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猫56

9、第 9 章

　　《青丘·第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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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洞里。夜明珠的光柔柔地铺在兽皮上。

　　沈霜辞还趴在姜晚吟怀里。耳朵软软垂着。尾巴蜷成一团。刚才镜子里那面九尾狐的影子还没从她眼睛里散干净。

　　姜晚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冰蓝色长发。绕一圈。松开。再绕一圈。

　　然后她开口了。

　　"傻狐狸。"

　　"嗯？"沈霜辞闷声闷气的。

　　"你跑这么慢——"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咋选上的族长？"

　　空气安静了一息。

　　沈霜辞从她怀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你问我这个？"

　　"嗯。"

　　"为什么突然问？"

　　"因为——"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里带着点促狭。"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族里几百只狐狸——"

　　"跑得全比你快。"

　　"修为——"

　　"有跟你一样的。"

　　"尾巴——"

　　"也有七条的。"

　　"凭什么选你？"

　　沈霜辞撑起上半身。月白色广袖从肩头滑下去一半。她看着姜晚吟。

　　"你觉得不该选我？"

　　"没说不该。"

　　"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好奇——"

　　"选你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七条尾巴摊成一片银色的扇面。尾尖的银毛在夜明珠光里微微发亮。

　　她想了一下。

　　"不是选的。"她说。

　　"什么意思？"

　　"不是投票。"

　　"不是比试？"

　　"不是打架？"

　　"不是。"

　　"那是——"

　　"继承。"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继承？"

　　"嗯。"

　　"你娘是族长？"

　　"嗯。"

　　"九尾狐——"

　　"就是族长？"

　　"以前是。"

　　"后来呢？"

　　"后来她不在了。"

　　"然后？"

　　"然后——"

　　"就轮到我了。"

　　"为什么轮到你？"

　　"因为——"沈霜辞的耳朵微微竖起来。"我是她女儿。"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族里没有意见？"

　　"有。"

　　"谁？"

　　"长老。"

　　"就是那只白狐？"

　　"嗯。"

　　"它说什么？"

　　沈霜辞翻了个身。面朝上。冰蓝色的竖瞳看着树洞顶上那些天然凹凸的石纹。

　　"它说——"

　　"'族长之位不能只看血脉。要看本事。'"

　　"然后呢？"

　　"然后它说——"

　　"'她跑得最慢。修为一般。尾巴少。怎么当族长？'"

　　姜晚吟的嘴角翘了一下。

　　"它原话这么说的？"

　　"嗯。"

　　"那你怎么回的？"

　　沈霜辞的耳朵软下去。

　　"我没回。"

　　"为什么？"

　　"因为——"

　　"它说得对。"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睁大。

　　"你说什么？"

　　"我说——它说得对。"

　　"你承认自己跑得最慢？"

　　"嗯。"

　　"修为一般？"

　　"嗯。"

　　"尾巴少？"

　　"嗯。"

　　"那你还当族长？"

　　"当。"

　　"为什么？"

　　沈霜辞转过头。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姜晚吟。

　　"因为它说得对——"她说。"但我娘选了我。"

　　"不是长老选的。"

　　"不是族里选的。"

　　"是我娘——"

　　"选的。"

　　"她选了我。"

　　"那就够了。"

　　姜晚吟的手停了。绕头发的动作停了。

　　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傻狐狸——"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你娘选你的时候——你几岁？"

　　"不知道。"

　　"大概呢？"

　　"大概——"

　　"就是镜子里那个。"

　　"三尾的时候？"

　　"嗯。"

　　"你娘那时候就选你了？"

　　"嗯。"

　　"跟你说什么了？"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蜷成一团。

　　"她说——"

　　"'跑得慢没关系。'"

　　"'尾巴少没关系。'"

　　"'但你要记住——'"

　　"'族长不是跑得最快的人。'"

　　"'是——'"

　　"'最后一个趴下的。'"

　　树洞里安静了很久。

　　夜明珠的光在石壁上微微晃着。外面的风从坡顶吹过银绿色的树叶。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兽皮上淡淡的草木味。

　　姜晚吟的手指重新搭在沈霜辞的腰上。

　　"所以——"她说。"三百年前正道发难。"

　　"六宗逼门。"

　　"太虚宫摔杯子。"

　　"你没跑。"

　　"因为——"

　　"你是最后一个趴下的？"

　　沈霜辞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嗯。"

　　"不是跑得最快的。"

　　"但——"

　　"是最后一个趴下的。"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她忽然笑了。

　　"傻狐狸——"她说。"你跑得最慢。"

　　"但趴得最久。"

　　"三百年。"

　　"谁都赶不上。"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炸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去。

　　"傻狐狸——"她说。"你又在笑话我。"

　　"没有。"

　　"你笑了。"

　　"那是——"

　　"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的人——"

　　"趴得最久。"

　　"谁都比不了。"

　　沈霜辞的耳朵红了。

　　第七条尾巴在身后蜷成一团。尾尖银毛蹭着暗红色的兽皮。

　　"你的傻狐狸。"她说。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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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壁上的镜子还敞着。

　　镜面模糊。但银蓝色的光还在里面流转。

　　像三百年前那只九尾狐的声音。

　　——跑得慢没关系。

　　——尾巴少没关系。

　　——但你得是最后一个趴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