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而居》雾山蔚

3、陨石边牧 顾白生

　　顾白生的小生意熬过初期的手忙脚乱，越来越顺利，除了有些费自己，顾白生放下手里的工具，靠着椅子闭眼休息。

　　她现在手头逐渐宽裕，新租的房子也适应得很好，计划着腾出一些时间来享受生活。

　　人的生活里不能只有工作，特别是像顾白生一样宅家的自由职业者。

　　与现实生活的交互减少，情绪缺少抒发与回馈，就像是开了智却迷失在森林里的野人，迟早会发疯。

　　“妈妈过来陪我住两天嘛。”顾白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在剥。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几只顾白生叫不出名字的鸟在叽叽喳喳，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暗红色。

　　“我过来干什么哟，我和你爸爸身体也好，你安心工作。注意身体，有一点不舒服就去医院知道吗，我记得你说过医院离得不远，身体最重要，不能拖的。”视频里的明凤年在吃饭，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嗯呐，知道了，”顾白生抱着膝盖晃悠，“那等我过年回家你们过来陪我住几天嘛，顺带给你们也做个体检。”

　　“体检不是刚做过吗，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别操心。过两年再说了，嘴上说想我想我，都不怎么给我打电话。”

　　明凤年也很想念女儿，顾白生刚毕业工作，他们过去只会加重她的负担，再说了，她能自己赚钱，还没到让女儿养的地步。

　　“你们就查了几项哦，我说的是全身体检。今天不就打了。”

　　“好好好，我和带你爸爸自己去看，好好上班。吃饭了吗？和你说要买个电饭煲买了吗，不能天天吃面条的，容易上火。”

　　“买了，在路上了”顾白生对着手机一下一下地点头，“我给顾訾烨买了套衣服，你帮我拿给嫂子，我稍微买大了一点。”

　　“嗯，”明凤年盛了一碗汤，低下头吹着喝，“大点好，小孩子长得快。”

　　“不行，你吃得好香，我看饿了。”顾白生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

　　“我也要出门买点吃的。”中午的米线煮得有点多，晚饭就没正经吃。

　　顾白生原本想就这么糊弄过去的，没想到遇上了老辈子吃播。

　　“去吧去吧，不要太晚，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明凤年放下碗，耐心和顾白生叮嘱。

　　“知道了，一般人打不过我，妈妈拜拜～”顾白生站起身，手指戳着屏幕，准备挂断电话。

　　“你那三脚猫功夫都多久没练了，谨慎点没错，拜拜。”

　　“拜拜，拜拜。”顾白生对着屏幕么么。

　　手机揣进裤兜，顾白生把房间里的垃圾都找出来提在手里，换了双运动鞋出门。

　　很久没有这样四处溜达了，顾白生感受着夏日的晚风穿过她宽松的白色针织衫，这样穿会凉快点，为了防止走光她还内搭了一条小背心。

　　顾白生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走上这条环绕临大修建的的青山大道，路口居然新开了一家麦当当小站。

　　今天的户外电子菜单板主推的单品是抹茶麦旋风，清新的绿色，大老远就能看见。

　　顾白生点了一个，用干净的餐巾纸贴着，边晃悠边吃。

　　学校门口还有小夜市，是青山街道办为了方便管理专门划给游动摊贩摆摊的一片地方。

　　消费者大部分都是临大的学生还有一些附近的居民，物价很友好，种类很丰富，胃口小的10快钱左右就能吃饱。

　　顾白生记得有一家甜辣口味的淀粉肠很好吃，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看着对面花花绿绿的招牌，等着过红绿灯。

