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2 章 ...

  •   《天衍宗·青丘篇·第八十八集》

      ------

      第九个月。初四。卯时。

      沈霜辞是被压醒的。

      不是被剑烫醒的。是被重量压醒的。胸口一沉,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搬过来搁在了她身上。

      她睁开眼。冰蓝色长发铺了一枕。狐耳还没来得及竖起来,先抖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月白色法袍。暗金色长发。暗金色竖瞳。

      人形。

      不是半透明的。不是光。是——实的。有重量的。有体温的。月白色法袍垂下来压着她的被角,暗金色长发铺在她肩头,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玉榻上,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按在她胸口。

      沈霜辞的狐耳终于竖起来了。竖得笔直。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姜晚吟低头看着她。

      月白法袍。暗金竖瞳。三千年来第一次以完整的道身站在光下——不是影子,不是狐狸,不是裂隙里掉出来的毛团子。是姜晚吟。是那个自封"玉清道体·地仙"仙号、天道不认、规则之外、阎罗王不敢明说的姜晚吟。

      她撑在沈霜辞上方,暗金色长发垂下来,发尾扫过沈霜辞的脸。

      "早——"她说。

      声音不是从剑里传出来的了。不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低语。是——贴着耳朵的。热的。带着人的呼吸。

      沈霜辞张了张嘴。

      "你——"她说。"你——"

      "很沉。"

      姜晚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按在沈霜辞胸口的那只。然后她低头看沈霜辞。

      "沉?"她说。

      "嗯。"

      "你——"沈霜辞说。"你压到我了。"

      "嗯。"

      "你——"

      "起来。"

      "不起。"

      "……"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说。"我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一个——能压你的机会。"

      "……"

      沈霜辞的耳朵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她的耳朵尖变成了粉红色,像桂花刚开时的颜色。

      "你——"她说。"你——"

      "你昨天——"

      "还是一只狐狸。"

      "今天——"

      "就——"

      "压我?"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说。"狐狸压不动你。"

      "……"

      "狐狸——"

      "没有重量。"

      "……"

      "现在——"

      "有了。"

      她低头。暗金色竖瞳离沈霜辞的脸只有三寸。

      "而且——"她说。"我饿了。"

      "……"

      "你昨天——"

      "只给了半块桂花糕。"

      "……"

      "我是一只狐狸——"

      "吃不了多少。"

      "……"

      "现在——"

      "我回来了。"

      "……"

      "我要吃——"

      "一整块。"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你——"她说。"你——"

      "先起来——"

      "我给你拿。"

      "不起。"

      "……"

      "姜晚吟——"

      "不起。"

      "……"

      "你——"

      "压得我——"

      "喘不过气。"

      姜晚吟低头看着她。

      暗金色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影子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不是狐狸那种缩成一团的样子。是——姜晚吟的笑。很低。很沉。像暗金色的光从地脉深处涌上来时带出来的震颤。

      她低下头。

      额头抵在沈霜辞的额头上。

      "傻狐狸——"她说。

      "嗯?"

      "我回来了。"

      "嗯。"

      "而且——"

      "我爱你。"

      "……"

      "你——"

      "昨天——"

      "说过了。"

      "嗯。"

      "再说一遍——"

      "不行。"

      "……"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说。"昨天是狐狸说的。"

      "……"

      "今天——"

      "是姜晚吟说的。"

      "……"

      "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狐狸——"姜晚吟说。"没有手。"

      "……"

      "姜晚吟——"

      "有。"

      她低下头。

      不是额头了。

      是嘴唇。

      很轻。很慢。像三千年的沉默终于被打破后,第一个敢落在你身上的东西。

      沈霜辞的耳朵——炸了。

      不是竖起来。是——炸。雪白的狐耳贴着头顶,耳尖红透了。冰蓝色长发散在枕上。她的手抬起来——不是推开。是——抓住了姜晚吟的衣襟。

      月白色法袍。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手指下面。

      "你——"她说。声音哑了。

      "嗯?"

      "你——"

      "很沉。"

      姜晚吟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她说。"忍着。"

      ------

      剑鞘放在玉榻旁边。

      黑色的鞘。暗金色的纹路。

      温的。

      里面安安静静的。影子没有说话。没有亮。没有从剑府深处传来任何声音。

      但她在那里。

      一直都在。

      ------

      兔子趴在玉榻脚边。灰白色的。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它看着玉榻上压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暗金色长发,一个冰蓝色长发。一个月白法袍,一个什么都没穿。

      它抖了抖耳朵。

      然后它转过身。

      用屁股对着她们。

      ------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青丘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棵枯树根下翻过的土。扫过玉榻上压在一起的两个人。扫过剑鞘里安静的影子。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说。"她回来了。不是影子。不是狐狸。是姜晚吟。月白法袍。暗金竖瞳。有手。有脚。有重量。她压在你身上。说——'我饿了。'你说——'你很沉。'她说——'忍着。'傻丫头。你等了四年。她等了三千年。现在——她压在你身上。有重量。有体温。有手。桂花明年会开。但今年——你不用等了。"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