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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天 如你所愿, ...

  •   翌日。

      商昀刚从榻上爬起来,昨晚上进宫了一趟,皇上拉着他谈论了大半宿,回到家倒头就睡,累得不行。

      一道修长的黑影从轩窗外翻进来,跪在床头前:“主子,果然如你所料,太子殿下那边没动静。”

      商昀抬头让他站起来,披上外袍:“所以如今什么证据都没有,他逮着不放,皇上又不信任他,所以把这锅甩给我?”

      “主子,差不多就是这意思。”那人站起来,把窗户关严实说,“王蘅今早去东侧跨院了。”

      “她去那做甚?”

      商昀刚把话问出来,那人脸色都变了,方才严肃恭谨的眼神倏地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八卦,忙低头敛住神色,只余眼角藏着淡淡的戏谑:

      “还能去干甚啊?自然是去找你的家妻。”

      商昀没理他,端起旁边的白粥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雀珩,我看你是皮痒了。”

      雀珩:“……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俩闹得挺难看,镇北王女儿的性格你也知道,还有你继母的性子也是泼辣,两人在花园里大吵一架,各自不愉快地散了……”

      “意料之中,狗咬狗,一嘴毛。”

      他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放缓了声音:“你去查查镇北王那边,把近半年的军饷账目报上来,别出声。”

      雀珩一下子眼睛瞪大,张大嘴巴想说,欲言又止:“这……怕是难办……还不如从林皖那边下手?”

      “怎么难办个说法?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只要结果,你如果觉得林皖那边更好,你可以去试试,她那个样子,你更是吃不完兜着走。”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出声。

      商昀正想让他退下,雀珩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函:“礼部那边来信,请问你和县主的婚事,要给个结果。皇帝还是怕商家暗藏心机,可惜没防住。”

      “我不回,你找个时间递给林皖,她自己不愿拜堂的闹出这么大的事,让她自己去解决。”

      雀珩疑惑地盯着他,这可让他真没办法接话……

      “主子,好歹你俩是名义上的夫妻,还是做做样子吧,到时候惹得皇帝和镇北军那边不满,怕是唉!”

      商昀走到寝房外间的剑架边,抽出剑身:“那是商耀的妻子,我是商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名义上的啊,好歹演一下吧。”

      “没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秋猎应该也快到了,你多注意太子和皇上那边。”

      “是!”

      雀珩转眼化成黑影不见。

      商昀回房穿好衣服,看着庭院还有一堆木柴没砍完,天气又凉爽,借此机会赶紧解决。

      “主子,不好了!林皖她在找你,再往这边走,像是要过来闹事了!”一个下人从偏院门外冲进来,慌慌张张地对他喊道。

      商昀神色平平,面上看不出波澜,一双眼眸,寒意沉沉,没有温度。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他进屋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戴上面具,刚踏出门槛,耳边响起林皖嘲笑的声音:

      “哟!夫君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好好的跨院不住,跑着这偏院来过苦日子吗?”

      林皖身后带着丫鬟,一身软绫织金秋装,纹样雅致细腻,光华内敛,处处都是王府娇养出来的华贵。

      “不巧,我有要事出门,不接客了。”商昀绕过她,直接往外走,“县主说笑了,我自然不得县主欢心,还是不要出县主眼前更好,住处怎样又无大碍。”

      林皖细想也是,毕竟商耀是个废物,家里不待见他,也是正常的。

      “你去哪?”林皖问他。

      “逛、青、楼。”商昀冷笑,径直往外走。

      ——

      王蘅那日刚好从外边回来,听说商罗瑞在朝廷上得了皇帝赏赐,都是世家送来的上好绸缎和首饰。

      她转念一想,林皖嫁进来也有几天了,一次都没有来请安,甩脸色给他们商家看。
      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那天大婚之日拜堂,林皖闹得差点把屋顶掀了,京城中的其他人是看尽了笑话。

      她今日刚出门,旁边的一群平民百姓见她,“噗呲”笑笑,说什么商家攀上了高枝和泼妇,两个混种捆在一起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蘅听不下去,她好面子没底气反驳,低着头加快步子逃了。

