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熟悉的味道 学园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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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园祭当天，冰帝高中从正门开始就被各色气球与彩旗围得严严实实。
校园里人山人海，穿着冰帝制服的学生与外来参观的别校生、家长、附近的居民混在一起，把每条道路都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着章鱼烧的酱香、可丽饼的甜味和各摊位扩音器里传出的招揽声，嘈杂、鲜活、热气腾腾。
玲禾的班级做的是英式咖啡厅。
准确地说，是整个教室被改造成了浅色系的英式茶室，格子窗帘、假壁炉、白瓷茶壶，每张桌上都摆着小小的插花。而班级里的女生们一早就统一了服装——长款女仆装，黑色的裙摆挺括地垂到小腿，白色围裙在腰后系成规整的结。连玲禾也不例外。
原本她是被安排在前厅接待客人的。班里几个女生一致认为，以九条同学的气质，穿着女仆装站在门口，哪怕不说话都能吸引一大票客人。玲禾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用最得体的微笑拒绝了。
“我尽量不想露脸。”她说，“后厨还缺人吧？我可以在后面。”
于是她去了后厨。
但衣服还是得穿。这是班级的统一要求，她也没有特殊到可以搞例外。于是她就那么穿着女仆装待在后厨，泡茶、温杯、控温、注水。裙摆垂到脚踝，围裙带在腰后打了个小蝴蝶结，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后厨的女生进来，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说“九条同学穿这样真的好好看”。她也只是低头做事，假装没听到。
迹部踏进咖啡厅时，店里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半秒。
“欢迎光临”几个字卡在迎宾学生的喉咙里，半天才憋出来。迹部景吾站在门口，目光极随意地扫了一圈，最终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出现像在教室里投下一束追光，连别校的客人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
“迹部会长，这是菜单！”葵从后厨探出头来，笑得一脸灿烂，端着菜单小跑过去。
迹部翻开菜单，头也不抬：“红茶。大吉岭。”
“马上来！”葵一溜烟跑回后厨，还没进门就开始压低声音喊，“大小姐！迹部大人来了！他点了大吉岭！”
玲禾正往瓷壶里注入第一道热水，闻言手指顿了一下。热水从壶口晃出极小的一圈，她面不改色地稳住了。
“知道了。”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向最里面那层柜子，拿出了自己带过来的那套茶具。
那套茶具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白瓷镶细金边，产自英国某家早已停掉手工线的小窑，杯身薄得能透光，握在手里轻而温润。她一直没让班里随便用，只锁在自己知道的地方。连葵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小姐对一套茶具这么上心。
因为她知道他会来。
也知道他一定会点红茶。
迹部的茶被端上桌时，他正在和忍足发消息。余光瞥见杯盘落下，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茶具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看那杯红茶。茶汤呈漂亮的琥珀色，在白色骨瓷的映衬下明亮而通透，像被裁下的一小片夕阳。
他挑了挑眉。
“茶具不错。”他淡淡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选的人品味不差。”
葵站在一旁，笑得比桌上那枝插花还灿烂：“迹部大人，请慢用！”
迹部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再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滑入口中，花香含蓄而悠长，温度恰到好处，连水质的软硬度都像被计算过一样。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他说，嘴角极轻地扬起来一点，“是熟悉的味道。”
葵眼睛一亮：“熟悉的味道？”
“错不了。”迹部说着，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笃定，“茶的涩味被压得很好，回甘很干净。一般人泡不出这个火候。”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后厨的方向。
“替我谢谢泡茶的人。”
后厨里，玲禾背靠着料理台，双手紧紧捂着嘴巴。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发着抖，眼睛弯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掌心里的热气从嘴唇一直漫到耳根，烫得厉害。她听见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又轻又响，反反复复地回荡着。
熟悉的味道。
他说，是熟悉的味道。
等玲禾终于把笑意压下去时，迹部已经推开了店门。他站在门口，阳光从外面打进来，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葵身上。他偏了偏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葵听得清楚：
“山田同学，告诉九条，我在这里等她。”
说完，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了葵。桦地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纸条塞进葵手里，微微点了一下头，又跟着迹部离开了。
葵低头看看手里的纸条，再抬头看看已经走远的迹部，一脸茫然地把它拿回了后厨。
“大小姐，迹部大人说把这个给你。”
