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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青丘·番外·阎罗独局》

      ------

      地府。阎罗殿。

      不是第八十四集那天。是——更早。

      在姜晚吟的影子从剑里走出来之前。在沈霜辞站桂花树下之前。在六宗太上长老出关之前。

      阎罗王坐在案前。

      判官帽。黑袍。白面。朱砂笔悬在半空。

      他面前摊着一本簿子。

      不是生死簿。是——一本没有名字的簿子。封面空白。内页空白。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阎罗王盯着那本空白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来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

      没有回声。

      但大殿角落的阴影里——站了一个人。

      红色的衣袍。暗金色的竖瞳。冰蓝色的长发。

      不是辞影。不是本体。

      是——更早的姜晚吟。

      比影子更早。比本体更早。

      她站在阴影里。纯白色的玉清道韵从她身上散出来。落在阎罗殿的青砖上。没有声音。

      "你——"阎罗王放下笔。"来了。"

      "嗯。"姜晚吟说。

      "多久了?"

      "三千年。"

      "……"

      "你——"阎罗王重新拿起笔。"在阴影里——站了三千年?"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从阴影里走出来。暗金色的竖瞳看着阎罗王。"我在看。"

      "看什么?"

      "看规则。"

      "……"

      "什么规则?"

      "天地规则。"姜晚吟说。"生有命簿。死有轮回。你是——规则的看守。我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

      "你——"阎罗王说。"知道自己在规则之外?"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封仙号那天。"

      "……"

      "你——"阎罗王翻开空白簿子。"自己封的仙号?"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的嘴角弯了。"天道给我的仙号——我不喜欢。"

      "……"

      "什么仙号?"

      "天衍宗第七十二代弟子·姜晚吟。"

      "……"

      "你嫌——"

      "不好听?"

      "不是。"

      "那是——"

      "太长了。"

      "……"

      阎罗王沉默了。

      "你——"他说。"为了一个仙号不好听——把自己封在了规则之外?"

      "不是。"

      "那是——"

      "为了一个人。"

      "……"

      "谁?"

      "一只狐狸。"

      "……"

      "青丘的?"

      "嗯。"

      "九尾?"

      "七尾。"

      "……"

      "七尾——"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簿子。"命簿上没有。"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说。"她也不在规则之内。"

      "……"

      "什么意思?"

      "她的命——"姜晚吟说。"是我给的。"

      "……"

      "你——"

      "给了她命?"

      "嗯。"

      "怎么给的?"

      "用我的神识——"

      "给她续的命。"

      "……"

      "所以——"

      "她的命簿——"

      "写的是你的名字?"

      "嗯。"

      "那——"

      "你的名字——"

      "在规则之内?"

      "不在。"

      "……"

      阎罗王合上空白簿子。

      "姜晚吟——"他说。"你——"

      "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

      "然后——"

      "给了她一条命——"

      "让她——"

      "也不在规则之内?"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阎罗王。"我不想——让她——被规则管。"

      "……"

      "什么规则?"

      "轮回。"

      "……"

      "她死了——"

      "要轮回?"

      "嗯。"

      "你——"

      "不想让她轮回?"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说。"轮回——要忘记。"

      "……"

      "忘记什么?"

      "忘记我。"

      "……"

      阎罗王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说。"你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给了她一条命。让她——也不在规则之内。这样——她死了——不用轮回。不用忘记你。"

      "嗯。"

      "那——"

      "你呢?"

      "我——"

      "也不用轮回。"

      "因为——"

      "规则之外——"

      "没有轮回。"

      "……"

      "所以——"

      "你们——"

      "都死不了?"

      "嗯。"

      "……"

      阎罗王把笔搁下。

      "姜晚吟——"他说。"你——"

      "够狠。"

      "……"

      "你让天道——"

      "不认你。"

      "让轮回——"

      "不收你。"

      "让地府——"

      "不收也不能收你。"

      "然后——"

      "你给了她一条命——"

      "让她——"

      "也死不了。"

      "你——"

      "把自己和她——"

      "都封在了规则之外。"

      "然后——"

      "陪她玩?"

      "……"

      "什么玩?"

      "你——"阎罗王说。"在阴影里——站了三千年——看规则。然后——你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然后——你给了她一条命。然后——你去轮回。然后——你回来了。然后——你又要去轮回。然后——地府不收。然后——你走正门。然后——你又要走五年。"

      "你——"

      "在玩。"

      "……"

      "玩什么?"

      "玩规则。"

      "……"

      姜晚吟的嘴角弯了。

      "不是玩规则——"她说。"是——陪她玩。"

      "……"

      "陪谁?"

      "那只狐狸。"

      "……"

      "怎么陪?"

      "她在规则之内——"姜晚吟说。"等我。我——在规则之外——陪她等。"

      "……"

      "你在规则之外——"

      "怎么陪她等?"

