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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鬼 疯狗商昀乱 ...


  •   京城中的永安渠,泥沙少,水质干净。平常百姓都在这取水,河面上偶尔有一两只小舟漂游。

      接近寒季,雨水越来越多,河水暴涨混沌,沿岸的酒楼生意好得不像话。

      天刚蒙蒙亮,一个早起撒网的渔民撑着小船,往渠中心划。官府管得严,不允许撒网捕捞。

      他可顾不着这么多,混水正好,鱼又多又好捞,拿到市场上肯定能卖个好价。

      一网下去沉甸甸的,心里暗喜,第一发就这么好,捞着大鱼了,他使劲拽网,底下出奇的沉重,自己一个人折腾了半会儿都没动静。

      “你小子没长眼啊,还不过来帮我,捞着大鱼了!”他喘着气,回过头,冲他身后的儿子喊道。

      两个人又继续拉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浮出水面,慢慢向上。

      开始还没注意,渔民老头看见网中是白花花的,他以为是什么新奇品种,就想着肥美鲜嫩。

      越往上越不对劲,忽然看见一团浸得发胀的人脸被裹在网里,双目没有阖上,被冷水久泡过后,眼球浑浊泛白,瞳孔涣散地睁着,直直望向水面上方,临死那一刻,还死死盯着。

      周身皮肤浸得泛出一层惨白,发丝散乱浮在水面,随水波轻轻晃荡,人早已没了生气。

      渔民吓得手一松,嘴唇颤抖,木桨“哐当”掉进水里,惊声大喊起来:

      “……死人!永安渠里捞出来死人了!……鬼啊!”

      喊声顺着河岸炸开,雨声荡荡,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

      商昀得到消息,和刑部尚书胡限一同前往案河岸现场。

      周围全是平民百姓,今日正逢集市,再阴湿寒潮的天气也挡不住看热闹的人心。

      “谁死啦?谁死啦?”

      “哎呀,你别挤我,让开让开……好惨哦……”

      他站在堤岸高处,银面具掩去神情,视线静静落在那具刚捞上岸的尸首上。

      雀珩蹲在尸体旁仔细查验,很快抬头回话:

      “主子,死者是李干将的独子。左脚脚心,有一处烙铁烫出来的印记,和之前查到的记号一模一样。”

      商昀闭上双眼,“嗯”了声。

      李干将家中离奇自尽,如今他唯一的儿子也被杀害抛入永安渠。是斩草除根,封口灭迹。

      对方下手干脆不留余地,看来牵扯的秘事远比他预想的更深。

      他抬手压了压披风,正想要张口吩咐雀珩继续勘验尸体,再查查身上遗留的蛛丝马迹。

      身旁胡限赶忙往下面走,边走边喊:“看什么呢?退开些,退开些,别妨碍官府办事!”

      四周的百姓根本不听,一个劲儿的往尸体上边凑,叽叽喳喳,震得耳膜发疼。

      岸边另一头的小道上,郗夭拎着卷素色细布料,不紧不慢往家走。

      这卷布料是李雪特意托她上街挑的,预备着裁一身厚实冬衣,布料漂亮又暖和。

      她隔着几条街就听见渠边闹哄哄一大片人声,吵得厉害。

      郗夭下意识往边上偏偏身,转头瞟了一眼,继续向前走。

      纷乱的话语穿过人群缝隙,清清楚楚飘到她耳中。

      “听说这死者,就是前些日子自尽的李干将家的儿子!”

      郗夭的一瞬钉在了原地。

      李干将这三个字砸过来,叫她心底猛地一沉。

      又是李干将……前些日子吞药自杀的那个人……

      她扭头就走,四周百姓越聚越多,人挤人,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躲都躲不开。

      闲话源源不断钻进耳朵。

      “我听说昨夜有人在这附近看见黑衣人,一身黑斗篷,悄无声息的!”

      “天呐,难不成是仇家上门,连人家儿子都不肯放过?”