玲禾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个字，笔锋凌厉，写着：“钢琴教室。现在。”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换衣服，就穿着那身长款女仆装去了。反正学园祭这天到处都是奇装异服，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她对自己说。可走到音乐楼楼下时，她还是停下来，对着玻璃门理了理裙摆，又把颈后的蝴蝶结重新系端正了一点。
钢琴教室在音乐楼三层尽头。
迹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里斜照进来，打在他肩头，又落向那架立在教室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他转过身。
玲禾站在门口，穿着那身黑色的长款女仆装，白色围裙在她身上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端正感。她的脸因为一路走来而泛着极淡的红，蓝白丝带在颈后轻轻晃着。
迹部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裙摆，再回到她的眼睛。
他见过太多人穿女仆装。自己家的女佣，每天都穿。可看九条玲禾穿，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大脑空白了大约半秒。
“会长？”玲禾出声，语气疑惑，像是为了提醒他。
迹部回过神来，面上已经恢复了从容。他抬手掩在唇边，极轻地清了一下嗓子：“很久都没听你弹琴了。”
“前段时间不是刚听过么？”玲禾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那怎么能算是专门为我弹的。”迹部走到钢琴旁，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了敲，“今天，给我弹一首吧。”
玲禾看了他一眼，在琴凳上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调侃：“会长今天的要求还真是多呢。”
迹部没有回话，只是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玲禾的手指落上琴键。
她弹的是肖邦的《雨滴》。前奏像雨点轻轻敲在窗上，静谧而绵长。旋律从她指尖流出来，清澈、温润，像十月的天空忽然落下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雨。
迹部闭着眼，呼吸慢慢放缓。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场全国性的钢琴比赛。他和玲禾都进了决赛。最后名次上，他是更高的那一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的评审结果并不让他满意。因为他听过九条玲禾的曲子。她的音乐里有一种他弹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技术，不是熟练，而是一种像要把心掏出来、又不肯让人看见的克制。那种克制太动人了，像一把包着丝绒的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人心里钻。
就像现在。
她的琴声还是那样，把他的心弦一根一根地拨过去，不轻不重，却每一下都准得可怕。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玲禾弹完最后一个音，空气里的余韵像雨水慢慢渗进泥土。她回过头，想说话，却看见了靠在窗边熟睡的人。
迹部景吾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连那颗泪痣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玲禾愣住了。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会长？”她小声喊。
没有回应。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午后，他靠在树下睡着了。她路过，远远地看见，心跳得快极了，却只敢隔着几步的距离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走开。
现在也一样。
她在心里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眼前这个人毫无防备地睡在这里，呼吸平稳，领口微敞，整个人像是暂时卸下了所有帝王的铠甲。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跳得乱七八糟。
终于，她蹲下来，凑到他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景吾君，醒醒。”
迹部的眉毛极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只一下，像被风擦过的水面。
但他没有睁开眼。
玲禾屏着呼吸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手腕忽然被拽住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秒停了一下。
迹部睁开了眼睛，看着她。两人距离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他的手扣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连动都不敢动。
“我很期待后夜祭，九条。”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像落在她耳边的一声低音。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玲禾还蹲在原地。
整张脸以惊人的速度涨红起来。
他听到了吗？刚刚她叫他的名字，他是不是听到了？他什么时候醒的？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她慢慢捂住自己的脸，指尖烫得吓人。
而走廊里，迹部景吾走出几步后，把手指抵在唇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熟悉的味道
