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猫56

1925、第 1925 章

　　【神界·黑山桃园·第五百九十六日·晨】

　　------

　　苏未眠和小灼搬进来了。

　　不是偷偷摸摸搬的。是光明正大——从桃树下那堆毛球里爬出来，抖了抖毛，然后在黑山禁地东边找了块空地，把窝搭上了。

　　苏未眠选了棵矮桃树。火红双尾往枝头一挂。像只大灯笼。

　　小灼在旁边刨了个坑。火红尾巴垫底。花瓣盖身上。睡了。

　　------

　　【同日·雷部正殿】

　　------

　　"仙尊——"

　　副使冲进来。手里攥着观测玉简。

　　"又来了——"

　　"又搬了什么？"老仙尊端着茶。桃花瓣在杯里泡着。

　　"不是搬山——是搬人——"

　　"谁？"

　　"那只火红双尾狐。还有那只小的。姜晚吟收的那个妹妹。和那个三百岁的小崽子。"

　　"搬哪儿了？"

　　"黑山禁地里。东边。搭窝了。"

　　"……"

　　老仙尊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神界户籍没登记。灵息没备案。她们——"

　　"她们直接住进去了。"副使的声音在抖。"黑山禁地门口那块牌子——'别敲门'。她们从牌子底下钻进去的。"

　　"……从牌子底下钻？"

　　"原形。狐狸。牌子挂得高。她们钻过去了。"

　　老仙尊放下茶。

　　"去把昭霆叫来。"

　　------

　　【雷部门口·同日·午】

　　------

　　昭霆真君站在黑山禁地入口。

　　那块木牌在风里晃着——"黑山桃园·姜晚吟家·别敲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牌子底下。

　　泥土被刨过。两个小洞。狐狸钻的。

　　"……"

　　他抬手要敲门。

　　"别敲。"

　　声音从桃林里飘出来。懒洋洋的。

　　姜晚吟没变人形。还是那只赤红大狐狸。九条尾巴铺在老树根上。肚皮上趴着银白六尾狐。爪子边压着银白绒球。尾巴盖着两只火红小狐狸。

　　五只。

　　一、二、三、四、五。

　　昭霆真君的手停在半空。

　　"你——你们——"

　　"嗯？"

　　"神界户籍——"

　　"她们是我的人。住我家。要什么户籍。"

　　"仙尊说——"

　　"让他来说。"

　　"……"

　　昭霆真君的手慢慢放下来。

　　"至少登记一下灵息——"

　　"不登记。"赤红大狐狸的前爪拢了拢肚皮上的银白六尾狐。小狐狸哼了一声。往绒毛里缩了缩。"她们灵息跟我绑着。登记我一个就行。"

　　"但神界规矩——凡入神界的——"

　　"禁地。"姜晚吟的金色大眼睛半睁着。"你脚下站着的地方。神界规矩管不着。"

　　"……"

　　昭霆真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确实踩在黑山的地界上。

　　"那我退出去说？"

　　"退出去说也是这话。"

　　昭霆真君退了一步。

　　赤红大狐狸的耳朵转了转。看了一眼旁边那只火红双尾小狐狸——苏未眠醒了。金色小眼睛眯着看他。

　　"……你看什么。"

　　苏未眠的鼻子哼了一声。把脑袋埋回大狐狸尾巴底下。

　　"……她嫌你吵。"银白六尾狐从肚皮绒毛里闷出一句。

　　"我没吵——"

　　"你站在门口。靴子踩石头。嘎吱响。"

　　"……"

　　昭霆真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石。

　　默默退了两步。踩到泥地上。

　　"这样呢？"

　　银白六尾狐的耳朵动了动。

　　"还行。别再退了。再退就踩到桃树根了。"

　　"……"

　　他站在泥地里。雷部执令。半步仙尊。被一只狐狸指挥着挪脚步。

　　------

　　【雷部正殿·同日·傍晚】

　　------

　　"拦不住。"

　　昭霆真君把观测玉简搁在案上。

　　"她说了。禁地。她的人。住她家。神界规矩管不着。"

　　老仙尊的手指敲着扶手。

　　"五只了。"

　　"五只。"

　　"全是狐狸。"

　　"全是狐狸。"

　　"原形住着。"

　　"原形住着。"

　　左判的罚雷令——已经碎成粉了——手里攥着一把灰。

　　"仙尊。这——这成何体统——神界禁地里住了五只狐狸——"

　　"禁地不是神界禁地。是她封的禁地。"老仙尊纠正他。"地是她搬上来的。山是她的。树是她的。窝是她的。"

　　"那神界脸面——"

　　"脸面值几个桃子？"

　　"……"

　　老头——老仙尊的师傅——又出现在门口。酒葫芦晃着。

　　"五只了？"

　　"五只。"昭霆真君回头。"一只赤红大狐狸。一只银白六尾。一只银白九尾。一只火红双尾。一只火红小狐狸。"

　　"热闹了。"

　　"师傅——您别——"

　　"我去看一眼。"

　　"师傅！那是禁地——牌子写着别敲门——"

　　"我又不是去敲门。"

　　老头拎着酒葫芦往黑山方向走。

　　------

　　【黑山禁地·同日·傍晚】

　　------

　　老头没敲门。

　　他站在桃林边上。没进去。

　　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桃树下。

　　五只狐狸。

　　赤红大狐狸的九条尾巴铺成一片。肚皮上拱着银白六尾。爪子边压着银白绒球。尾巴盖着两只火红小狐狸。

　　花瓣从枝头落下来。砸在毛上。被尾巴拂掉。

　　风从神界的云层里灌进来。吹过五团毛茸茸的。

　　老头站了很久。

　　喝了一口酒。

　　"……挺好的。"

　　转身走了。

　　酒葫芦晃着。

　　------

　　【雷部·同日·夜】

　　------

　　"师傅看了？"

　　"看了。"

　　"说什么？"

　　"说'挺好的'。"

　　"……就这？"

　　"就这。"

　　老仙尊端起茶。桃花瓣在杯里浮着。

　　"五只狐狸。不闭关。不修炼。不惹事。就抱着睡。"

　　"……"

　　"你还能怎么办。把山拆了？"

　　"……不能。"

　　"把人赶了？"

　　"……赶不走。"

　　"那就别拦了。"

　　老仙尊把茶喝了。

　　"让她们住着。户籍的事——回头我找姜晚吟补个口头备案。不写册。记我心里就行。"

　　昭霆真君沉默了很久。

　　"那左判那边——"

　　"左判的罚雷令都碎成粉了。他还闹什么。"

　　"……也是。"

　　昭霆真君把雷笔插回腰间。

　　"那我以后——"

　　"以后别去敲门。"

　　"……那有事怎么办？"

　　"扔桃子。"

　　"……扔桃子？"

　　"她吃冰桃。你往禁地里扔一个。她要是接了就是有空。不接就是别烦。"

　　"……这算什么通讯方式——"

　　"狐狸通讯方式。"

　　------

　　【黑山桃园·深夜】

　　------

　　五只狐狸。

　　姜晚吟的赤红尾巴盖着所有人。

　　沈霜辞拱在肚皮绒毛里。银白耳朵一抖一抖。

　　白曦月的绒球松着。一条尾巴搭在大狐狸鼻子上。

　　苏未眠趴在尾巴旁边。火红双尾盖着脸。

　　小灼缩在尾巴尖底下。睡得四脚朝天。

　　花瓣砸下来。被尾巴挡住。

　　神界的云从树梢漫过来。被禁地的结界弹开。

　　禁地里。五团毛茸茸的。呼吸匀着。咕噜声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