      她想着头疼,借着皇帝赏赐的借口想去跨院看看林皖。

      跨院的花园空气好,风景佳。王蘅一眼就看见林皖坐在亭中喝茶,不知道她是被烫着了还是觉得茶太难喝,抿了一口就让丫鬟端下去。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稀罕你。”林皖见她朝自己走来,眼白往上翻,不屑地冷笑。

      王蘅早料到她会发难,把手里刚在集市上买的桂花糕递到桌子上,讨好地说:“少夫人这是心情不好吗?今儿刚好路过来看看你,上好的糕点尝尝。”

      “你们商家是什么玩意儿?茶这么难喝,还随便买点乱七八糟的点心打发我呢?”

      “少夫人不是……”

      林皖突然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头上的发簪也跟着晃动:“谁是你家少夫人?叫县主!”

      “县主消消火,你若是不稀罕这桂花糕就罢了,皇上今日赏了上好的丝绸和首饰,一会儿我就叫人给你送过来。”王蘅看她不好说话,怕把事情闹大,脸上维持着尴尬的笑。

      “本小姐什么没见过,差你那点金银首饰?你家的儿子商耀真是好大的一张脸,成了亲,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是啥意思?你们商家是对我镇北王独女有意见?还是对皇上有什么不满?”

      王蘅愣住了,鼻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没想到在外的那个野种,把婚事成了啥都不管,找些麻烦事出来。

      “县主多虑了……没有那个意思,犬子近日有些忙……是不该忽略了你……”

      林皖站起身,抬手示意她闭嘴:“忙着逛青楼吗?说的冠冕堂皇的,你们家是个什么种谁不知道?”

      “……”

      “你也滚回去,本小姐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人!”

      说罢,她自己先带着丫鬟转身走了,留下王蘅一个人在原地。桌子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王蘅看着前面的背影,恨得牙痒。

      她是镇北王的独女没错,但还不是嫁到他们商家来了,多大的一个虱子撵不死?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要不是他父母做他的后山,她算个什么东西!

      ——

      宣政殿内,气氛紧绷,文官们口舌争辩不停。

      “皇上,江南地区洪灾突发,就是近日染上疫病的人比较多,粮食不够,已经大规模亡人了!”

      “边际突厥蠢蠢欲动,屡次在边界线上动作,还请皇上派镇北王出兵!”

      一个人的话音刚落,户部黄甘又急忙越众而出,神色焦灼,连连叩首:
      “陛下万万三思!今年赋税锐减,农桑歉收,镇北王麾下军饷账目尚且未曾核查清楚,此时大举兴兵,国库难以支撑,切不可贸然动兵!”

      接二连三的声音此起彼伏,文武各执一词。

      众官各持己见,一时间殿内人声交错,纷乱嘈杂。

      皇帝默然端坐,听着下方此起彼伏的争辩,神色郁闷,突然手掌重重叩在御案之上。

      “咚。”

      一声沉响穿透殿内纷乱的争辩。

      “吵什么吵!你们把朕放在眼里了吗?要吵滚出去!朕还没开口说话,你们倒是先闹上了!眼里还有没有皇法!”

      满朝喧哗瞬间消散,无一人敢出声。

      “商侍郎,此事你怎么看?”

      商罗瑞顿在原地,他没想到皇上突然开口发难,叫他回答,他就一文官,这事怎么轮得到他参话?

      一边是突厥边患,一边是江南灾荒国库空虚,无论说支持出兵还是反对,都会得罪一大帮人。

      他向前半步躬身,神色凝重,语调平稳:“陛下……陛下您也知道,咱家孩子和镇北王的女儿定了亲,我们两家是亲家。按理这事儿我本不该多嘴。但、但陛下问我了,臣不敢不说。呃……突厥那边不能不防,江南老百姓也不能不管。这、这怎么选,其实都看陛下您拿主意。陛下觉得怎么妥当,那就怎么来。臣……臣都听陛下的。”

      “商侍郎提了是个好法子,可朕想问你,你觉得,派谁核查镇北王军中军饷合适?”

