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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兴趣(1) 方度诺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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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度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在精疲力竭的思绪终于压倒了清醒之后。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一时是三叠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骨的潭水,一时是方鸿奕在ICU里苍白的脸,一时又是他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两副碗筷,沉默地看着她。
她是被帐篷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和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有片刻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看到身旁还在熟睡的杜佳,听到其他帐篷传来的细微动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还在凤鸣山,那个短暂的“逃离”尚未结束。
轻手轻脚地钻出睡袋,披上外套,她拉开帐篷的拉链,一股清冽湿润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宛如仙境。
远处山峦叠翠,近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有几个早起的同事已经在生火准备烧热水了。看到她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方度诺回以微笑,走到营地边缘,深深呼吸了几口这干净的空气,试图将昨夜那些沉重的思绪一并呼出。
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的信息或未接来电。
这种安静,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异样。
按照方鸿奕的习惯,清晨醒来若不见她在身边,总会有些表示。
这种沉默,是信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深的掌控,算准了她不会真正脱离轨道?
“度诺,快来帮忙煮面!”杜佳也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扬声喊道。
“来了!”方度诺应道,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加入清晨的忙碌中。
烧水、煮面、分发餐具……简单的劳动和集体的氛围让她暂时无暇多想。
热乎乎的汤面下肚,身体暖和起来,心情也似乎明朗了些许。
早餐后,大家商量着上午的活动——徒步去附近的一个观景台。
“度诺,一起啊?”花泽晋热情地邀请。
方度诺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样子,点了点头:“好。”
她需要这些活动来填充时间,占据思绪。
徒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愉快,山间的空气清新,景色宜人。
同事们互相拍照,说说笑笑。
方度诺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两位老教师争论某种植物的名字,看着杜佳和花泽晋互相调侃,她偶尔也会被逗笑,甚至允许花泽晋帮她拍了几张站在岩石上眺望远方的照片。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真的要沉浸在这种平凡的快乐里了。
然而,当她独自走在稍靠后的位置,听着脚下踩过落叶的沙沙声时,那种游离感又会悄然浮现。
她看着前方同事们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别人故事的旁观者。
他们的世界简单、明朗,有着清晰的边界和规则。而她的世界,从很久以前,就被方鸿奕以一种强势而扭曲的方式,涂抹成了完全不同的颜色。
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安静着。这份安静,像一块逐渐加重的大石。
他到底在做什么?是真的给她空间,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抵达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壮丽非凡。大家纷纷惊叹,拿出手机拍照。
方度诺也站在栏杆边,看着这片广阔的天地。山风拂面,吹动了她的发丝,自由似乎触手可及。
她鬼使神差地,也拿出了手机,对准了这片景色。但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她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她翻转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背景是苍茫的云海山峦,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表情,像是努力融入这景色的疏离,又像是想将这一刻的“自由”定格。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拍下这张自拍。
她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眺望着远方。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独自欣赏。有些试图证明“存在”的证据,或许本身就没有意义。
她知道,下午就要返程了。这场短暂的出走,即将结束。而等待她回去的,是那个她既想逃离,又似乎无法真正离开的,名为方鸿奕的漩涡。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比去时安静了许多。一天的露营消耗了大家大部分的精力,不少人都在闭目养神。
方度诺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来时的那份期待和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奔赴“审判”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面对那个她刻意远离了一天的男人,害怕去解读他沉默背后的情绪,更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立刻见到他的迫切。
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繁华与喧嚣逐渐取代了山野的宁静。
她独自一人,驾驶着车辆,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将城市的高楼染成金红色,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越是靠近那个公寓,她的心跳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加快。
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披上那层用于应对他的“盔甲”——那层混合着顺从、戒备、以及无法割舍的依赖的复杂外壳。
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拿起背包,推开车门,走向电梯。
站在公寓门口,她再次停顿,钥匙在手中握得微微发烫。
最终,她还是将它插入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公寓里很安静,光线有些暗,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提供着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食物的香气?
她换上拖鞋,轻声走向客厅。
然后,她看到了他。
方鸿奕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坐在沙发上等她,或者用某种压迫性的姿态质问她这一天的情况。
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背对着她。他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专注地切着什么,刀工熟练,节奏稳定。旁边的灶台上,炖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安心的肉汤香味。
这一幕,太过日常,太过平和。平和得让她所有预设的紧张和防备,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似乎听到了她进来的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立刻回头。
“回来了。”他的声音传来,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她只是下楼取了个快递。
方度诺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他的眼神深邃,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情绪。
“去洗个热水澡,”他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她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汤快好了,是你喜欢的山药排骨。”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提及那张照片,也没有追问她玩得是否开心。
他用最寻常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柔,为她这次的“逃离”,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种不动声色的接纳,比任何形式的责难都更具力量。
它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将她牢牢兜住,让她所有试图挣脱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徒劳和……幼稚。
方度诺看着他转身继续忙碌的背影,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她低声应了一句:“……好。”
然后,她默默地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底那片浓重的迷雾。
她知道,这场看似以他的“妥协”和“温柔”告终的短暂出走,实质上,是她又一次无声的败北。
他甚至不需要用力,只需要展现出这个“家”的日常与等待,就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