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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   《青丘·第八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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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个月。第一天。

      剑灵在桂花树下坐了四个月。

      从第八十集那天起,辞影每天都能出来一会儿。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赤着脚,坐在玉榻边上,听沈霜辞说话。

      沈霜辞说了很多。

      说第二十三天白鹭来了,说第二十六天去合欢宗玩,说第二十九天太上长老放桂花糕,说第三十天他们开会。

      辞影听着。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沈霜辞的侧脸。

      她没打断。

      因为她说过——"你每次说'傻狐狸'的时候,你在笑。我不想打断你。"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辞影出来得比平时早。

      不是傍晚。是正午。

      青丘的日头不烈。光落在桂花树的枯枝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霜。

      辞影站在玉榻前。

      红色的衣袍在光里暗了一层。暗金色的竖瞳看着沈霜辞。

      "傻狐狸——"她说。

      沈霜辞正在擦剑。听见声音,耳朵竖起来。

      "嗯?"她抬头。

      辞影低头看她。

      "我——"她说。"要回去了。"

      沈霜辞的手停了。

      布片从剑鞘上滑下来。掉在膝上。

      "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哪里?"

      "剑里——"辞影说。"不是。"

      "那是——"

      "轮回。"

      "……"

      沈霜辞的耳朵慢慢软下来。

      "你——"她说。"不是说——地仙天道不容——去轮回?"

      "嗯。"

      "那——"

      "你——"

      "不是地仙吗?"

      辞影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是——"她说。"但我不一个人去。"

      "……"

      "我带她——"

      "一起。"

      沈霜辞的竖瞳微微睁大。

      "她——"她说。"谁?"

      辞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看向桂花树。

      枯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

      但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狐从树洞里走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它今天走得慢。尾巴拖在地上。七条尾巴——只有一条。

      它走到辞影旁边。

      然后——

      它的身体变了。

      不是变大。不是变小。是——化形。

      白光散了一瞬。

      光里站着一个女人。

      冰蓝色的长发。和沈霜辞一样的颜色。但更长。垂到脚踝。竖瞳——和辞影一样的暗金色。但更淡。像隔了一层雾。

      她穿着一件很旧的袍子。月白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绣着九尾——和沈霜辞嫁衣上一样的纹样。但更旧。针脚更粗。像是——自己缝的。

      她的脸——

      沈霜辞的竖瞳猛地睁大。

      像。

      太像了。

      冰蓝色的长发。竖瞳。七条尾巴。九尾纹样。

      但——更老。不是年龄的老。是——岁月的痕迹。像一块玉。被磨了很多年。磨出了包浆。磨出了温润。

      "你——"沈霜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娘——"她说。

      白狐——不,那个女人——看着她。

      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傻丫头——"她说。

      沈霜辞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从玉榻上滑下来。膝盖跪在地上。冰蓝色的长发铺了一地。

      "娘——"她说。

      她的声音碎了。

      像第八十集那天一样碎。但这次——不是因为姜晚吟。是因为——白狐。

      那只趴在桂花树上看了她八个月的白狐。

      那只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挑"的白狐。

      那只说"你比她娘幸运"的白狐。

      是她娘。

      "你——"沈霜辞的眼泪掉下来。冰蓝色的。"你一直在——"

      "嗯。"

      "在树洞里?"

      "嗯。"

      "在看着我?"

      "嗯。"

      "每一天?"

      "每一天。"

      沈霜辞的手指抓进土里。

      "你——"她说。"你看见我——去合欢宗?"

      "嗯。"

      "看见我——嫌白鹭老?"

      "嗯。"

      "看见我——吃桂花糕?"

      "嗯。"

      "看见我——"

      "哭?"

      "……"

      "嗯。"

      沈霜辞把脸埋进手掌里。

      "你——"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

      "不说?"

      白狐——她娘——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

      和辞影刚才一样。和沈霜辞平视。

      她伸手。冰蓝色的手指擦掉沈霜辞脸上的泪。

      "因为——"她说。"你哭的时候——"

      "你在笑。"

      "我不想——"

      "打断你。"

      沈霜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她说。"偷学——"

      "姜晚吟——"

      "的话?"

      她娘的竖瞳弯了一下。

      "不是偷学——"她说。"是——当娘的——比你先会。"

      辞影站在旁边。暗金色的竖瞳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傻狐狸——"她轻声说。"你娘——一直在。"

      "在树洞里。"

      "看着你。"

      "每一天。"

      "每一句。"

      "她——"

      "也听见了。"

      沈霜辞抬起头。

      她看着她娘。又看着辞影。

      两个人。一个冰蓝色长发。一个暗金色竖瞳。一个旧袍子。一个红衣袍。

      都看着她。

      "你们——"她说。"一直在?"