　　有段时间，课表上安排的大晚课很多，连着上4个小时，十点下课。

　　这个时间点食堂都关门了，教育超市的面包昂贵又齁得慌，顾白生和朋友就会约着去小夜市加餐，最后不管买了什么，都要一人拿一根淀粉肠边吃边回宿舍。

　　顾白生胃口好，吃得快，往往在回宿舍的路上就能把所有买的东西吃完，顺便在宿舍楼下扔完垃圾。

　　朋友们就淑女多了，慢慢悠悠拎着包装袋回宿舍才品味。

　　停留在熟悉的地方，周遭依旧熙攘，有几个摊位换了人，幸好是她不喜欢吃的。

　　当初一起压马路的朋友们现在散落在远方，各自忙碌，偶尔分享近况。

　　这就是长大吗？

　　“老顾客是不是，一般人都不知道我有这个酱，选辣椒面的人还是多。”嬢嬢戴着一顶印着字母的棒球帽，漏出的头发花白，刷料的手有些抖，仔细的刷满各个角落。

　　“是的，以前常来。”这个酱还是被嬢嬢安利的，后来就没点过其他口味。

　　接在手里的淀粉肠热气腾腾，油润的甜辣酱挂得满满当当。

　　向嬢嬢道完谢，顾白生避开来往的人□□了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淀粉肠很开胃，顾白生又买了一份小裹凉皮，夜市实在太拥挤，顾白生看着差点撞到身上的酱汁，打算坐到外面的长椅上再吃。

　　好不容易穿出夜市，顾白生发现和她有相同想法的人太多了。

　　这片区域是围绕学校形成的商业区，很多设计都蕴藏着人文关怀。

　　广场边的花坛用水泥和瓷砖镶成了可以倚靠休息的形状，很宽敞，坐着很多带着猫猫狗狗出来散步的人。

　　顾白生挑了一个边缘些的位置，坐的人几乎没有，只有周边商铺的光零星的散落在这里。

　　光线虽然不太好，解决一下夜宵还是很够用的。

　　顾白生把淀粉肠撸到凉皮碗里，虔诚的一样来一口。

　　淀粉肠又烫又香，凉皮是酸甜口，店长从冷藏柜里拿出来不久，冰冰凉凉的，汤也可以喝，非常解暑。

　　吃着吃着，顾白生感觉有东西在抵她的脚，得亏她坚信唯物主义才没被吓跳起来，移开膝盖细看才发现余光里白色的一团是只小狗。

　　它一直在用爪子戳顾白生的鞋，见成功引起顾白生的注意就停下动作静静仰头看她。

　　眼睛亮闪闪的，可爱捏。

　　顾白生往嘴里送的动作都卡顿了，理发店门口的射灯扫过，顾白生看清了小狗的毛色，应该是很贵的那种陨石边牧，非常帅气，像校园文里没长大的校草。

　　虽然被小狗吸引了注意，顾白生还是没有忘记给自己喂几口。

　　她清楚的看见了某只小狗从嘴角流下的亮晶晶的口水。

　　好吧，不是清冷校草了，是可爱的邻家小朋友。

　　“你可以吃吗？”

　　对方没说话，顾白生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她虽然喜欢小狗，但从来没自己养过。

　　那种小小的，吃妈妈奶水吃的圆鼓鼓的，一戳就响的是最可爱的。

　　当然，和趴在她脚边的这只一样乖巧有礼貌的小狗，也很讨人喜欢。

　　“我查查吧。”
　　顾白生于心不忍，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边嘀咕边搜索“小狗可以吃带调料的凉皮吗？”

　　“小狗可以吃带调料的凉皮吗？1.调料中的风险来源：凉皮中的盐……”

　　“不能。”

　　手机里的问题总结还没出来，身边先响起回答。

　　很沉稳的声线，带着几分笑意，听起来倒是不凶。

　　顾白生这才注意到小狗脖子上带着黑色的项圈，项圈上还有延伸出去的白色牵引绳，小狗主人握着手柄坐在远处看着她们。

　　一个戴着鸭舌帽，身穿黑色带白杠运动服的男人。

　　对方坐的地方光线太暗了，看不清脸，气质倒是很干净，不像是坏人。

　　“伯爵吃过饭了，它只是看你吃得很开心，比较馋。”

　　小狗和顾白生都转头看向男人，对方没有过来的意思，顾白生逐渐放松警惕。

　　“它叫伯爵？”顾白生礼貌寒暄，“陨石边牧？”

　　“是的，”顾白生看见对方点头，“蓝陨石。”

　　“我可以摸吗？”顾白生认为这种行为是需要征得主人同意的。

　　“可以，伯爵不介意的话，当然，你也可以和它商量。”

