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猫56

27、第 27 章

　　《青丘·第二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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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霜辞的耳朵忽然垂下去了。

　　不是那种撒娇式的软。是——被戳到了什么。

　　她趴在玉榻上。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移开。不看姜晚吟了。尾巴在身后蜷成一团。第七条尾巴的尾尖银毛盖在鼻子上。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有。"她说。

　　声音很小。闷在尾巴毛里。

　　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眯起。

　　"谁？"

　　沈霜辞不说话。

　　"跑得最慢的——"姜晚吟说。"怎么当上的族长？"

　　沈霜辞的尾巴动了动。从鼻子上挪开。

　　"我娘死了之后——"她说。"按规矩。九尾之后。族长之位空着。"

　　"长老会选。"

　　"选谁？"

　　"选尾巴最多的。"

　　"当时——"

　　"我有七条。"

　　"青丘年轻一辈里——"

　　"最多。"

　　"但——"

　　她的耳朵向后压了压。

　　"不是最多的。"

　　"还有一只——"

　　"九条。"

　　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睁大。

　　"九条？"

　　"嗯。"

　　"谁？"

　　"我堂哥。"

　　"沈——"

　　"嗯。"

　　"他九条尾巴——"

　　"为什么不是他当？"

　　沈霜辞翻了个身。面朝上。冰蓝色的竖瞳看着树洞顶上的石纹。

　　"因为他——"她说。"打不过我。"

　　姜晚吟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打过他？"

　　"嗯。"

　　"什么时候？"

　　"选族长之前。"

　　"比试？"

　　"嗯。"

　　"你七条尾巴——"

　　"打过了九条？"

　　"嗯。"

　　"怎么打的？"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他跑得快。"她说。"我跑得慢。"

　　"但他——"

　　"只会往前跑。"

　　"我——"

　　"会拐弯。"

　　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眯起。

　　"拐弯？"

　　"嗯。"

　　"他直线冲过来——"

　　"我往旁边闪——"

　　"他扑空——"

　　"我咬他后腿——"

　　"他转身——"

　　"我再闪——"

　　"他再扑空——"

　　"我再咬——"

　　"咬了七口。"

　　"七口？"

　　"嗯。"

　　"对应七条尾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

　　"然后呢？"

　　"然后——"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他趴下了。"

　　"趴了多久？"

　　"三天。"

　　"三天？"

　　"嗯。"

　　"像你一样？"

　　"不像。"

　　"他趴着——"

　　"是气的。"

　　"你趴着——"

　　"是困的。"

　　"……"

　　"傻狐狸。"

　　"嗯？"

　　"你跑题了。"

　　"哦。"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

　　"那些不服的——"她继续。"不止我堂哥。"

　　"还有谁？"

　　"长老会里——有三只。"

　　"都是老辈的。"

　　"觉得我年轻。"

　　"觉得我尾巴少。"

　　"觉得我——"

　　"跑得慢。"

　　"当不了族长。"

　　"然后呢？"

　　"然后——"沈霜辞的竖瞳里闪了一下。"他们闭嘴了。"

　　"怎么闭的？"

　　"我娘留下的镜子。"

　　"圆镜？"

　　"嗯。"

　　"我打开过一次。"

　　"给他们看了一眼。"

　　"看什么？"

　　"镜子里——"

　　"我娘。"

　　"还有——"

　　"小时候的我。"

　　"趴在石头上。"

　　"数花瓣。"

　　"跑得最慢。"

　　"尾巴最少。"

　　"但——"

　　"我娘的手——"

　　"覆在我头顶上。"

　　"她说——"

　　沈霜辞的声音低下去了。

　　"'跑得慢没关系。'"

　　"'尾巴少没关系。'"

　　"'但你得是——'"

　　"'最后一个趴下的。'"

　　树洞里安静了。

　　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着玉榻。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看着沈霜辞。

　　"所以——"她说。"你当上了。"

　　"嗯。"

　　"不是因为尾巴最多。"

　　"不是因为打得过。"

　　"是因为——"

　　"你娘。"

　　沈霜辞的尾巴蜷了一下。

　　"也不全是。"她说。"是因为——"

　　"我跑得最慢。"

　　"但——"

　　"我最后一个趴下。"

　　姜晚吟的嘴角翘了。

　　"傻狐狸——"她说。"你比你娘聪明。"

　　"怎么了？"

　　"你娘只说了——最后一个趴下的。"

　　"你——"

　　"做到了。"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那些不服的——"姜晚吟继续。"现在呢？"

　　"闭嘴了。"

　　"为什么？"

　　"因为——"

　　"你来了。"

　　姜晚吟的竖瞳微微睁大。

　　"我？"

　　"嗯。"

　　"我跟你当族长——"

　　"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沈霜辞翻了个身。面朝姜晚吟。

　　冰蓝色的竖瞳看着暗金色的竖瞳。

　　"你来了——"她说。"他们就不敢不服了。"

　　"为什么？"

　　"因为你——"

　　"是地仙。"

　　"你趴了三百年——"

　　"你睡了一个月——"

　　"你醒来——"

　　"变成我的样子出去——"

　　"撒春风散——"

　　"下情蛊——"

　　"你——"

　　"让他们趴着。"

　　"他们——"

　　"就趴着了。"

　　"我——"

　　"让他们趴着——"

　　"他们不服。"

　　"你——"

　　"让他们趴着——"

　　"他们就趴。"

　　"为什么？"

　　沈霜辞的耳朵软下去。

　　"因为——"她小声说。"你比我厉害。"

　　姜晚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手指轻轻拂过沈霜辞的耳朵尖。

　　"傻狐狸——"她说。"你跑得最慢。"

　　"嗯。"

　　"但你——"

　　"跑到了。"

　　沈霜辞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七条尾巴铺成一片银色的扇面。

　　"嗯。"她说。

　　"跑到了。"

　　"最后一个——"

　　"但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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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耳朵竖着。

　　它听见了树洞里的对话。

　　"最后一个趴下的——"它对着空气说。

　　"傻丫头——"

　　"你做到了。"

　　它的尾巴在枝桠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三百年前那只九尾狐的手。

　　轻轻覆在一个小狐狸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