      “李干将死得就蹊跷,好好一个人说吞药自尽就自尽,现在儿子也没了,怕是得罪了什么手眼通天的狠角色……”

      黑衣人……

      这三个字又狠狠戳在郗夭心上,布料坚硬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脑子里瞬间就闪回前几日何老头遇刺的画面,那天夜里扑向师傅的,也正是蒙面黑衣之人。

      不会这么巧的……

      两件毫不相干的祸事,此刻诡异地叠在了一处,一股冰凉寒意顺着后脊慢慢往上窜。

      她垂着脑袋,尽量把半张脸埋在肩头,借着来往百姓的身影做遮挡,一点一点往人群后方挪,想赶紧脱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商昀刚刚交代完雀珩,叫他不要放过一丝细小痕迹。

      他抬眼,扫过乌泱泱的围观人群,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巧然地落在那道往后躲闪的白色身影上。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海,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

      商昀眉眼挑眉有些意外。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处都能碰见她。

      “京城最近不太安宁啊……”

      “我看这老天爷也怪反常的,怎么天天下雨……”身旁的一个老太婆皱着眉抱怨了句,接着继续把头往外探看热闹。

      “唉呀!你踩着我脚啦,挤什么!不长眼睛吗!”这一生尖利的埋怨在吵闹中格外刺耳,商昀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中年夫妇手里抱着襁褓的婴儿,站得不太稳。

      挤她的是一个壮汉,浑身都是黑的,斗篷把整个人都笼罩住,脸上也蒙着黑布,鬼鬼祟祟。

      “给我道歉,我的孩子被你吓着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不会开口说话吗?我好歹让你一步就行了……”

      黑衣人摇摇头,抬头惶恐的左顾右盼,重新给妇女鞠了一个躬。

      不对。

      商昀没声张,微微抬了抬下巴。

      雀珩会意,缓慢往他这边靠了半步。商昀低声丢下一句:"这边交给你,盯着点。"

      话音未落,他大步迈下台阶,借着人群的遮挡,往那黑影方向靠过去。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有视线,一转头就对上商昀的眼神。他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他赶忙提步追上去。

      堤岸旁街巷岔路纵横,雨水把青石板浸得湿滑。黑衣人专挑窄巷钻,脚步又快又熟,早就把这一片的巷子摸得门儿清。

      商昀追过两道弯,眼看着前面的人就要扎进更深的民巷中。

      追不上,没必要追太远。

      河岸那边有胡限坐镇,雀珩也在,尸体、现场、围观百姓,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岔子。

      他如大张旗鼓地在永安渠边追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太过扎眼。这满河岸的眼睛都盯着,追出去太远,万一被什么人瞧出端倪,反而坏事。

      商昀站在巷口,扫过眼前两条岔路,人已经丢了。
      "劳驾,借过,别挡道。"一道清泠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商昀回过头。

      郗夭拎着一卷素色细布料,正站在巷口,抬头看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侧侧身,示意他让开,想要从巷口走回大路上去。

      偏偏就在郗夭走近的一瞬,一缕浅淡的奇香飘入他鼻间。

      商昀僵在原地,这味道和靖王身上的香味,李干将死在正堂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香气清而不腻,藏在潮湿的泥土与河水腥气底下,被风吹散,钻进人鼻子里。闻多了让人脑子发沉。

      他瞳孔收缩,不是巧合。

      往下瞥,看见一枚小巧的绣花香囊佩在郗夭的腰间,沾了点水痕。

      郗夭自己没有什么反应,脚步前挪,对他视而不见。

      终于让他抓到马脚了,这下可不能放过她,人多眼杂,先引到其他地方再盘算。

      商昀抬眼看向郗夭,听着倒像是闲谈,悠哉悠闲的:

      "说起来,先前几番相遇,我还未曾正式请你吃一顿饭。"

      “?不必……”

      “那可不,好歹你我有缘,我不怕破费。”他故意大方,逼近郗夭。

      “……你想干什么?”