      "嗯。"

      "从一开始?"

      "嗯。"

      "结界——"她看着辞影。"是你留的?"

      "嗯。"

      "剑——"她看着辞影。"是你留的?"

      "嗯。"

      "承诺——"她看着辞影。"是你说的?"

      "嗯。"

      "傻狐狸——"她看着她娘。"是你教的?"

      "……"

      "不是。"

      "那是——"

      "你自己——"

      "长出来的。"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又软下去。

      "你——"她说。"你们——"

      "要走了?"

      辞影和沈霜辞的娘互相看了一眼。

      "嗯。"辞影说。

      "去轮回——"沈霜辞的娘说。"她带我。"

      "为什么?"

      "因为——"辞影说。"她当年——"

      "嫁人的时候——"

      "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

      "她追出去——"

      "三天就回来了。"

      "她——"

      "没去成。"

      "轮回——"

      "她没去过。"

      "地仙——"

      "天道不容。"

      "但她——"

      "想看看。"

      "所以——"

      "我带她。"

      沈霜辞的耳朵完全贴在头发上。

      "你们——"她说。"一起去?"

      "嗯。"

      "什么时候——"

      "回来?"

      辞影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辞霜剑。

      剑在沈霜辞的膝上。黑色的鞘。暗金色的纹路。

      "不知道——"她说。

      "轮回——"

      "不是想回——"

      "就能回的。"

      "但——"

      "我会回来。"

      "你说过——"

      "都算数。"

      "对吧?"

      沈霜辞的竖瞳里映出辞影的脸。

      "你——"她说。"又说这个——"

      "傻狐狸。"

      辞影笑了。

      "嗯——"她说。"傻狐狸。"

      沈霜辞的娘站起来。月白色的袍子在风里飘了一下。

      她走到桂花树前。伸手摸了一下枯枝。

      "傻丫头——"她说。"你比娘幸运。"

      "你等的那个人——"

      "会回来。"

      "娘等的那个人——"

      "穷奇——"

      "早就死了。"

      "所以——"

      "你去轮回。"

      "看看——"

      "他投胎了没有。"

      "如果——"

      "看见了——"

      "替我——"

      "踩他一脚。"

      沈霜辞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娘——"

      "……"

      "你——"

      "还恨他?"

      "不恨。"

      "那——"

      "为什么踩?"

      "因为——"

      "他踩塌了——"

      "半个青丘。"

      "……"

      "让他——"

      "也尝尝。"

      沈霜辞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她在笑。

      "好——"她说。"我替你踩。"

      "踩两脚。"

      "……"

      "三脚。"

      她娘的竖瞳弯了。

      "傻丫头——"她说。"你比娘——嘴硬。"

      ------

      正午的光慢慢移了。

      辞影走到沈霜辞面前。

      她蹲下来。和沈霜辞平视。

      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冰蓝色的竖瞳。

      "傻狐狸——"她说。"我走了。"

      "嗯。"

      "你——"

      "在这里——"

      "等我。"

      "嗯。"

      "别去合欢宗了。"

      "……"

      "为什么?"

      "因为——"

      "我不在。"

      "你去了——"

      "没人陪你喝茶。"

      "……"

      "那——"

      "你早点回来。"

      "嗯。"

      "我——"

      "等你。"

      辞影的嘴角翘起来。

      她伸手。冰蓝色的手指——不是沈霜辞的手指。是辞影的。暗金色的竖瞳映着光——碰了沈霜辞的额头。

      "傻狐狸——"她说。

      然后——

      光散了。

      辞影的身体化成一缕暗金色的光。钻进辞霜剑里。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

      然后——暗了。

      沈霜辞低头看着剑。

      温的。

      像她的手。

      像她的长发。

      像她的声音——

      "傻狐狸。"

      ------

      她娘站在桂花树下。

      月白色的袍子在暮光里泛着旧旧的光。

      "傻丫头——"她说。"娘也走了。"

      "嗯。"

      "你——"

      "在这里——"

      "等她。"

      "嗯。"

      "别站了。"

      "坐。"

      "腿酸。"

      "……"

      "嗯。"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她看着她娘。

      白光散了一瞬。

      白狐的身形重新出现。七条尾巴——只有一条。趴在桂花树下。

      它抬头看了一眼沈霜辞。

      "傻丫头——"它说。"娘在树洞里——看着你。"

      "嗯。"

      "每一天。"

      "嗯。"

      白狐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然后——

      它也散了。

      不是光。不是影。是——像沉进了土里。

      桂花树下的土地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桂花树下。暮光里。

      她低头看着辞霜剑。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暗的。

      但温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

      "傻狐狸——"她对剑说。

      剑里没有声音。

      但剑鞘——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捏她的手指。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你——"她的嘴角翘起来。"听到了?"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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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界正道。大殿。

      消息传到的时候,太上长老眉心的朱砂又掉了一块。

      "姜晚吟——"她说。"带着那只狐狸的娘——去轮回了。"

      "……"

      "什么?"

