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小人》野莓山山兔

8、晚宴（一） 我主动给陈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他调出来的二维码，意识到他肯定是找我要钱来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皱起了眉。
　　我好友圈子里全都是有钱人，都是潜在捞钱的对象。
　　陈寒景，显然不够格。

　　“要钱是吧？”
　　“你直接把收款码给我，床的价格，还有这个沙发多少钱，昨晚给我用的那些药，都算一下，我一次性付给你。”

　　他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把手机收回去了。
　　“你怎么三句话离不开钱？钱就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啊。”
　　我很无语，跟这种穷人真的说不通，他们总说钱很俗，说钱下贱，但其实是因为他们没有钱。
　　没有钱，才会觉得钱不好。

　　他薄唇抿着，没再提加好友的事，也没提让我给钱，转身就走了。

　　我也没当回事。
　　是他自己不要，又不是我不给。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开始想着周日晚宴要穿的衣服，结果在某奢侈品牌官网下连翻了几页也没看到合适的，脑子里全是陈寒景收回手机时那个眼神。
　　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妈的，不过就是拒绝加好友，怎么弄得好像我欺负了他一样。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我跟自己说。
　　虽然陈寒景人不错收留了我，还把床让给了我，除了让我上药那次也没让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我还是不能对这种人心软。
　　等我爸认了我，我就是真正的有钱人了，跟他就更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

　　第二天，我窝在床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陈寒景已经出门了。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我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我正在跟一个叫陈寒景的穷alpha住在一起。

　　很快，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满满几大袋东西。
　　我凑过去看，这回倒不是那些难以下咽的便当了，有肉有米有菜，还买了不少面包零食，甚至还有几盒即食的肉类。

　　我翻着袋子，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进步很大啊大少爷？会买东西了！”

　　他也没听出我在嘲讽他，面不改色，“随便买的。”

　　随便买能买这么全？估计挑了很久吧？我抿着嘴没拆穿他。
　　到了饭点，我又自觉进了厨房。
　　其实我的腿还不太利索，但总不好让一个能把油锅点着的人继续下厨。

　　我切菜的时候，余光又瞥见陈寒景靠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
　　他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不玩手机，也不出声，就那么盯着我。
　　我先前还觉得这人冷冰冰的，现在倒觉得他还挺像那种犬类动物的，不爱吭声，但总默默地跟在身边。

　　可他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了，我被看得脖颈都有点发烫。
　　又想到之前当着他的面上药的情形，愈加觉得羞赧，切土豆的时候手一抖，差点切到指头。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正想让他别待在这儿烦我了，结果一下撞上他的目光，心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全忘了。
　　我假装锅里的水开了，慌慌张张地继续做菜，结果每样菜都多做了一份。
　　算了，反正做一个人的也是做，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就带着陈寒景一起吃吧，我这样想。

　　菜满满当当地摆了好几盘。
　　陈寒景没说什么，坐下就吃。
　　我偷偷看他，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规矩，不紧不慢的，但一口也不浪费。
　　我做的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几道家常菜，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显然，他这种不会做饭的估计很少能吃到这种热饭热菜。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买菜也花了不少钱吧。”
　　我放下筷子，“真不要我给你钱啊？我很有钱的。”

　　他动作一顿，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陈寒景自尊心强，不喜欢提钱，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道：“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盯了我两秒，才继续喝汤。

　　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我眼前突然黑了一瞬，赶紧扶住桌沿。
　　我常吃的那种药最近断了。
　　可是我还是不太敢出门，想着先熬过这几天再说，我赶紧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下去，等那股晕劲儿过去。

　　陈寒景已经把碗收走了，背对着我站在水池前，我盯着他洗碗的背影，等缓下来后，心里却开会想另一件事。
　　烧退了，我想洗个澡，哪怕擦个身也好。

　　但问题是这里没有暖气。

　　我站在浴室门口，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温度，又缩了回来。
　　不行，太冷了。
　　可我烧了几天，身上黏糊糊的，不洗又难受。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正发着呆呢，陈寒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进了浴室。
　　我还没反应过来，里面传来了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热气一点点漫出来，从门缝里直往外涌。

　　我站在门口，被那股湿热的暖意扑了一脸。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冲我偏了偏头，说：“去洗吧。新买的浴巾和沐浴露放架子上了。”

