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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狼人杀(1)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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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方度诺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名字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视线——方鸿奕。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像在道馆时那样选择挂断。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在凤芨昱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划开了接听键。
“喂?哥,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寻常的倦怠,听不出半分方才倾吐秘密时的激烈。
电话那头,方鸿奕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安静,显然是在一个私密的空间:“吃饭结束了?”
他的问候很自然,像任何一位关心妹妹行踪的兄长。
“嗯,刚结束。”方度诺的目光掠过对面紧盯着她的凤芨昱,语气不变,“正在和芨昱喝茶。”
“什么时候结束?”他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介入感,“我来接你?”
“不用了,”方度诺几乎是立刻拒绝,理由充分且自然,“我开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需要这短暂的回程,作为从外部世界回到那个“家”之前的缓冲地带。
方鸿奕在那头顿了顿,没有坚持,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温和,却精准地切入日常,仿佛他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需要商量晚餐的伴侣:“晚上想吃什么?”
方度诺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里提不起什么兴致:“随便吧。中午吃的有点多,晚上应该不会很饿。”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最后叮嘱道,那语气温柔却带着无形的绳索,“随时给我电话。”
“好的。”方度诺应下,然后率先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
她将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仿佛刚才那段看似寻常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包间里的空气已经彻底改变了。凤芨昱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这通电话像一个无声的宣告,精准地提醒着她们——无论方度诺内心如何挣扎、看清了多少真相,她依然被牢牢地系在那根线上,线的另一端,永远掌握在方鸿奕手中。
方度诺没有看凤芨昱,只是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轻声说:“看见了吗?无处不在。”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道尽了她身处其中的窒息感。
凤芨昱看着好友沉静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寒意,忍不住低声说:“真的是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这是要把你死死拴在身边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方度诺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我们这段关系……有多么不正常,多么见不得光。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凤芨昱沉默片刻,一针见血地指出:“只怕……就算你们是正常的情侣关系,以他的性格,掌控欲也未必会比现在好多少。”
方度诺闻言,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苦涩与认同:“或许吧。”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偏执与占有,并不会因为关系的“正当”而减弱分毫。
短暂的沉默后,方度诺似乎想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转而问道:“要不要去逛街?”
凤芨昱看了看窗外缠绵的雨丝,摇了摇头:“下雨呢,湿漉漉的没什么意思。我们还是来打游戏吧!”她说着,眼睛一亮,拿出了手机,“最近誊非刚出了一款新的手游,挺火的。”
“誊非”这两个字让方度诺眼神微动,瞬间想起了那个穿着道服、笑容爽朗的薛煊烽。
她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话题问:“什么手游?”
“一款竞技类的,刚好需要两个人组队,”凤芨昱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发出组队邀请,“我们两个一组,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好。”方度诺应着,也拿出了手机。
就这样,她们暂时抛开了现实的沉重与无奈,在茶香与雨声缭绕的静谧包间里,靠着虚拟世界的厮杀与协作,消磨了一整个下午。
等她们终于放下手机,感到眼睛酸涩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雨还没有停,只是势头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两人走到茶楼门口,才发现都没带伞。
“我送你回去。”方度诺看着门外朦胧的夜色,自然地开口。
“行。”凤芨昱没有推辞。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们的发梢和肩头,带着秋夜的凉意。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身影很快没入城市璀璨而湿漉的霓虹灯光里。
方度诺将凤芨昱安全送到家,婉拒了她上楼坐坐的邀请,调转车头,驶向那个她必须回去的“家”。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模糊的水幕。
车载电台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心头的滞涩。
刚刚与闺蜜的倾谈,像在心底凿开了一个口子,让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微微泄出,却也让现实的桎梏显得更加清晰冰冷。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蓝牙车载系统自动接通,方鸿奕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我到家了。”
“我在回来路上了。”方度诺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
“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松弛,甚至带着一丝居家的温和,“我先做饭。”
“嗯,”她应着,瞥了一眼导航,“我大概还有十分钟。”
“嗯。”
通话简洁地结束。
方度诺轻轻吐出一口气,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主干道上车流拥堵,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长龙。
她不耐地蹙了蹙眉,果断打了转向灯,驶向车流较少的环城线。虽然绕远一些,但能避开令人心烦的堵车。
方度诺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与室外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方鸿奕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居家的从容,与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判若两人。
“吃饭。”他抬头看她,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猜忌与暗涌。
“好。”方度诺换了鞋,脱下带着湿气的外套挂好,走向餐厅。
她刚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方鸿奕便抬眼,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状似随意地问:“今天聚餐吃火锅了?”
方度诺正准备拿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他,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你怎么知道?”
方鸿奕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掌控感。
他微微倾身,隔着餐桌的距离,声音低沉:“你身上一股火锅味。”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分子。
方度诺:“……”
她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明明在茶楼待了那么久,还玩了游戏,她以为自己身上的味道早就散尽了。
“还是辣味的。”他补充道,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科学事实。
这种无处不在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让方度诺瞬间感到一种被无形锁链缠绕的窒息感。她心底那点因为他居家模样而产生的一丝恍惚瞬间消散。
她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无奈和轻微嘲讽的意味,回敬道:“如果每个人的嗅觉都跟你一样,警犬大概要集体失业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它既像一句玩笑,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种过分敏锐所带来的压迫感。
方鸿奕闻言,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愉悦的光。
他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带着刺的回应,这比完全的顺从或沉默的抵抗,更让他觉得真实,更像他熟悉的那个诺诺。
他神色如常,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地提议:“如果想吃火锅,可以在家里吃,比较卫生。”
方度诺抬眼看他,带着点不可思议:“你是让我把朋友带回家?”
她无法想象杜佳和凤芨昱在方鸿奕的气场下,能安心地涮一片毛肚。
“我没意见。”方鸿奕回答得从善如流,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建议。
方度诺几乎要被他这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气笑,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让你准备火锅,我怕他们吃了会集体消化不良。”
“我保证不下毒。”方鸿奕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认真,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戏谑。
“我是怕,”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除了我之外,他们坐在你对面,可能只敢喝水。”他那无声的压迫感,本身就是最影响消化的佐料。
方鸿奕闻言,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微微颔首,像是得到了某种赞许,轻描淡写地评价:“那挺好。”
方度诺:“……所以你的意思是,专门请他们来,看我们两个吃火锅?”
这画面想想都让人觉得诡异。
“不,”方鸿奕摇了摇头,终于图穷匕见,深邃的目光锁住她,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独占,“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陪我吃火锅。”
他刻意在“陪我”二字上,落下了极轻的重音。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只是想和她单独在家吃火锅。
方度诺被他这拐了九曲十八弯的逻辑弄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吐槽:“……下次注意,弯不要转这么大,容易翻车。”
方鸿奕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语文老师?”像是在请教她如何优化表达。
方度诺没好气地回敬,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绝望”:“就算我是语文老师,也理解不了你这魔鬼级的阅读理解。”
对话到此,方度诺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在这样近乎寻常的、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斗嘴中,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种熟悉的、带着刺的交流方式,本身就是他们关系里最致命的毒药,也是最熟悉的安慰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