      "影子。"

      "……"

      "影子——"

      "在规则之内?"

      "嗯。"

      "影子——"

      "是你在规则之内的投影?"

      "嗯。"

      "所以——"

      "你在规则之外——"

      "影子在规则之内——"

      "陪她等?"

      "嗯。"

      "然后——"

      "你从规则之外——"

      "回来?"

      "嗯。"

      "回来——"

      "说什么?"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簿子。

      "姜晚吟——"他说。"你——"

      "用三千年——"

      "想了这句话?"

      "……"

      "不是。"

      "那是——"

      "多久?"

      "从她出生的那天——"

      "就想了。"

      "……"

      "她出生——"

      "你就想说?"

      "嗯。"

      "为什么不说?"

      "因为——"

      "她是七尾。"

      "七尾——"

      "活不长。"

      "……"

      "所以——"

      "你给了她命?"

      "嗯。"

      "让她——"

      "活长?"

      "嗯。"

      "然后——"

      "等她长大?"

      "嗯。"

      "然后——"

      "说这句话?"

      "嗯。"

      "……"

      阎罗王沉默了。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姜晚吟——"他说。

      "嗯?"

      "你——"

      "比鬼王——"

      "还疯。"

      "……"

      "鬼王——"

      "穷尽一生——"

      "防备你。"

      "而你——"

      "穷尽三千年——"

      "陪她玩。"

      "你——"

      "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

      "让她——"

      "也死不了。"

      "然后——"

      "等她长大。"

      "然后——"

      "说——"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鬼王——"

      "在白骨王座上——"

      "不敢想。"

      "而你——"

      "在规则之外——"

      "想了三千年。"

      "……"

      "你赢了。"

      "……"

      "什么赢了?"

      "鬼王——"

      "在规则之内——"

      "防备你。"

      "而你——"

      "在规则之外——"

      "陪她玩。"

      "规则之内的人——"

      "永远——"

      "赢不了——"

      "规则之外的人。"

      "……"

      姜晚吟看着他。

      暗金色的竖瞳里——映出阎罗王的脸。

      "不是赢——"她说。"是——爱。"

      "……"

      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簿子。

      "爱——"他说。"不在规则之内。"

      "嗯。"

      "所以——"

      "你在规则之外?"

      "嗯。"

      "因为——"

      "爱?"

      "嗯。"

      "……"

      阎罗王把空白簿子合上。

      "姜晚吟——"他说。"你——"

      "什么时候——"

      "回来?"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

      "路痴。"

      "……"

      "你——"

      "从规则之外——"

      "走回来——"

      "要多久?"

      "五年。"

      "……"

      "你——"

      "走了三千年——"

      "才走到这一步?"

      "不是。"

      "那是——"

      "走了三千年——"

      "才想好——"

      "怎么回来。"

      "……"

      "怎么回来?"

      "从正门。"

      "为什么?"

      "因为——"

      "裂隙——"

      "踩塌了井边。"

      "……"

      阎罗王把笔搁下。

      "你——"他说。"滚。"

      "……"

      "从正门——"

      "滚。"

      "……"

      "别踩塌井边。"

      "……"

      "这次——"

      "是影子踩的?"

      "不是。"

      "那是——"

      "本体踩的?"

      "……"

      "是我。"

      "……"

      "你——"

      "姜晚吟——"

      "你自己——"

      "踩塌了井边?"

      "嗯。"

      "什么时候?"

      "第一次来轮回的时候。"

      "……"

      "那——"

      "影子背锅了?"

      "嗯。"

      "本体也背锅了?"

      "嗯。"

      "……"

      阎罗王闭上眼睛。

      "传令——"他说。"地府上下——"

      "什么?"

      "别惹她。"

      "……"

      "为什么?"

      "因为——"

      "她不在规则之内。"

      "而且——"

      "路痴。"

      "而且——"

      "踩塌了井边。"

      "而且——"

      "她——"

      "穷尽三千年——"

      "陪一只狐狸玩。"

      "而且——"

      "那只狐狸——"

      "等了她——"

      "四年。"

      "而且——"

      "影子——"

      "又等了五年。"

      "而且——"

      "她回来——"

      "要说——"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这种人——"

      "地府——"

      "惹不起。"

      "……"

      姜晚吟站在大殿中央。

      红色的衣袍在幽暗的光里暗了一层。

      "阎罗——"她说。

      "嗯?"

      "你——"

      "知道太多了。"

      "……"

      "所以——"

      "你不能说。"

      "……"

      "对谁都不能说?"

      "嗯。"

      "包括——"

      "那只狐狸?"

      "嗯。"

      "为什么?"

      "因为——"姜晚吟的嘴角弯了。"她嫌丑。"

      "……"

      "谁丑?"

      "你。"

      "……"

      "我——"

      "阎罗王——"

      "丑?"

