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猫56

12、第 12 章

　　《青丘·第十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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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衍宗。前山山门。

　　大长老站在台阶上。拄着那根玄铁拐杖。拐杖上的暗金流云纹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

　　准确地说——不是狼藉。

　　是六个人。

　　六个宗主。六个老祖。六个平时在修真界跺一跺脚各方震动的人物。

　　现在全趴在地上。

　　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太虚宫宫主的衣冠最整齐——至少袍子没翻。但他面朝下趴着。脸埋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旁边是万剑宗宗主。手里还攥着剑诀。攥得指节发白。但人已经没了意识。

　　再旁边是玄阴教教主。平时阴沉着一张脸。现在嘴角挂着一点晶莹的液体——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桂花酿溢出来的。

　　剩下的三个宗门的人也差不多。有的侧躺着。有的蜷着。有一个干脆四仰八叉。袍摆掀到了腰上。露出里面绣着八卦图的里裤。

　　大长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里裤。

　　"……花挺艳。"

　　他摇了摇头。拐杖点了一下地。

　　"都三天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还没醒。"

　　没有回答。

　　山风把桂花树的影子晃过来。花瓣落了几个在太虚宫宫主的发冠上。

　　大长老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

　　先捞起太虚宫宫主。一只手穿过膝弯。一只手托住后背。像抱一袋米那样——抱起来。

　　太虚宫宫主在他臂弯里晃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

　　"……再来一杯……"

　　大长老面无表情。

　　"你一杯就倒了——还再来一杯？"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太虚宫宫主被他扛在肩上。头垂在一边。发冠歪了。桂花瓣从头发上簌簌往下掉。

　　走到半山腰。大长老停下来。把人放在一块石头上靠着。

　　然后回去捞第二个。

　　万剑宗宗主比太虚宫宫主沉。大长老掂了一下。

　　"练剑的——肉沉。"

　　他换了个姿势。把人背起来。拐杖腾出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扣住万剑宗宗主的膝弯。

　　"别乱动——"他对着背上的人说。"你剑都拿不稳了还乱动。"

　　万剑宗宗主在梦里踢了一下腿。

　　"……剑来……"

　　"剑在你怀里抱着呢。"

　　大长老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山下走。

　　第三个是玄阴教教主。

　　这个人最麻烦。因为他在地上蜷成了一个球。大长老走过去的时候。他居然还在地上滚了一下。滚到了石凳底下。

　　"……出来。"

　　玄阴教教主不出来。

　　大长老用拐杖头戳了他一下。

　　"出来。"

　　玄阴教教主翻了个身。面朝石凳底。不动了。

　　大长老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伸进石凳底下。揪住玄阴教教主的后领。像拎一只猫一样——拎出来。

　　玄阴教教主悬在半空。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何人——"

　　"送你回去的人。"

　　"……放肆——"

　　"放你下来你走得了吗？"

　　玄阴教教主想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大长老把他扛到肩上。和太虚宫宫主并排放在石头上。

　　"三个了。"

　　他喘了口气。

　　拐杖点了一下地。暗金色的流光顺着石缝蔓延出去。像是在给地面铺路。也像是在给自己省力。

　　剩下三个。他决定一起搬。

　　不是因为他力气大。是因为他烦了。

　　"六个老东西——"他嘟囔了一句。"一杯酒就趴了。"

　　"还让不让人清静。"

　　他把剩下三个人并排摆好。像摆萝卜一样。然后一个一个往山下背。

　　背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的拐杖点空了一步。差点踩滑。

　　"……老了。"

　　他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拐杖上那道暗金流云纹。

　　"你主人趴着的时候——"他对着拐杖说。"我替她看着门。"

　　"现在她走了。"

　　"我替她——"

　　"送这些老东西下山。"

　　拐杖上的暗金纹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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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

　　六个人排成一排。躺在天衍宗山门外的青石板上。

　　大长老站在旁边。拐杖点了一下地。

　　"醒了自己走——"他说。"别让我再背第二趟。"

　　没有反应。

　　他转身。拄着拐杖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六个瘫在青石板上的人。

　　太虚宫宫主的发冠彻底歪了。桂花酿的酒渍从嘴角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大长老摇了摇头。

　　"一杯桂花酿——"他说。"放倒六宗。"

　　"传出去——"

　　"正道不用混了。"

　　他转身。慢慢往山上走。

　　拐杖点地的声音在空山里回响。一声。一声。

　　像三百年前那个小公主趴在石头上数花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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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太虚宫宫主是第一个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衍宗山门外那块青石板。

　　桂花酿的味道还在嘴里。舌头是麻的。头是裂的。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皱得像腌菜。

　　旁边。万剑宗宗主还在打呼。

　　再旁边。玄阴教教主四仰八叉。里裤露在外面。

　　太虚宫宫主的脸黑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把发冠扶正。

　　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五个人。

　　"丢人。"

　　他说。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里有一片桂花瓣。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他捏起那片花瓣。在指间转了一下。

　　然后——

　　他把它放进了袖袋里。

　　没有解释为什么。

　　只是转身。一步一步往太虚宫的方向走。

　　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有点飘。

　　不是因为酒没醒。

　　是因为——

　　他想起那杯桂花酿的味道了。

　　甜的。温的。像有人趴在你旁边的时候——呼吸打在你后颈上的那种温度。

　　太虚宫宫主猛地停住脚步。

　　"……胡思乱想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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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老站在山顶上。看着太虚宫宫主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拄着拐杖。拐杖点了一下地。

　　"两个小公主——"他对着远处的云说。

　　"你们那边趴着。"

　　"我这边——"

　　"也清静了。"

　　拐杖上的暗金纹微微亮了一下。

　　像桂花酿在杯子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