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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楼余忿 先期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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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期抵达的派出所民警看见他们下车,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简单说明情况。
“伤者姓刘,住在二楼,刚刚已经被120送去医院拍片检查,初步判断是腰部挫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动手的是四楼的住户,姓陈,两口子,就因为楼道堆杂物这件事,两家拉扯快半年了。物业、社区、派出所调解了好几次,每次谈完消停两三天,转头又吵起来。”
鹤雨微微颔首,戴上手套,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嘈杂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有人说四楼住户蛮横霸道,占着公共通道不肯挪东西;也有人说二楼这家人说话太冲,一点小事不依不饶。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分开问话。”鹤雨侧头吩咐王宣,“你带一名队员留在楼下,走访围观居民,记录他们听到的争吵经过。剩下的人跟我们上楼,勘查现场,分别询问陈某夫妻。”
“收到副队。”
白淇跟在鹤雨身侧上楼,狭窄的楼道光线昏暗,转角处满满当当堆着纸箱、破旧木架、闲置花盆,几乎占掉一半通道,只留出勉强一个人通行的空隙。灰尘薄薄落了一层,墙角还积着一点水渍。他放慢脚步,目光安静地扫过这些杂物,声音压得很低,只传给身侧鹤雨一个人:“堆积很久了,不是临时放上来的。矛盾是慢慢养出来的,今天的推搡只是爆发点。”
鹤雨偏过头看他一眼。晨光从楼道小窗斜切进来,拂开白淇额前微风碎盖的发丝,露出清润沉静的眉眼。心底那点藏好的柔软轻轻一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副队的冷静,轻轻应了一声:“嗯,先听他们怎么说。”
四楼的家门敞开着,陈某夫妻都在家,男人脸色涨红,还带着争吵过后的火气,女人眼圈发红,一看见警察上门,立刻抢先开口辩解。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故意要伤人!是他二楼那个老刘,一大早上来就踹我们家门,张口就骂!那些东西放楼道怎么了,又没有完全堵死,我们放自己闲置的东西,关他什么事!”
白淇拿出记录本,安静站在一旁倾听,指尖捏着笔,不急于打断。他不急着评判对错,只是留意对方说话时急促的语速、紧绷的肩线,捕捉言语里藏着的委屈、烦躁和理直气壮。
鹤雨站在客厅中央,语气平稳,不带偏向:“楼道属于公共消防通道,堆放杂物本身就不符合规定,一旦起火,整栋楼的人逃生都会受影响。先说说今早冲突完整的经过,不要添减。”
另一边,二楼的刘家大门锁着,家里没人。队员试着拨通伤者老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气息不稳,说还在医院等候检查结果,语气里满是愤懑,反复强调对方是故意把他推下台阶。
两边说辞截然不同。四楼说是老刘自己往前冲,脚下打滑摔倒;伤者那边坚称是陈某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没有监控,楼道转角正好是盲区,只有零星几个远远听见争吵、没看清推搡瞬间的邻居。
走访一圈下来,线索陷入模糊。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只有两边各执一词的控诉,和长达半年积攒下来的怨气。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静了不少,围观的居民散了大半。
走到单元门口,鹤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白淇:“你怎么看?”
白淇垂眸合上笔录本,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再度滑到眉骨,他抬手轻轻拨开,声音清浅:“陈某不是蓄意伤人的那种恶性凶犯,但长期的争执让他心里的抵触情绪已经到临界点。今早冲突升级的时候,情绪上头,失去了控制。这场矛盾里,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只有一点点被忽略、从来没有真正被抚平的不满。”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老旧楼房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窗背后都是寻常烟火。
“很多时候人心里面的恶,不需要精心谋划,只需要日复一日的摩擦,慢慢发酵。”
鹤雨望着他,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喧嚣褪去,周遭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轻响。旁人眼里他们只是配合默契的搭档,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在并肩辨析这些细碎人心的时候,那份跨越两世的心意,正安稳地妥帖相伴。
“先去医院做笔录,同步联系社区和物业,把杂物清理的事情落实。”鹤雨收回目光,重新安排后续工作,“案子不大,但不能草草了结。积怨不化解,今天是推搡,下次说不定会酿成更糟的结果。”
警车缓缓驶离小区。
没有黑桃K那样步步为营的诡计,没有精心编织的杀局。这就是属于他们往后无数日常里,最普通的一桩案子。
市井之间细碎的恶意,平淡,磨人,却同样值得他们认真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