      "嗯。"

      "……"

      "她嫌六宗丑——"

      "嫌魔道丑——"

      "嫌太上长老丑——"

      "嫌上界丑——"

      "现在——"

      "嫌我丑?"

      "嗯。"

      "……"

      "因为——"

      "你不在规则之内?"

      "不是。"

      "那是——"

      "为什么?"

      "因为——"

      "你——"

      "知道我在规则之上——"

      "陪她玩。"

      "而她——"

      "不知道。"

      "所以——"

      "她嫌你丑。"

      "……"

      阎罗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袍。

      "……"

      "确实——"

      "不好看。"

      ------

      青丘。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辞影坐在旁边。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赤脚。

      "傻狐狸——"辞影说。

      "嗯?"

      "你——"辞影看着她。"知道阎罗王吗?"

      "知道。"沈霜辞说。"地府的。黑袍。白面。判官帽。"

      "……"

      "你见过?"

      "没见过。"

      "那——"

      "你怎么知道?"

      "合欢宗宗主讲过——"沈霜辞说。"她说——地府的阎罗王——丑。"

      "……"

      辞影的耳朵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沈霜辞说。"她去地府玩——阎罗王不给她桂花糕。"

      "……"

      "所以——"

      "丑?"

      "嗯。"

      "不好看——"

      "就不给桂花糕?"

      "嗯。"

      "……"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暗着。

      "傻狐狸——"她说。"你——"

      "嫌阎罗王丑?"

      "嗯。"

      "为什么?"

      "因为——"

      "他不给你娘——"

      "桂花糕。"

      "……"

      "你娘——"

      "在树洞里——"

      "五百年——"

      "没吃过桂花糕。"

      "……"

      "所以——"

      "丑。"

      辞影的暗金色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傻狐狸——"她说。"你——"

      "比阎罗王——"

      "还狠。"

      "……"

      "为什么?"

      "因为——"

      "你嫌他丑——"

      "只因为——"

      "没给你娘——"

      "桂花糕。"

      "而阎罗王——"

      "知道——"

      "我在规则之上——"

      "陪你玩。"

      "但他——"

      "不敢告诉你。"

      "因为——"

      "他怕你——"

      "嫌他丑。"

      "……"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什么——"她说。"规则之上?"

      "没什么——"辞影说。"你耳朵红了。"

      "……"

      "没有。"

      "红了。"

      "……"

      "那就是——"

      "兔子踩的。"

      "……"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兔子。

      兔子缩成一团。金色的眼睛闭着。

      "……"

      "兔子——"

      "睡着了。"

      "……"

      "不是兔子踩的。"

      "……"

      "那是——"

      "你亲我一下——"

      "我就告诉你。"

      沈霜辞的耳朵红透了。

      "你——"她说。"跟谁学的——"

      "她。"

      "……"

      "哪个她?"

      "本体。"

      "……"

      "她还没回来——"

      "你就——"

      "学她?"

      "嗯。"

      "为什么?"

      "因为——"

      "她说的——"

      "都对。"

      "……"

      "哪句?"

      "那句。"

      "哪句?"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辞影的耳朵红透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

      "闭嘴——"她说。

      ------

      地府。阎罗殿。

      阎罗王坐在案前。

      空白簿子摊在面前。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他拿起笔。

      悬在半空。

      然后——

      他写了第一个字。

      不是"姜晚吟"。不是"沈霜辞"。不是"青丘"。不是"轮回"。

      是一个"傻"字。

      写到一半。他停了。

      然后他把笔搁下。

      "算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她嫌我丑。"

      "写了——"

      "她也不看。"

      "……"

      "而且——"

      "她等的那个人——"

      "在规则之上——"

      "陪她玩。"

      "而她——"

      "不知道。"

      "……"

      "傻狐狸——"

      "你赢了。"

      "赢过——"

      "六宗。"

      "赢过——"

      "魔道。"

      "赢过——"

      "鬼王。"

      "赢过——"

      "阎罗。"

      "赢过——"

      "规则。"

      "……"

      "因为——"

      "爱你的人——"

      "在规则之上——"

      "陪你玩。"

      ------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它的神识扫过地府——扫过阎罗殿里那个只写了一个"傻"字的簿子。扫过正道上还在开会的大殿。扫过折叠层的白骨王座。扫过青丘的桂花树下。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说。"只有阎罗王知道——姜晚吟在规则之上——陪她玩。三千年。站在阴影里。看规则。把自己封在规则之外。让她也死不了。不用轮回。不用忘记。然后——影子在规则之内——陪她等。阎罗王知道。但他不敢说。因为她嫌他丑。因为——他没给桂花糕。而那只傻狐狸——坐在桂花树下——不知道。她只知道——姜晚吟回来了。影子在身边。兔子臭。让她去洗澡。她去了。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在规则之上——陪她玩。而她——在规则之内——等。不嫌长。因为——爱不在规则之内。"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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