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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叫什么名字 只是想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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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
早晨七点的闹钟震天响,白池惊得猛然坐起身,冬日寒冷,冰冻三尺,屋里又没有空调,偏是这样,毛绒睡衣仍是被涔涔冷汗浸了个透水湿。
梦里的画面停留在一群带刀侍卫闯进茅草屋,将屋里正收拾包裹准备跑路的一老一少扣押带走的画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个这般真切的梦,白池却没心思多想,匆忙下床穿衣,而后撕下日历上的便签纸:“今日安排:带小禾去医院,到律所咨询,上班。”
这记备忘录的习惯是近两个月才养成的。兴许是肿瘤挤压神经的缘故,除了时不时的头疼,盗汗,乏力,记忆力也愈发的差,前一天发生的事有时第二天就会忘,有时坐在公交车上甚至不记得站点,忘了下车。
撕碎便签纸扔进垃圾桶,白池出了次卧,见白禾已经热好面包牛奶坐在餐桌上了,只是表情仍是冷冷的,看都不看她这边,聚精会神地对着单词本边吃边背,像是还在怄气。
“跟你们班主任请假了吧。”
“嗯。”
声音也是冷冷的。
自打奶奶走后,白池搬到了奶奶住的次卧,早已记不清有多久没跟妹妹同床共枕,夜夜畅谈到凌晨了。不过两年的时间,刚刚迈入高中的小丫头似乎一下子成了大人,而自己也同样,比之姐姐,倒更像是妈妈的角色。
“吃完快点走吧小禾,我预约了八点的专家号,先给你做个核磁。”
“这么早?”
咬了一半的面包堆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白禾终于舍得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那人背着光,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似的。
“姐,你……”
白禾有些怔,一时搞不清状况,却还是下意识地放下面包,仰头一股脑将杯子里的牛奶灌进喉咙里:“我吃完了。”
医院里被厚重铅门隔开的核磁室外,白池等得手心发汗,青白的太阳光顺着早晨医院走廊对侧的顶窗射进来,将瓷砖地面镀上一层银辉。
而在她旁边吱呀作响的铁椅子上,一身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紧盯着一旁女孩被围巾和头发盖住的侧脸,看着那冻得红通通的鼻尖,他几番伸手欲触碰那双搭在膝上紧蜷着的不停颤抖的手,最终却还是缩了回来,略显不自然地握紧。
“你真的不去复查吗?白池,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也不是完全没有的。”
“学长你也说了,不是完全没有,我赌不起,赢了不过是多活几个月,输了呢,人财两空,几十万的手术费,难道要全压在我妹妹身上吗?”
“我可以帮你先垫付,再不济,我帮你申请免费医疗项目试试,你别这样好吗白池,别放弃自己。”
听着话语里明显的哽咽,白池这才偏头看去,日光里,男人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上几缕刘海因着焦急渗出了些细汗,一绺绺贴在额头上。
刚上大学时,自己曾情窦初开,懵懵懂懂时和同系的学长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可同样是一个院系的学生,却仍有着云泥之别,有像自己这样脑袋不开窍,只能游走在挂科边缘的菜鸟,也有像方寻川学长这样次次拔尖,包揽奖学金和竞赛名额,甚至在大三时毅然决然从头开始转到医学系的大神。
同样一所本地师范,外地高考大省考来的方寻川比自己高了近百分,甚至这还是他高考失利的结果。
各方面都不太匹配的恋情很快无疾而终,白池记得上一次见面时,是方寻川作为市医院颅内科医生的实习生助手辅诊,就这么得知了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
直到今天,她还记得他那天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眼神。
“放不放弃,现在已经没有区别了。而且学长,我有在好好吃你导师开的药,现在稳定不少了。”
“药物只是麻痹神经,压制症状,等到后来抗药后,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的,药物对反应力,记忆力都有影响,不做手术的话,你接下来会很痛苦。”
是吗?
怪不得最近总是健忘。
方寻川皱着眉,总觉得白池没在认真听自己讲话,侧头觑向女孩唇边挂着的轻笑,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白池……你还笑得出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话还没说完,铅门骤然打开了,方寻川跟着蹭地站起来的白池起身接过报告,眼看着女孩脸上的笑愈发扩大,笑着笑着便笑出了眼泪。
白池赶在白禾穿好鞋袜出来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怎么样,姐,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一切正常。”
方寻川抢答,而小姑娘显然对自己这过于熟稔的表情和语气十分无所适从,站在原地怔怔然愣了好久,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猛然瞪大眼,惊愕地倒吸口气:“姐夫?”
“小禾!”
被白池嗔怒一吼,白禾这才想起这位姐夫早已是过去式了,虽说当时方寻川常常来家里吃饭,也时常跟姐姐带着她一块儿出去玩,就连奶奶也对这孙女婿满意得不得了,可到底时过境迁,白禾下意识被白池盯得缩了缩脑袋,离方寻川远了些。
“学长你别见怪,小丫头说话没个分寸,今天的专家号麻烦你了,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学长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核磁室外来来回回各色好奇打量的目光里,白池讪笑着朝方寻川致意,拉着白禾就走,除了尴尬,更是生怕方寻川抖落出什么不该说的事。
意料之内地,后面那人并没有追出来,只是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响,白池知道是方寻川的消息。
一个好人,体贴的,有分寸感的人,这是奶奶对方寻川的评价。
可分手太久,她早已不知道自己对方寻川究竟还有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他对自己的关照又到底是出于喜欢还是同情,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姐,今天又没下雨,你拿把伞干什么啊?”
“备着。”
被这么一提醒,白池惊觉自己差点又要忘了重要的事。
快到中午,冬日里的气温仍旧凛寒,即使出了太阳,一晚上结下的冰凌也没有那么快化开,反倒叫天气更冷了些。
匆忙打了辆车将白禾送到学校,白池坐公交一路到了滨海大道景区站点,沿着长长的下坡路走到图书馆楼下,抬头望去,这才发觉以游客的视角那副悬在外墙上的桌椅竟这么高,只不过自己每天从窗户钻出来,所以没有感觉。
下意识地,她踮起脚,握着透明伞顶部的尖头伸长胳臂,糖果棒一般弯曲的伞柄堪堪够着一楼的墙壁,距离二楼的桌椅还有好一段距离。
“那个人竟然这么高。”
白池收回手,不由得感叹,耳畔却忽地响起一声低沉的轻咳,她一转头,却见那深灰色大衣、梳着一丝不苟油头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表情略显怪异地看过来。
方才还留在脑子里的那个男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隔着倾斜的坡度,两人站得一高一低,视线却刚刚好平齐,分毫不差。
霎时,白池尴尬得石雕一般定在原地,几乎忘了思考,眼看着那人迈步朝坡上走来,直至在自己身前站定,那神情莫测的脸上还挂着副诡谲的笑。
猛地回神,手里的伞已经被一把抽走。
“你叫什么名字?”
“白池。”
白池万分局促地讷讷道,却见旁边那用伞柄拄着地面的男人双眼失焦一般,像在发呆。
“褚律师,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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