信你吗?”弥情冷冷清认真地问。
能否相信他?提篮咂嗦这个问题,回忆在花镜中的点滴。
“当然可以!”他答得毫无负担,仿佛从未睹览过谎言的威力。
他很轻松,现在轻松,同息辛定讲自己的使命是“各归其位”时轻松。到底哪句是谎言呢?除提篮外没人说得分明。曾经做出承诺的心情难再考究,当下应承弥情的想法也不值深思,总之——诸事已定。
“息辛定的使命是‘各归其位’。”提篮自觉拾起良知,竟仍未忘承诺。
“只有两种使命吗?”弥情关注得全面。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惜,提篮并非通晓万物之人,察至此已足够难为。
火炎又起,噼里啪啦于空厉鸣,流浆反复冲撞,禁花镜的局势,愈发混乱搅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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