      商罗瑞:“……”

      他半天哑不出一句话,头上冒出密汗,看看周围大臣的眼神,最后结巴磕磕绊绊道:“陛、陛下……这……这核查镇北王军中粮饷,干系重大啊。臣家和镇北王是儿女亲家,若是臣举荐人选,旁人难免要说臣存有私心,要么偏袒,要么刻意为难亲家……臣实在不敢胡乱举荐任何人。这种要紧差事,还是……还是陛下心中自有信臣,由陛下亲自定夺才最为妥当,臣不敢妄言人选。”

      御座上边,皇帝沉默片刻,整个朝廷鸦雀无声。

      道理上,商罗瑞的话无懈可击,姻亲避嫌,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但是这畏缩避事的模样,叫他心底压着一股火气。

      他指尖缓缓叩了两下御案,咚、咚两声,寒气却漫开在大殿。

      “哦。”皇帝声调平平,听不出喜怒,视线落在躬身缩肩的商罗瑞身上。

      “身居门下侍郎,位列近臣,食朝廷厚禄。国事摆在御前,你只知拿姻亲做挡箭牌,一问便推说愚钝,事事要等朕来拿主意。”

      他顿了顿,压得人喘不过气:“朕赐你官位,不是叫你只来殿中垂首听旨的。既然你想不出人选,那便站到一旁,好好想想,何为臣子本分。”

      商罗瑞浑身一颤,后背冷汗浸透里衣,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只慌忙叩首:“臣……臣领旨。”

      “怎么?诸位爱臣刚才不是挺想说的吗?现如今谁有法子十全十美地解决?”

      殿内一阵死寂,大臣互相观望,没人敢接这个差事。核查镇北王军饷,一边手握兵权,还有御赐姻亲牵绊,办好了未必有功,办砸了便是滔天大祸,谁也不愿揽下这桩苦差。

      烫手山药,麻烦。

      “既然诸位都拿不出万全之策。”皇帝的声音缓缓传来,“朕,便命太子持朕的手诏,核查镇北王军中军饷虚实。江南灾荒、疫病不可拖延。户部即刻调拨内库钱粮,火速发往江南,选派官吏前去赈灾。边关诸镇,严守隘口,只许固守,不得擅自主动与突厥开战。”

      黄甘立刻出班领旨。

      皇帝抬手,传遍大殿:“若无别的奏事,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通事舍人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依照次序,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大殿。

      靖王并没有随众臣一同退走,等到殿中只剩下他与皇帝二人,才缓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今日朝会,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抬手揉着眉心,闻言抬眼看向他:“讲。”

      靖王顿了顿:“商罗瑞固然遇事畏缩,不堪担当大任。可他到底是门下侍郎,身居中枢,更为要紧的是他家与镇北王乃是陛下亲赐的姻亲。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您当众折辱于他,当众给他脸色看。这板子打在商罗瑞身上,脸面却痛在镇北王那里。镇北王手握北地重兵,两家本靠婚约维系和睦。如今这般,若是商罗瑞心怀怨怼,或是镇北王觉得陛下在敲打自己,心生芥蒂,逼得两家拧到一处,到时生出隔阂嫌隙,又该如何处置?”

      皇帝听完,倒是先冷笑起来:“朕难道还想不到这一层?话又说回来,你没听礼部上报,镇北王家并不欢喜这桩婚事,大婚之日在京城闹得欢腾!”

      靖王皱眉说不出话。

      “正因为镇北王手握兵权,两家是御赐亲家,朕才更要敲打商罗瑞。”他站起身,目光望向殿外,“商罗瑞身居近臣,占着高位,国事当头只知避祸自保。今日朕若不杀鸡儆猴,满朝文武人人学他这般遇事缩头,事事等着朕一人决断,朝廷还要这臣子何用?”

      “至于镇北王。”皇帝看向远处,“一纸婚约罢了,朕派太子亲自核查军饷,一是为了考验太子,二则是就像你说的,人心隔肚皮。”

      靖王听完,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一时语塞。

      皇帝瞥了他一眼:“朕心里有数。不必多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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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移步新作品《爱恨的加减法》 求求宝宝们的小星星 尽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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