　　顾白生再迟钝也能听出来对方大量的许可里包含的少量调侃。

　　本来人家应该也没想遮掩。

　　三两口吃完夜宵，顾白生取出小包里随身携带的无味湿巾给自己擦干净，才试探的向伯爵伸出手。

　　她把手慢慢举在小狗脑袋旁边，让它熟悉自己，这是一种来自顾白生的询问。

　　当然，这是顾白生自己发明的，从小到大，她靠这一招认识了不少好朋狗。

　　对于狗狗这种有智慧又有攻击性的生命，不能突然做出大幅动作，它们容易受惊从而做出攻击行为。

　　你要慢慢出现在它的视线范围内，让它先熟悉你，包括你的声音、气味，让它知道你是无害的，等它放松下来，就可以进一步接触了。

　　老家的狗大多是散养的，顾白生凭借她出色的人狗社交技巧，十里八乡，她称自己狗缘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伯爵呆在原地没动，这是允许的信号。

　　小狗很干净，摸起来软乎乎的，很舒服。双方还友好的握了握手，相处非常融洽。

　　“伯爵，过来”。听见主人的呼唤，小狗起身离开，沉迷撸毛茸茸的顾白生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为男人要带小狗回家了，蹲在地上，意犹未尽地看着小狗的背影。

　　小狗晃着尾巴跑过去，一点都不留恋顾白生。

　　顾白生望眼欲穿，新认识的好朋狗居然是条“渣狗”。

　　男人摸了摸小狗脑袋，解开牵引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绿色的小球，“去玩吧”。

　　伯爵从男人手里叼过小球，转身跑向顾白生，蓬松的毛发跟着尾巴甩起。

　　顾白生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小狗停在她脚边，抬手拍了拍她的鞋面。

　　顾白生看了看小狗和它的球，摸着它的脑袋，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对方朝着她点头。

　　这人还怪好的嘞。

　　一开始是顾白生丢，伯爵捡。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人一狗互丢，最后已经变成踢足球了。

　　边牧聪明，伯爵尤其聪明，顾白生甚至觉得是对方陪着她玩。

　　她跑不动了，伯爵就会蹭蹭她，主动把球捡回来。

　　顾白生先帮伯爵脏兮兮的小球擦干净放上凳子，再给自己擦手。

　　伯爵看见了也把一只手举起来递给顾白生。

　　“宝宝你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顾白生点点它的脑袋，抽出手纸准备给它也擦一擦。

　　“我来吧。”男人给顾白生递了一瓶矿泉水，见顾白生没接，主动解释道：“洗手用。”

　　“谢谢。”顾白生不好拒绝只能接过。

　　对方把伯爵接到怀里，拧开一瓶矿泉水，

　　“左手，”伯爵配合的抬出左手，男人抓着它的手腕，引导它把手放进花坛，再往它手上浇水。

　　“右手。”伯爵咧着嘴，乖乖换了一只手，这次都不用男人出手，它自己知道往哪里伸。

　　“很棒。”男人鼓励完又给它浇了点。

　　“两只手。”伯爵坐下，把两只手朝男人抬起来。
　　对方从衣服里抽出纸巾仔细给它擦干，垃圾扔到给伯爵准备的处理排泄物的袋子里。

　　其实现在洗了也会踩脏，但是伯爵想要，男人也会满足它，喜欢洗脚是乖孩子。

　　男人起身扔垃圾，“需要吗？”他提着袋子看向顾白生用完堆在一旁的纸巾。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她起身重新拿了张纸把它们都抓在手里。

　　垃圾桶不远。

　　男人询问也是出于社交礼仪，见顾白生拒绝也没强求。

　　扔完垃圾，顾白生打算回家，准备和小狗告别。

　　垃圾桶旁明亮的灯光照亮了男人的脸，顾白生确认自己见过，她回忆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邻居？”

　　熟悉的抬眉，“才认出来吗？”

　　“哈哈哈。”顾白生有些尴尬，她才不愿意承认。

　　“回家吗？”男人蹲下给伯爵重新系好牵引绳。

　　“嗯。”总不能拒绝吧，前后脚在电梯相遇更尴尬。

　　顾白生和伯爵哥两好的并排往前走，男人单手插兜牵着绳子默默垫后。

　　“晚安。”久违的运动让顾白生有些兴奋，道别的语调上扬，传递着她的好心情。

　　“晚安。”邻居看起来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也颔首回复，带着小狗转身回家。

　　顾白生虽然接连在男人面前出丑，意外的对他的印象并不坏。

　　借了小狗的光？

　　顾白生笑着朝回头的边牧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