      "白狐——"

      "是她娘。"

      "……"

      "在树洞里——"

      "看了八个月。"

      "看着那只狐狸——"

      "嫌我们丑。"

      "嫌上界丑。"

      "嫌魔道丑。"

      "嫌太上长老丑。"

      "去合欢宗——"

      "玩。"

      "吃桂花糕。"

      "哭。"

      "然后——"

      "姜晚吟带她娘——"

      "去轮回了。"

      "……"

      六个人坐在那里。

      合体期。太上长老。六大宗的底牌。

      沉默了很久。

      "她娘——"万剑宗太上长老说。"是白狐?"

      "嗯。"

      "看了八个月?"

      "嗯。"

      "看着我们——"

      "被嫌?"

      "嗯。"

      "……"

      "那只狐狸——"

      "现在——"

      "一个人?"

      "嗯。"

      "在青丘?"

      "嗯。"

      "等?"

      "嗯。"

      "等姜晚吟——"

      "回来?"

      "嗯。"

      "从轮回——"

      "回来?"

      "嗯。"

      "轮回——"

      "不是想回——"

      "就能回的。"

      "……"

      "她——"

      "知道吗?"

      "知道。"

      "那——"

      "她还等?"

      "嗯。"

      "为什么?"

      "因为——"

      "姜晚吟说——"

      "'傻狐狸——我走了。你在这里等我。'"

      "……"

      "然后——"

      "那只狐狸说——"

      "'嗯。我等你。'"

      "……"

      "就——"

      "这样?"

      "嗯。"

      "就这样——"

      "她等?"

      "嗯。"

      "等一个——"

      "从轮回回来的——"

      "人?"

      "嗯。"

      "……"

      六个人坐在那里。

      合体期。太上长老。六大宗的底牌。

      "传令——"太虚宫太上长老说。

      "什么?"

      "不打了。"

      "……"

      "为什么?"

      "因为——"

      "她一个人——"

      "坐在桂花树下——"

      "等。"

      "她娘——"

      "走了。"

      "姜晚吟——"

      "走了。"

      "她——"

      "只有一把剑。"

      "一把剑里——"

      "住着一个人。"

      "她——"

      "等她回来。"

      "从轮回——"

      "回来。"

      "我们——"

      "打什么?"

      "……"

      "而且——"

      "她嫌我们丑。"

      "……"

      "传令——"

      "六宗——"

      "不打了。"

      "不探了。"

      "不烦了。"

      "让那只狐狸——"

      "安静地——"

      "等。"

      ------

      折叠层。白骨王座。

      鬼王坐在王座上。

      他知道了。

      姜晚吟带着那只狐狸的娘——去轮回了。

      "她——"鬼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去轮回了。"

      "带了一只狐狸的娘。"

      "去轮回。"

      "而那只狐狸——"

      "坐在桂花树下——"

      "等。"

      "她——"

      "穷尽一生——"

      "防备她——"

      "防备上界——"

      "防备野生鬼王——"

      "防备其他魔道——"

      "防备——"

      "自己的影子。"

      "而她——"

      "带着一只狐狸的娘——"

      "去轮回了。"

      "让那只狐狸——"

      "坐在桂花树下——"

      "等。"

      "……"

      鬼王低下头。

      "苏未眠——"他对着自己说。"你——"

      "到底——"

      "在干什么?"

      没有回答。

      因为——

      姜晚吟去轮回了。

      带着一只狐狸的娘。

      而那只狐狸——

      坐在桂花树下。

      等。

      ------

      青丘。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暮光落在她身上。朱红色的嫁衣暗了一层。袖口的九尾在光里像活的一样。

      腰间挂着辞霜剑。

      暗金色的纹路贴着红色的布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鞘。

      温的。

      像姜晚吟的手。

      "傻狐狸——"她对着空气说。

      "你走了——"

      "带着我娘。"

      "去轮回。"

      "你说——"

      "会回来。"

      "你说过的——"

      "都算数。"

      "对吧?"

      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点头。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嗯——"她说。

      "我等你。"

      桂花已经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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