　　我眨了眨眼：“所以你刚刚是…”

　　“嗯，现在浴室不冷了。”

　　我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果然，浴室里水汽还没散，暖烘烘的，我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样。
　　洗完出来，我裹着新浴巾，皮肤被热气蒸得发红。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碘酒和棉签，见我出来，抬了抬下巴。
　　“上药。”

　　我脸热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扭捏。我走过去坐下，主动把衣服解开，红着脸趴好。

　　他蹲下来，动作很轻地替我清理伤口。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我低头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真的怪可怜的，听他说这里是他租的房子，他大概是真的很穷，不会做饭，每天只能吃那些难吃的便当，也没见他提过有什么朋友，估计连对象都找不到，只能靠打抑制剂过日子。
　　给他看看也没什么。
　　反正我也没少给别的男人看。

　　所以，当他把那处的药膏拿给我的时候，我主动问他要看我上药吗？

　　他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停顿了几息，才很慢地点了头。

　　我于是把腿叉开，用指尖沾着药膏，缓缓在那处的伤边缘打圈，动作又轻又慢。
　　上一次他提出要看我上药，我还跟他生气，可这一次，我不仅不躲了，甚至故意将身体对着他打开…
　　我垂着眼，只用余光去瞟他，他果然一眨不眨地在看我，连站姿都僵了一瞬。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这种情形都会忍不住的。

　　我之所以敢这么放肆，是因为这几天我没再看到陈寒景打抑制剂，也没闻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新雪味。
　　他的易感期过了，是能自控的。

　　我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但还是想着让他占点便宜。
　　虽然不让他睡，但摸一摸，亲一亲，帮他消消火，也不是不行的。

　　他果然走近了。
　　脚步有些沉，呼吸也重了些许，像是压着什么。

　　我心跳快了起来，却更故意地往后仰，等他过来。

　　他弯下腰，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的脸被迫抬起来。
　　我闭上眼，轻轻张开唇瓣，舌尖探出一点，等着他亲下来。

　　他在靠近，越来越近。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我唇上，只要再近半寸，就能含住我的了，可就在那一瞬，他猛地松了手，一把甩开我，力道大得我往床后撞了一下。

　　我睁开眼，看到他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间，还摔上了房门。

　　我怔怔地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动。
　　我记得刚才…刚才他的耳朵好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呼吸乱成那样，还逃得这么狼狈，一定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吧？
　　啧，还挺纯情。
　　我心里笑了一下，慢吞吞地把衣服穿好，却忍不住对陈寒景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

　　周五下午，我把定位地址发给了周聿。

　　周聿很快弹来了语音。
　　陈寒景今天也在家，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虚，抓起手机往卧室走，才按下接听，“聿哥。”

　　“你怎么住在这么偏的地方？”

　　“我现在住在朋友家。嗯，聿哥，你下午来接我就好。”

　　周聿没多问，只说行，就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刚要转身，门就被推开了。
　　陈寒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半倚在门边，“你到底干什么的？”

　　他应该是听见我跟男人说话了。
　　我喉咙发紧，我在他面前是很有优越感的，当然不愿意直接告诉他我在卖身，要陪周聿睡觉赚钱。

　　“刚刚那是我男朋友。”
　　我干脆扯出一个笑，往床沿一坐。
　　“他等下要接我去约会。”

　　陈寒景没动，一字一顿：“男朋友？”

　　“嗯。”

　　“你被人打了，你男朋友不管你？你受伤了，你男朋友也不来接你？”

　　我听他语气不好，以为他是有点吃醋，心里甚至有点微妙的得意，赶紧道：“他很忙的。”
　　我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炫耀：
　　“他可是alpha！”

　　话一出口，我想起来陈寒景也是alpha。
　　“咳咳，嗯，最近我跟他闹了点别扭，所以才不想住他那儿。我的房子刚卖了，买新房还要点时间，就想着先在你这儿住着。”
　　“至于上次打我的人嘛，跟我男朋友有点结怨。都是误会。”
　　我继续扯谎，“今天他接我就是去解决这事的。”

　　我想得很明白。
　　周五周六住酒店，周日去晚宴，晚宴过后，等别人知道我是宋家的人了，我就不必再东躲西藏了，陈寒景这里本来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于是我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我今天过后就不住你这儿了。”
　　“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