      不等郗夭回话,他伸手,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一时挣不开,攥得她皮肤发红。

      "正好旁边就有临河酒楼,赏个脸。"

      郗夭瞪着他,猛地想往后撤手,她看见银面具遮住他面容,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牢牢锁着自己。

      “……”

      “郗夭,你在怕什么?”

      少女不想理他,微蹙眉心,听不出喜怒:“松手,有话直说。”

      商昀冷笑一声,半推半引,带着她转身,朝着岸边那家生意红火的酒楼走去。

      ——

      临河酒楼热闹非凡,正好接近中午,酒肉的香味满店都是,商昀倒是出手大方,双手一拍,直接叫掌柜开了最里面的私密包厢。

      眼下所有查验流程都安排得妥当,根本不用他守着。

      最大疑点都缠在郗夭身上,那股独有的奇香、次次巧合的现身、神秘的香囊,全是突破口。今天他必须把话问清楚。

      包厢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闹热闹。

      商昀松开她的手,随意坐下,抬手推推桌上刚上的精致糕点,语气漫不经心:“吃点。”

      郗夭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平静淡泊的桃花眼里是不耐烦,压根理他。

      商昀抬眸睨着,挑眉调侃:“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郗夭转过头,确认门已经关好,语气冷冷的:

      “公子,你是不是太闲了?外头刚出灭门惨案,死者还是李干将的儿子,你堂堂查案的人,放着正事不干,非要揪着我一个普通人耗着?”

      “正事有人办,用不着我亲自盯。”商昀坦然回答,半真半假地审视着她,“旁人我放心,唯独你,我不放心。从头到尾所有怪事都围着你转,你就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我最该盯着的祸根。”

      郗夭心口发堵,放缓态度,柔声道:

      “我安分过日子,凭什么被你无端猜忌?你查你的朝堂命案,我做我的小生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凑巧的井水不犯河水。”

      商昀收起散漫的模样,看了看她腰间挂着的香囊上,问话直白:

      “别扯别的,回答我,你腰间这个香囊,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郗夭垂眸沉默两秒,伸手慢悠悠将香囊解了下来,捏在指尖轻轻晃动。

      这个人总有心机,每次找自己都有目的,想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

      她桃花眼掠过一星点戏谑,可以缓慢拖着反问他:“你这么好奇?很想知道?”

      商昀又冷哼一声,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心里了然,这人就是故意吊着他,根本不打算说实话。

      他也不跟她绕圈子,挑眉话锋一转,精准戳中她的软肋:“你可以不说。但你别忘了,你师傅何老头。”

      这话音还在屋子里回荡,郗夭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眉眼浅浅弯出一个弧度,藏不住眸中的狠光。

      “商昀!看不出你是这种人。”

      这直呼其名,商昀听到心里痛快了不少,玩味的似笑非笑:“哟,终于舍得不叫我公子,肯喊我名字了?”

      郗夭根本不吃他这套,攥着香囊的手指紧了又松,咬牙道:

      “你查案归查案!能不能别牵扯无关的人?我师傅只是个隐居养老的老人家,与世无争,你非要揪着他不放是什么意思?”

      “无关的人?”商昀身子向前倾,压迫感拉满,锐利逼人,“与世无争的老人家,会被江湖黑衣人深夜刺杀?会藏着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那是我师傅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揣测盘问。”郗夭冷声反驳。

      “可你的私事、你师傅的私事,全都撞上了朝堂命案的线头。”商昀寸步不让,笃定又强势继续道,“李干将死得蹊跷,他儿子被人斩草除根抛尸河面,全程都有隐秘势力在封口。你师傅遇刺、你身上带着诡异异香、次次凶案现场都有你的身影,你让我怎么当看不见?”

      “……”疯狗。

      商昀查到了深处,拿师傅的安危拿捏她,逼她交底。

      “商昀,你最好适可而止。你盯着我的同时,未必别人没有盯着你。你天天查案抓人,手上沾的风波不少,真要互相深究,谁的麻烦更多,还不一定。”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对视而立。

      “要你教我做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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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移步新作品《爱恨的加减法》 求求宝宝们的小星星 尽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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